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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棋盘显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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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喜这几日都住在积善堂的南院,丫鬟通报的时候,阿喜正与金燕玩投壶。金燕让着阿喜,哄得她很是开心。嬉笑玩闹的声音都传到了院子外头,王宝华笑盈盈进来,将阿喜抱在膝头,亲手给她剥了糖纸,喂她吃糖。
“阿喜,要立春了,宫里的娘子们做主办了春宴,邀了夫人女郎们进宫,你跟着大伯母一起去赴宴,进宫的规矩这几日要好好拾起来了,可不许像上元节那般在外人面前玩闹。这回进宫不同了,那么多娘子和女郎们凑到一起,阿喜你要是不守规矩,可要遭人白眼,那些个捧高踩低的,指不定就在背后说你坏话了。”
金燕上前奉茶,眼睛滴溜溜的往王宝华身上偷瞄。在屋里伺候的含黛扫了她一眼,金燕缩了脑袋退了下去。
阿喜没有瞧见两人的争锋,她将几个木箱里的钗环看了一遍,觉得样式确实好看又新奇,只是却没有挑拣,“大伯母,既然要请各府的夫人,那我阿娘要去吗?”
王宝华停了一瞬,又接着笑道,“阿喜,你阿娘还要顾着小郎呢,咱们阿喜这么乖,还是当姐姐的,不能去扰了你阿娘。”
她缓缓低下了头,觉得嘴里的糖一点都不甜了,“那——那娘娘可以一起去吗?”
“西苑大大小小的事体还要刘姑帮衬呢,总不能让你阿耶回屋里都是冷茶冷灶吧。阿喜乖,等这趟进了皇城,你哄得贵妃娘子高兴了,在娘子和贵女之间得了好名声,那你阿娘肯定也高兴,就能多疼疼咱们阿喜了。”
阿喜咬碎了糖,“嗯——”
“你大伯父送回来的那些锦缎,我让人挑了两匹给你做了新的袄裙和披袄,样式都是缠枝花样的,最衬阿喜了,”王宝华挑了两个玉蝶钗环,在她的头上试了又试,“是了,你腰间的配饰就用上回贵妇娘子赏下来的玉兔就好,在宫里也不怕别人欺负你面生了。”
几个丫鬟将袄裙和披袄展开来,嫩黄青绿上纹着缠枝芙蓉花,入手丝滑样式新颖,“确实是好,多谢大伯母。”
王宝华笑了,让人收起来,“阿喜,这回进宫里,若是有人问起你上元节做了什么,你听大伯母的,只说你与郑家姐妹在暖阁里赏了灯,不要说玩闹到街上的事。”
“为什么?”她这段时日在积善堂里反省,就为了上元节胡闹一事,在阿喜看来,这又不是什么需要隐瞒之事,何况她不过去街上追了舞龙,怎么宫里头还有人管这档子事?
“大伯母自然是有道理的,阿喜乖乖听话就是。”
阿喜不点头也不摇头,两人之间忽而有了些僵硬,麝烟将一盘甜点端了上来,小心劝说道,“女郎,大夫人为了女郎好,也是关切郑家十四娘,听说郑家的十四娘这几日可不好过呢,女郎在宫里头若是被人问起当日的事体,一来,外人且不说女郎怎么样,就是十四娘怕又要被自家姐妹折腾好一阵子。二来,就是怕有人在外头非议女郎们的私事,三来,既然当日的事体被两府中的人瞒了下来,再有外人问起,也肯定是不怀好心。女郎,防人之心不可无,到底还是不要轻信外人。”
“十四娘……上回十四娘送了信,说只是姐妹间的争吵,三娘也原谅了她,两人都和好了,怎么……怎么又折腾了呢?”阿喜抓着麝烟的手,焦急问道。
“哼,郑家那个三丫头,是眼里容不下沙子的,”王宝华想起上回王家设宴请了郑家三房,那郑三娘遗世独立的做作,就有些好笑,说道,“十四丫头犯在了她的手上,没有个一年半载,两人怕是好不了了。”
麝烟拍了拍阿喜,“大夫人说得是,郑家这几位女郎相处确实不好。”
“那这回春宴,郑家的姐妹们会去吗?”
“郑大夫人有县君的封号,大抵也是会的,女郎说不准能在宫里遇上郑家几位女郎了,要是有人不小心说出那晚的细事,怕是别家女郎听了去,不愿意与你们在一处顽呢。”
王宝华接着麝烟说下去,“是了,阿喜这么爱热闹,总不想那些小姐们冷落你罢。”
阿喜点点头,算是听话,想到这回进宫是要见许多人,她一时也有些快活了起来,和麝烟挑拣了一些钗环,放进了自己的妆奁里。消磨了一些时辰,王宝华吃了茶才走,过九阳斋的时候,她还顺便让麝烟看了眼拘在屋子里的二郎,二郎没有露面,隔着屏风说是在钻研学问,连麝烟都觉得这借口说出去鬼都不信,可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问了安便退下了。
麝烟回到宝华楼,服侍王宝华和大老爷用了膳食。
唐大老爷今年在江西算是有了一番作为,尤其前两个月的时候还得了皇甫家的帖子,他这次回京述职,要仔细在世家中走动一番,明年他这个江西观察副使就能主正了。
望日朝会才过,这几日朝中都在议论奉迎佛骨一事,御史台像是翻了天一般,雪花一般的奏折递到德霖殿。三位相公各有心思,对此默不作声,导致朝会时也吵得不可开交。唐大老爷这几年在江西呆久了,在朝中联络只靠着王家。
返家后,他也去了王家几趟,知晓王家大郎这几日很不好过,王大郎奉圣君之命调查香积寺走水,几乎都要住在香积寺里,却还是无从下手,除了僧人确实遭受到了歹人袭击和意外走水之外,歹人逃往何处根本没有任何线索。王大郎几乎是要提着头去见圣君了,却没想到上元节之后事情有了转机。
据王大郎透露的只言片语,大概是上元节的时候,那个从香积寺逃脱的歹人忽然有了消息,大理寺的人在延寿坊暗访了几日,发现了一处宅院,那宅院是歹人们的窝点,大理寺本要一网打尽,却不想其中出了差错,被歹人发现了异常,歹人们先行一步,仓皇逃窜,与大理寺的将士们打了起来,听说死伤了不少人。王大郎因为这件事吃了不少挂落,但总归是对圣君有了交代,面圣之后倒是长舒一口气,还请了他和几个好友去归云楼吃酒。在宴上,唐大老爷从刘家老爷的嘴里打听了些郭家的消息,郭家这回也是有意要将府中的女儿送到皇城里,从几年前郭家在六皇子妃那件事上丢了体面,很少有人再提起了,却不想郭家竟然还没有打消念头。
王宝华告诉过唐大老爷在阿喜身上做的打算,只今日才听闻宫中有消息娘子们特要阿喜进宫,心中略有些焦躁,他觉着麝烟今日做事也很磨蹭,顿时生恼,将茶水打翻在麝烟身上,“哼——”
麝烟不明就里,但还是跪在地上磕头。王宝华不想惯着他的脾气,直接发话让麝烟出去。
“你是怎么了?平白无故,还拿一个丫鬟撒气。”
唐大老爷见王宝华眉宇间倒是有一股愉悦之色,反问道,“我倒是要问你,上元节大理寺在延寿坊拿人,这事你知晓多少?”
王宝华舒展了身子,斜靠在榻上,随手拿起一本游记。
“我听嫂嫂说过几句,怎么了?”
唐大老爷仔细看她的神色,觉着可信,倒是没有瞒着他,他就收了些脾气,“这事是大事,我怕你不能处置还不愿意告诉我,就随口一问。”
“唔,”王宝华翻了一页,“三日后的春宴,阿喜要与我进宫,咱们的打算要快一些了,白妈妈和刘姑那里我已经安排妥当,你要趁早处置好三弟,到时候这事就简单多了。”
唐大老爷点头,站起身,回了书房。
王宝华放下游记,喊麝烟进来,“那个叫金燕的,实在很碍眼,在阿喜身边就算不会说出什么坏话,也是个恼人的眼睛。”
“小姐,您还记得当时您给女郎挑的那个小丫头吗?”
“唔——就是那个有些姿色的小丫头。”
麝烟笑道,“正是,女郎将她领回去之后,我私底下询问过,她叫张三女,是人牙子从岭南收回来的,家里人将她给卖了,人牙子瞧她长得好,就在手里留了几年,家乡爹娘什么的一概都不记得了,记得的只有人牙子告诉她的说法。人牙子说她乖巧伶俐,奴也着人仔细去看过,那孩子确实很老实。
小姐,既然要除掉金燕,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将张三女给女郎做大丫鬟,在此之前,奴让人去教导张三女,如此,咱们以后笼络女郎也不必多费唇舌了。”
王宝华的凤眼一挑,“岁正前,阿喜还为了这个小丫头和陆氏好一番争执,此计甚好——”
麝烟依旧端正笑着,“那奴就让人着手去西苑提人罢。”
“仔细一些,别让那个刘姑抓到把柄,上元节那时候也是她要拦住阿喜,差点毁了咱们的谋算。”陆氏有些愚笨,但这个刘姑却很是警惕,若不是麝烟及时让人绊住了刘姑,那时候真的要全盘皆输。
麝烟奉承道,“也幸好小姐派去的人有些功夫在,不然那时候六殿下要是动了手,也很是麻烦。”
王宝华颇有些运筹帷幄的自得,“我确是猜不到动手的人是谁,但是鱼饵既然放出去了,自然要完好无损地回来才能一本万利。原本最坏的打算,是丢了鱼饵但能抓住太子杀人的把柄,如今——甚好,因着六殿下心慈手软,这一回,到底是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