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枕》阿弥利

36、第三十六章 吐出嫩芽的

　　吐出嫩芽的柳枝被清晨的露水压弯了腰，初升的阳光投下了几道阴影。
　　宜川自接手了春宴，宫里宫外的人见了不少，在贵妃娘子的教导和骆夫人的帮扶下，她慢慢娴熟于心。她先问了陈尚食膳食器具等可有短缺，再问夏尚宫近前伺候的宫人轮值安排。
　　骆夫人很高兴，觉着贵妃也会为宜川长舒一口气，“夏尚宫、陈尚食，退下——”回禀完毕，两人领着身后的四司离开了。
　　宜川取笑她，“云潭你瞧，骆夫人都紧张了，她就算在陛下面前都没有这样笑过，如今竟然为了小小春宴紧张成这样——骆夫人你还不肯服老？你再这样笑下去，回家之后孙子都认不得祖母啦！”
　　宫中即便是赐了封号品阶的宫女，若是嫁了人，那就是宫外人了。只是骆夫人很特殊，她伺候贵妃从长安到奉天，在奉天嫁了人，丈夫却在回长安的时候战死了，陛下从贵妃那里听闻此事，便特许了骆夫人回宫继续伺候贵妃。
　　骆夫人为人处事在宫里是头一份，比起经年累月在掖庭宫里的老人都要严苛肃穆，一张脸板起来，照宜川的话说就是阎王殿里的钟馗。整个后宫，除了贵妃，也只有骆夫人敢违背陛下的旨意行事。
　　“公主要是能听老奴的话，认真遵规守矩，老奴可以每天笑给公主看。”
　　宜川一噎，“嘁，骆夫人每日笑给我看，娘子可要吃我的醋，陛下到时候就赏我板子了，这怎么看都是本公主吃亏啊——不如这样，这回春宴之后，骆夫人你去六哥哥府中替我教训几个丫鬟，本公主就一定谨言慎行。”
　　“六殿下平日都住在玄武殿，亲王府皆是长史代行，几个丫鬟又怎么惹到你了？”
　　“哼！本公主就是看不惯那些丫头，要不是谨记您的教诲，那些丫头早就被本公主收拾了。”
　　骆夫人又板起面孔，“您是大唐的公主，插手六殿下的府中事万万不可，既如此，老奴便去一趟，只请公主谨记公主的身份。”
　　宜川笑了，“那便麻烦夫人了。”
　　骆夫人是雷厉风行的性子，她既要出宫，这时候就不能闲着，与宜川告了罪，先行退下。
　　云潭凑上来，低声窃笑，“公主您可真厉害，两句话就支开了骆夫人。”
　　她没有应，招人上前，“清遐，都准备好了吗？”
　　唤做清遐的人，是宜川的大宫女，又瘦又小，声音却清亮，“都安排好了，公主，咱们的人在掖庭宫的门口守着，不会出差错的。”
　　云潭说道，“只是让那个唐家丫头去掖庭走一圈，怎么会出差错？姑姑您安心赏宴就好了。”
　　宜川没有作答，清遐反驳道，“云潭郡主既然只是动了动嘴，就不要和公主做什么不会出差错的保证。”云潭的脸一下子红了，到底没有说话，她于这上头吃过亏。清遐冒犯她的次数太多，只是宜川很护着自己人，外人轻易说不得。云潭告过一两次的状，还是不了了之，宜川没有惩罚清遐，也幸好没有因此疏远她。
　　“算了，清遐，你让白雪回来，你亲自去盯着。”不知道为何，宜川今日起身就觉着今日哪里有些疏漏的地方。白雪也算是她身边得力的宫女，但是平日里做事很有几分性子，还是清遐更加周全一些。
　　“是，公主。”
　　清遐告退，看了眼日头，加紧了步伐。初春乍寒，她走得额头冒汗，终于是赶在了各家主母夫人进宫之前，和白雪换了回来。她特意躲在一处，远远就瞧见了公主府的人夹在众人中，循着那人的位置往旁边瞧，正有个八九岁的少女。银白色的裘衣下掩映着藕荷裙摆，耳畔的流苏一步一轻摇，圆润的脸颊透着薄红，煞是可爱。
　　这便是唐家女郎了，虽说有几分姿色，但还远不到传闻中那般模样。公主前些日子听信了三殿下的话，到处打听这位与六殿下有佛缘的女郎。听几个小姐说这女郎很受唐家人疼爱，在闺阁中藏了八九年，还没有出来见过外人，也有小姐说这女郎生得楚楚动人，小小年纪就是姿容绝世，才一见面就俘获了六殿下的心。
　　自然，公主被后面的说法给激怒了。只要是她拿定主意，谁也拦不住公主。
　　清遐觉着自己的担忧还是成真了，但是现在即便回去也劝不回公主了，她只能祈祷这丫头不要上当。
　　各家夫人主母跟着宫人们穿过道道宫门，唐家人落在最后。王宝华的脾气罕见地露出了几分，她瞧着远处卢家在和崔家的夫人互相问候，魏国公夫人也在和蒋国公夫人在寒暄。王宝华能够感觉到自己心中有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就像当年她抛弃前夫和孩子的时候一模一样。
　　不够，还是不够。王宝华瞥向身后的阿喜，她的棋子还不够，她想要的还不够，她王宝华的路绝对不能到此为止。
　　阿喜也在左顾右盼，她在找郑家夫人，虽然娘娘告诫她要小心谨慎，遵规守矩，但走了那么远的路，阿喜所有的紧张不安都随着体力消耗殆尽了。
　　“啊——”没有注意脚下，阿喜双腿一软，摔了。
　　很多人往这里望过来，几个宫人上前将她扶起来，她腰间的玉石掉落了下来，王宝华立在原地等她，正好瞧见，小声训斥她，“这可是摔不得的，还不快仔细收起来。”说完，她就转身继续往前走。
　　阿喜将玉石收在了锦囊里，重新系在腰间。几个宫人怕她又摔倒，前后都仔细盯着阿喜的脚步。
　　快到禁苑的时候，身后忽然有宫人跟了上来，拦住王宝华和阿喜，低声细语道，“郡君夫人，宜川公主寻唐家女郎有要事，要请女郎走一趟公主阁。”
　　王宝华疑惑，“今日公主不是在锦绣……”
　　那宫人眨了两下眼睛，伸出手来比了个六，又说道，“公主听闻女郎与佛有缘，公主也很爱抄写佛经，所以想要见一见女郎。”
　　王宝华看着那宫人的暗示，心中有了些猜测，但难以确定，“既如此，等春宴后，我领着阿喜去公主府上拜访，或是哪一日拜见贵妃娘子的时候也能见上的，公主何必要挑今日这样的日子呢？”
　　宫人显然是有备而来，“夫人说得是，但我家主子在春宴之后很可能就离开长安，怕是等闲不得见了。为筹备春宴，我家主子这几日久居深宫，郁郁寡欢，很少人能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