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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阿喜是不会 ...

  •   “那宫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清遐呢?她不是盯着去了?”
      白雪很是慌张,“公主,清遐还没有回来。奴手下有个小黄门认出那个宫人身着九品宫服,大概是哪位女官,却不知道是哪一局的。今日尚食局来往人多,奴猜测大概是尚食局的某位女官混了进来,所以着人去问了,但……还没有什么消息。”
      宜川紧皱眉头,转瞬又抬起下颌,恢复了公主的傲气,“今日春宴是贵妃出面交与我操持的,后宫那几位娘子大概不敢兴风作浪,若真有不长眼色的,也要掂量自己的斤两。你去吩咐咱们的人,这件事既然没做,就不要让旁人栽赃到咱们的身上。伸出的手脚都给本公主收回来,若糟了暗算踏进别人的陷阱了,就速速自决。”
      白雪内心忐忑,她弯腰福礼,宜川冷淡地瞧她一眼,转身就回到宴席上。自决……难道清遐回不来了?她紧张又担忧,清遐与她相识多年,在宫中也互相扶持,她能够侍奉公主也是清遐举荐,清遐于她有大恩,但是公主的命令是天,她就算反抗父母也不能违背公主的命令。
      白雪攥紧了手帕,如果清遐真的威胁到了公主,那她就一定要除掉清遐,就算,是恩将仇报。
      前往公主阁的路不算远,但是要避开人群,便要挑一些小路和弯道。清遐远远跟在后面,心中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何人打乱了公主的谋算,她没来得及阻止那个面生的女官带走唐女郎,如今只能落在后面跟着,若此时跟丢了,公主反倒落于被动了。清遐只能紧紧盯着前头的两个人,看她们穿过了一道小门,清遐跟上前,被一棵高大的梧桐树遮住了视线,再绕过来的时候,门前忽然就只剩下那个女官了。清遐着急要叫住人质询,那女官先叫了起来。
      “女郎——您去哪里?不是往西,是往东——那里不能去,那是往掖庭——”女官一边喊一边追出去,一会儿就没了人影。
      清遐也追了几步,远远望见唐家女郎脚步飞快,这条小路往东只通向掖庭宫,却是颇为曲折,清遐当机立断抄了捷径,疾步穿过长长的甬道,到了掖庭宫,她遇见早已安排在宫门前的小黄门,嘱咐他情况有变,要他支开女郎身后的九品女官,由清遐引唐女郎回到宴席上,如今一切归位才安全。
      阿喜循着梦里的路往前跑着,没有注意身后的呼喊声不见了,很快就看到了那与梦中一般的殿门。清遐派去的小黄门很有几分手段,几句话成功拖住了女官。小黄门这里很顺利,但清遐那里就有些扎手了。
      “这位女郎,这里不是你能进的地方,还是跟着我去锦绣苑,贵府的大夫人还在等着呢。”清遐语气清冷,高高在上。
      阿喜停下来先看了看殿门,再看清遐,觉得面生,问道,“你是谁?是浮屠要我来的,我是来见浮屠的,你认识浮屠吗?”
      清遐自然清楚这位女郎是因何招致自家主子的戏弄,她反问道,“你又是哪家的千金,难道不知道宫中不能随意行走吗?在宫中冲撞贵人,是要挨板子的。女郎,还是快快折返的好。”
      挨板子?是像四哥哥那样被二伯父按在地上打吗?
      清遐见她脸上有几分犹豫,觉着到底不过是宫外的一个小丫头,根本配不上公主费那么多心思,她往前走了几步,头也不回道,“这位女郎,随我来吧。”
      阿喜是有些怕疼的,但是——既然是浮屠给的福气,她怎么可能会挨打呢?上回在郑家,她就因为这个没有掉进水里。这不就是说,浮屠肯定会保佑她的。她不能再辜负浮屠了,上回因为面具浮屠那么难过,这次她不能再让浮屠伤心了。
      “女郎——”清遐喊了两声,却没听见脚步,回头一看,人已经进了掖庭。
      她胸口一窒,赶紧追上去。
      在幽深的甬道上,阿喜也跑得飞快,她往更深处去,右手边是年久失修的殿门,屋檐上积了雪,和梦中一样,她走了几十步远,传出了些许人声。
      一排屋子中,靠南边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踹开来,蜷缩成一团小小的人被丢了出来,几乎是砸到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他发出痛呼,露出了头上的青茬儿。屋子里走出来两三个男人,着内侍服饰,其中一个马面黑脸,站出来很是高大。
      清遐见到是掖庭宫的几位公公,退了一步躲在暗处,她暗中筹算,此时出面带走唐家女郎已经来不及了,被人拿住把柄怕要给公主添麻烦。
      “哼,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听说进宫之前还在佛寺里呆过,有这份伺候佛祖的心怎么不想想伺候伺候你眼前这位祖宗!”那马脸黑皮往少年身上唾了一口,很是趾高气扬,“祖宗早告诉过你,这掖庭里头,你要是不听祖宗的,这一条小命也别想要了!给我打——”
      阿喜疾呼,“不许打!”
      乌公公这时候才注意到这旁边忽然多了一个人,他的脸更黑了,他恶狠狠地瞪着身边的一个内侍,“啧,小福子,这是从哪个屋子里跑出来的小丫头,谁管的?!”他上下一扫,这丫头还是穿金戴银,莫非是哪家刚来的戴罪贵女?
      小福子也慌了,认不得这是谁,先抓住阿喜的肩膀,“公公,奴才这就将她带下去!”
      乌公公眼皮微微一动,露出了一排的黑牙,“慢着,我和李判事通了气,这掖庭宫早该好好整顿一下,让这丫头留下,给爷仔细瞧着,打——”
      阿喜陡然挣脱开小福子,挡在明心身前,“你们会把他打死的!我不许你们打明心——”
      地上的少年听到明心,动了动身子,他从交缠的手臂中间往外偷瞧,被血盖住的眼睛模糊不清,这是谁在叫他的名字?他仿佛从那长久的噩梦之中猝然惊醒,那是尊阿弥陀佛像晕染着二十七道金光,撕开了这条通向地狱的黄泉路。
      “明心?”乌公公忽而奸笑了起来,“这小子原来还有这个名号,倒是稀罕,哈哈哈——你们还愣着干嘛,一个丫头还要咱家亲自上吗?”
      小福子上前将阿喜一把推开,阿喜摔了一跤,她胸腔像是积满了热气,瞬间冲上脑袋,她冲到乌公公面前,挥舞着小拳头,还用脚恶狠狠地踢向他。乌公公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只见他高高地扬起左手——
      “啪——”
      蒲扇般的手落下来,打在阿喜的右脸上,她像一只蝴蝶被狂风吹断翅膀,头上、腰上的配饰都掉落了下来。
      那一瞬间,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都能看见了——阿喜又像是回到了梦境之中,她觉着自己的身子很轻,轻得像是很容易就能飞起来一般,她仿佛飞到了高空之中,能清楚的俯视整个皇宫、俯视整个掖庭、俯视自己。阿喜觉着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哪里,在记忆的深处,那是她的来处,也可能是她的归处,那个地方有她信仰的一切,有她的自由和希望。
      “红叶……”倏尔,有人声自远而近传来,阿喜思索着,这是谁,谁在叫她?
      嗯?这是她的名字吗?她怎么会觉着,这是在叫她呢?她的名字是唐珈喜,是唐府唯一的女郎,是盛世大唐的一个小小女娘子,是不过九岁的哑女。哑女?对了,她是哑女来着,她怎么会说话的呢?唐珈喜明明是不会说话的,那是谁在说话,是谁在用唐珈喜的名字活着?红叶——红叶又是谁?是谁来着?
      她怎么……忽然要问红叶两个字呢?红叶是人吗?是她在做梦吗?她昏倒了吗?
      ——啊,好疼。
      “公公!您瞧这个玉猫!”在一众凌乱的物件中,有一只温润生光、浑然天成的玉猫吸引了小福子的目光。小福子没见过御前的物什,他只是凭着直觉认为这是好玩意儿,要是献给乌公公,那今日这善后的烂摊子乌公公就不会丢给他了。
      乌公公却是见过世面的,他拿起这玉猫一瞧,就认出了这是贵妃娘子的东西,还是平时不会赏赐的物件,他忽然像是揣了一只兔子在怀中,一颗心七上八下。他跺了一脚小福子,“你去把李判事叫过来——”小福子不明所以,连滚打爬地跑了。那小丫头被打出了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乌公公这才仔细打量她,衣裳虽然不是顶好的布料但却是崭新的,首饰虽然不稀奇但样式是新的,半点也不像戴罪之身。莫非,真的是哪家走失的贵女?他倒是知道今日七公主举办春宴,很多贵女夫人会入宫。这贵女要是真的,而且还是被贵妃娘子亲赏玉佩的,那他,岂不就是打了贵妃娘子?万事休矣——
      “公公?”旁边几个小黄门不知道乌公公这是怎么了,一头雾水,他们瞧着那个丫头恢复了些神色坐了起来,正要问乌公公的打算。
      忽然,方才还颐指气使、满目憎恶的乌公公,顿时矮了身子趴了下去,悲切大叫道,“奴才有罪!求女郎饶恕——奴才有眼无珠,没有认出女郎的尊贵身份,竟然动手打了您,求女郎饶命!实在是有不长眼的几个黄门告诉奴才,今日会有罪人之女押送进来,奴才才会认错您的身份,真的是罪该万死——”乌公公将玉猫高高举起,对着阿喜磕头,不一会儿就已经二三十下了,额头已经乌青。
      阿喜怔住了,她低下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觉得比起方才挨打的时候,不仅没有轻松,心竟然更加沉重了。
      一旁趴着的明心,只觉着眼前的人影慢慢变得清楚,他忽然想起来,在佛前的年幼少女——唐家的那位小施主,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害他被法师责罚。她还记得他的名字,如今,唯有她叫出了这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名字。自从那一夜火光之后,明心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来着,对了,是上辈子罢。
      少年伸出手,那手上还是残留着冻疮,血迹斑斑,满是脏污。眼中的那一簇丁香花,他想要抓住——
      “女郎?!”九品女官忽然出现,她步履匆匆,先是推开了乌公公,将阿喜抱了起来,仔细瞧了阿喜的脸,心疼道,“女郎您能听见奴说的话吗?”见阿喜乖顺点头,女官更加心软,“女郎,我先抱着您离开这里。”哪家贵女被男人打都是闺誉尽毁的大事,如今她必须要先让唐家女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女官看着高挑清瘦,力气却大,抱起阿喜轻轻松松、行走自如。
      她将地上的锦囊首饰都捡了起来,劈手拿回了乌公公捧着的玉猫,斜眼蹬他,恶狠狠道,“这位公公,我做不了主子的主,但我想,你怕是活罪难逃,若不想死,就认清身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你这条命也保不住。”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乌公公继续磕头,奴颜婢膝可见一斑。
      他自有旁人收拾,女官懒得继续说什么,如来时一般去时也匆匆。
      见人都走远了,乌公公才爬了起来,身后几个黄门也跟着站了起来,“乌公公,我去给您拿药——”
      “回来!”乌公公大叫,道,“你是聋了,还是瞎了,没听刚刚的姑奶奶怎么说,如今只有夹着尾巴做人才能逃过一劫!还拿药!你是嫌我占着这位子太久了,要弄死老子你小子再爬到我头上撒你-娘-的尿是不是——”
      小黄门吓得不敢讲话了,另一个黄门转着眼珠子,机灵道,“公公,既然那位女郎认得这个小子,还为了这小子挨打,想必很是看重他,咱们不如拿这小子向那位女郎好生告罪,也能免去了责罚。”
      乌公公思量一番,他倒不是不想,只是这小子来处不好见人,李判事也说过这小子死了比活着好,若是被人察觉到这小子还活着,怕上头会有人降罪。但是——来日的罚比今日的罚到底要慢一些,更何况他不知道得罪的是谁,更加恐惧。
      “你们两个,给这小子好好收拾一下,手脚轻一些,别让他疼死了。”乌公公觉着现下要紧的,还是要与李判事搭在一条船上,不然他死了都没有垫背的,太亏了。
      掖庭宫静了下来,女官抱着阿喜往东去了,清遐远远地坠在后面,跟了一炷香,瞧见女官往太液池去了。
      她停住了脚步,不敢再往前走了。她自然知道这太液池前头住的是谁,也知道自己再踏进去几十步,怕就要被康将军给发现了,她之前不懂,替公主传话的时候被康将军堵住过好几次,都是不能回忆的往事。如今,清遐很为难。若是如实向公主禀报,公主必然又要火冒三丈。若不说实话——
      但是瞧掖庭宫里的动静,那个女官还敢将唐家女郎带来这里,想必是得了什么嘱咐,要是她在公主那里乱说一通,和六殿下安排的不一样,那就是对公主不忠。既然两边都走不通,她只能孤注一掷了。
      清遐无奈,硬着头皮走进了太液池。
      果然没走几步,就瞧见一个身高马大的黑脸汉子,坐在桥墩上,盯着她看,仿佛要把她刺出一个洞来,清遐是个硬骨头,向来是别人强那她要更强,她挺直脊背,径直走到康罗云面前,优雅行礼。
      “康将军万福,奴有事要求见六殿下,还望将军放行。”
      康罗云瞧着她,还是没说话。
      清遐等不及了,“康将军?”
      半晌,康罗云一脸严肃问道,“你是谁?”
      清遐要气个半死,外表却依然要仪态端正,“将军,奴上回就说过了,您就算再不擅长记人,奴与您也见过几回了,怎么样也该认得了吧。”
      康罗云还是那副嘴脸,“上回?我没见过你。”
      清遐觉得他肯定是故意的,是故意拖延时间,“奴是宜川公主身边的清遐,上回公主来玄武殿的时候,奴就在公主身边伺候着,奴还给将军奉了茶。”
      “唔。”康罗云愣了一下,“是你啊,你要做什么?”
      “奴有些事要求见六殿下,事关唐家。”
      “哦,那你得等等。”康罗云往后头望了一眼,说道,“原本没想到能成来着,还以为殿下会很生气呢——等她走了,你再进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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