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枕》阿弥利

33、第三十三章 四哥哥是个

　　阿喜还没说话，唐二郎就先不乐意了，“阿喜去瞧了，小弟就能好起来了？这两日下了雪，阿喜的身子也不怎么好，这一来一去，万一伤寒发热了，你就得意了？！”
　　唐四郎很窘迫，“我……我哪有说要让阿喜病倒了。”
　　阿喜知道二哥这是帮自己说话，因为阿娘离去的那点心酸顿时消散大半，“哈——二哥哥说得就是，四哥哥就是坏心眼儿，前些日子还在阿婆面前提明珍病了的事，还故意炫耀自己，说要去曲江赏雪顺便瞧瞧白妈妈，可这几日阿喜也没有瞧见四哥哥要出门，连白妈妈也没有叫回来——四哥哥就是个故意要弄哭阿喜的骗子，哼！阿喜才不会上当呢！”
　　唐二郎没听过这档子事，却还是与阿喜一唱一和道，“老四，你这一年在外头也没有多少长进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啊，总爱和阿喜犟嘴，还爱说大话。这样不行啊老四，你都多大了，你如今也是到处相看的年纪了，我听说二伯母在陈仓那里和几位夫人感情也很好，说不准今岁就要在陈仓给你找个息妇了，你还是这样孩子气的，被大家族里的主母小姐知晓了，可要嫌弃你。”
　　“我才没有说什么大话！不过是沈……不过是相约的友人家中出了些意外，才不得已取消了！至于陈仓的那些夫人，不过是母亲和几位官员的家眷们交际往来，再说母亲平日甚是繁忙，别说我的婚嫁之事，便是六郎独一个留在长安，母亲也无暇顾及他，连封家书都抽不出时间来写。”
　　唐六郎在前头吃着花椒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躲在屏风后的斗嘴。只是那一瞬间，几个人都能感觉到唐六郎的脊背僵硬了不少。
　　阿喜反应最快，她将手帕扔到了四郎的脸上，叫嚷道，“就是四哥最坏了！要弄哭阿喜，还要弄哭六哥哥！我最讨厌四哥了，阿喜以后不许四哥和我说话了，四哥见到阿喜也必须躲得远远的！”
　　她站起来，飞一般地蹿出了屏风，拉起了唐六郎的衣袖，“六哥哥，咱们走，不和四哥玩了！”
　　座上的大人这才注意到了孩子们的嬉闹，唐三老爷还在席上，瞧见阿喜不规矩，但若要训斥又担心会让大哥二哥借着这机会接着罚阿喜面壁思过，踌躇之中，反倒是唐二老爷先捋了捋胡子说道，“孩子们在一处总要这样热闹，这一年只有四郎在我身边，他那般沉稳肃静，我都忘记了还有阿喜这般活泼爱动的孩子。”
　　唐大老爷也顺着二老爷的话，安慰三老爷道，“孩子玩闹，咱们这些长辈不好插手，疏义、疏贤啊，咱们给母亲请个安，一起再去书房，煮酒畅谈罢。”
　　两人应下。唐三老爷也暗中松了口气，随着大哥和二哥一起去了书房。
　　阿喜自然是没有走成的，唐六郎将她拉住了，安慰了一阵。屏风后闹了一阵，唐四郎和唐二郎再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给戈氏请了安，最后几个人不欢而散，戈氏借口天晚了，让刘姑送阿喜回东苑的院子里去，几位郎君都是要回九阳斋，阿喜要跟着走，被刘姑拦了下来。唐二郎也安抚她说让她过几日再去，为此还给她许了愿，说是给她准备了一个大礼。
　　说得阿喜很是心动，自然乖巧听了话。
　　阿喜在东苑的院子，比起乐游苑小了不少，刘姑也是来过的，很是熟稔地就操持了起来。洗脸洗脚散发，刘姑指挥着几个丫头团团转。等到阿喜收拾好了，在铜镜前头擦着润肤油，刘姑才觉察出一丝异样。
　　“金燕，怎么没来伺候？”戈氏让金燕回来侍奉阿喜，她是知道的，或者说金燕回来也是刘姑暗中在积善堂使了些力气的，三夫人瞧不上金燕，担忧她和积善堂牵扯过多，但刘姑却以为阿喜在东苑里，得到戈氏的庇护比她们这边没根底的几个人要可靠的多。她今日随着陆氏来，在阿喜身边没有见到金燕，本来就是心下存疑，现在金燕都不在屋子里伺候了，刘姑更添了疑虑。
　　阿喜有些困乏了，打着哈欠道，“她病了，我就让她好好休息。”
　　刘姑倒很意外阿喜会回应，阿喜平日在刘姑和陆氏的溺爱呵护下，她对丫鬟们的私事从未在意过，也是刘姑告诫她要做个好的女郎就要在下人们面前端庄，不能丢了主子的矜持。唯一算得意外的，就是大攀了。如今阿喜在东苑只是住了些日子，就有了这样的变化，刘姑的担忧更加重了。
　　“既然是生了病，那我去瞧瞧，女郎快些安置罢。”
　　阿喜却摇摇头，“娘娘，她不在这里养病。昨日有个妈妈来，说是金燕的家里人，要接金燕回家养病，虽说金燕看着也还好，可那个妈妈哭得好伤心，我看她家里人很是挂念她，就让她不要担心，跟家里人回家团聚好好休息。”
　　刘姑紧皱眉头，家里人？可是金燕是积善堂的人，要是有人把金燕接走了，今日戈氏也没有半分表示啊？这里是戈氏的地盘，是谁能够不动声色的带走金燕，而且金燕还跟着走了。难道是宝华楼的主子，刘姑将手中的帕子揉了又揉。
　　上回因着东苑捉贼的事，她去了后街向人打听，原本只是求个安心，却没想到那灶上的妇人说出了那些话，她这些日子寝食难安，却未曾向陆氏透露半句。她知道陆氏的心结，若是那些话让陆氏知道了，三房必然要再生一场劫难，阿喜和明珍都还那么小，她不忍心。只是这背后的人，真的是宝华楼的主子吗？刘姑将信将疑，她不是其中人，反倒能抽身出来冷静思考，宝华楼的主子与她家夫人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更不要说这涉及子女的事体，早在多年前郡公西去的时候几房人已经将家产暗中分置，所以回了长安之后才分了这东苑和西苑。若真的是宝华楼的主子暗施诡计，那她所求又是什么呢？
　　阿喜半坐在榻上梳头，想着明日要进宫，心中还是暗暗兴奋，“娘娘，好像我每回要见浮屠的时候都要做上一回梦，我明日去皇城，要是今夜里能再做上一回赐福的梦，就好了！”阿喜忽而想到上元节的街头，那个照亮了整个长安的火树银花，“呀，我都忘记了，上回遇着浮屠我都没有来得及道谢他的赐福，明日可不能忘了。”对了，那个半截的面具，长什么样来着？
　　阿喜在认真思索着，忽视了陷入深思的刘姑。
　　“娘娘，我要画画！”这一声惊醒了刘姑，阿喜抱着刘姑的腰扭来扭去，“娘娘，我想要笔墨纸砚，我想画画～”刘姑一开始不答应，都这个时辰了，阿喜早该睡下了，但还是拗不过撒娇的孩子，到底是与她约法三章，画完了立时就睡。
　　阿喜总算是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