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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阿喜寻着梦境的路,眼前的景象换了又换。
      “咻——嘭!”爆裂,响彻云霄,天空被点燃的瞬间,整个长安城都亮了,喧闹、嬉笑,似乎还伴随着人声尖叫,数不尽的光点从空中绽开,月粉碎了流光,倾泻而下。
      “哈——”
      她站在昏暗的巷口,被这满天星河震撼住心神。良久,巷中有人走了出来。如梦中的场景,阿喜见到了浮屠,浮屠第一次露出了悲痛。那样的神色她在阿娘的脸上见过,那是阿秭没了的时候,阿娘如同失去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抱着她,看着她,那双眼似乎在看她又不在看她。大概是从哪个丫鬟的嘴里,阿喜学会了此为悲痛。浮屠,也是失去了什么宝物吗?
      “浮屠——”
      李垣停下来,盯着她瞧了半晌。身后的人已经握紧了刀,只要六殿下一声令下,除掉唐家人,今夜的任务完成,暂时没有了太子的把柄,那些背后的人就能老实一些,也不会再针对六殿下了。只要六殿下平安,今夜死多少人都值得。
      “浮屠是丢了什么东西吗?啊——面具,浮屠的面具坏了,只剩一半了。”
      他手上拿着半幅面具,还残留着血迹。阿喜瞧见了面具,昨夜的梦境更加清晰,那副面具被箭劈坏的样子仿佛就在眼前,梦中,面具如同活物一般,分开两半后眼睛流出泪来,痛意漫了出来。如今,这股痛意倾注在了浮屠的身上。原来——浮屠这么在乎这幅面具,她有些后悔,这是浮屠赐给她的福气,像娘娘说的,这是为了避祸的,浮屠的梦和面具都是有神力的,她若是能早些来这里瞧一瞧,面具就不会坏了。
      “浮屠,面具还能变回来吗?”
      小儿痴话,在罗云听来不过当作坊间一笑,他等着六殿下的命令,将唐家小姐和院中的尸体一起处置干净。只是,这如同呓语一般的梦话,却刺中了李垣。
      “回不来了。”
      他想起来了,那个在狭长宫道上摔了满怀雪的冬日,敬臣因为他挨了一顿板子,两人生了嫌隙,那次和好的契机他已经忘记很久了。那一晚,他溜出了皇宫,跑到敬臣的家里,在敬臣的窗前,唤他的名字,还在养伤和生闷气的敬臣,光着脚打开门,别别扭扭地让他进了屋子。
      如今想来,真是不可思议,他那时候竟如此不顾规矩礼节,甚至犯了宵禁,事后被圣君和太子责罚,可是这些他都忘记了。他只记得两人和好,又一起在宫道上踩雪。
      从小到大,旁人都尊敬他的身份,畏惧他的地位,只有敬臣不同。旁人都说敬臣一身反骨,在他的身边是皇家的恩典深厚。但也只有皇家人明白,在六殿下身边从来不是平步青云,只有更多的明枪暗箭和阴谋算计,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了这一点。很多人,包括上官家都在明里暗里告诫上官敬臣,连他,都疏远了敬臣。明明人与人之间分开的契机这么多,偏偏敬臣一个都抓不住。
      便是走投无路了,也要来到这里。
      李垣握紧了手中的面具,悲凉道,“死路一条,还是执拗到底,不听人劝的硬骨头。”
      他走过巷口,与阿喜擦肩而过,仿若两人就没有相遇一般。阿喜跑了几步,“浮屠,浮屠——”到底没有追上去,李垣等人就已经不见了。
      阿喜沿着原本的路往前走,恶臭的味道愈加浓重,她看到了一处在暗处的宅院,院门敞开,在昏暗中寂静得可怕,像是住了人,院门前却没有挂上灯笼。这就是在她梦境里的,那个宅院,浮屠就是在这里,像是和那个面具打了一架?她还想看仔细一些。
      “女郎!女郎——”阿喜还没进门,身后就有人在喊她。是唐家和郑家的奴仆追上来,一群人焦急地四处奔波,不敢高声张扬,只能压低声音互相闻讯,“找到了,快通知唐家郎君,找到女郎了——”
      有个妈妈走上来,巧妙侧过身子,将阿喜拦在了门外。
      “女郎,郎君找你多时了,这街上的灯也赏完了吧,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再晚就要被府上责罚了。”
      阿喜看了眼宅院,“十四娘和我分开了,她在前头看杂耍呢,十四娘有找到你们吗?”那妈妈大概不是唐家的人,阿喜猜度她大抵是郑家的妈妈。
      “女郎不必担心,十四小姐已经找到了。”
      两位女郎在街上玩闹走失这事,实在不像话。几位女郎留在了暖江阁,郑家的几位郎君和唐六郎出门去寻。万幸最后两人都安然无恙,阿喜最后也没有再见到十四娘,她还没有回到暖江阁,就遇到六哥一起回了府。至于十四娘,据六哥所言,她被郑家三娘好生教训了一顿。按道理十四娘是郑家三房的嫡女,三房的郎君还站在外头呢,郑家三娘作为二夫人的嫡女,也没有兄弟,怎么说看在郑郎君和三房夫人的面子上,说上几句撑场子也就过去了。阿喜听说那日之后,郑三娘让十四娘在闺房里跪了几个时辰,还手抄了许多遍的《女则》。说得阿喜很是不安,还给十四娘写了好几封信。
      这些,是唐四郎告诉阿喜的,自然唐四郎是为了吓唬她。他一向觉得家里人都太宠溺阿喜,便是这丫头做了什么出格的事,这板子还没有打下来,就有一群人抢着护着她了。这回在上元节一个人出门乱跑,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随便几句面壁思过又是其乐融融一家人了,连平日最严苛的大伯父,作为一族之长,也对这不公正的责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至今被阿耶责罚,打到起不来床的唐家四郎,想不通为何会这样,论起年岁,明明还有更小的小郎,阿喜的亲弟弟明珍,论起规矩,阿喜的规矩不说是最差,那也半点称不上是名门闺秀,论起学问,阿喜甚至连一本话本都读不通顺,难不成真的只是因为唐家是阳盛阴衰?可早几年他也是有两个亲妹妹的,也没见家中的长辈这么偏爱。三房的这个丫头,怎么就这么了不起了?!
      这日清晨,唐家四郎终于能走上几步了,忍着剧痛去给戈氏请安。在戈氏屋里见到了还在面壁思过的阿喜,唐四郎本来就疼出冷汗的脸,更显得阴沉了。
      “四郎,你如今不方便,还是等养好一些再来请安,也是一样的。”
      唐明仁斜眼看着阿喜在悠闲地吃糖,胸中一闷,“祖母,明仁听闻白妈妈离开多日,您甚为挂心,这几日以来都不好安眠,明仁这里有些安眠的花草,献给祖母宽心。”
      戈氏看着仆人送上来的荷包,摸了摸边角,欣慰一笑,“唉,白妈妈侍奉我多年了,除了年轻时候,这几年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这么长时日了,我也是老了,夜里睡不着,就总爱挂念点什么东西。”
      阿喜放下了糖,开始玩丫鬟手里的线团了,无所事事的模样,真是让人焦躁。唐四郎努力顺平心胸,“祖母,既然挂念,不如叫白妈妈早些回来,明仁听闻她家里没有要侍奉的长辈了,这正岁后的传座也该走完了。我听闻白妈妈家在启夏门那边,正巧我这几日在曲江池附近和人有约,我就近派仆人去告诉白妈妈,正好也瞧瞧她家里人过得如何了。”
      戈氏收了些笑,将荷包放在了一边,“那是好,你去罢。只是身子还没好,可别勉强,曲江池这日头里可没什么景色好瞧。”
      唐四郎摆摆手,“祖母,是沈家十五郎邀了我,说是要雪后煮酒,才约在曲江池。”
      “沈家十五郎?是去岁给圣君和娘子献画的丹青圣手?”
      “正是他。”唐四郎语气中隐隐有些傲气,一瞥阿喜,屋里的小女郎已经抱着枕头睡了过去。他大声咳嗽了两声,想要吵醒阿喜,却没有成功,“祖母,守岁的时候我没有看仔细,明珍是不是又长高了?”
      说起明珍,他守岁时露了面,熬岁之后被抱回了西苑,说是夜里有些咳嗽,三夫人就一心扑在了小儿子身上,连阿喜上元节玩闹走失这事,也只是出面教训了一回,就顺着戈氏留阿喜在东苑里,那个金燕也被戈氏从西苑叫回来,放在东苑里伺候阿喜。
      唐四郎故意喊出明珍,就想要阿喜不痛快。
      “明珍是长大了不少,几个月前还那样顽劣,那日回来,我都要认不出了,这出入行坐的规矩样样都好。你在别处见他见得少,这几日你在屋里头憋着,他也养着身子,没怎么见面说话,可是兄弟间还是要多看顾才好,你身子好些了,就和二郎他们去西苑多走走,和明珍说说话,他身子就好得快了。”
      “祖母说得是,”提及二郎,唐四郎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去岁也算是许多坎坷,不说明珍,阿喜都经历了许多波折,万幸福祸相依,阿喜也算是蒙了大恩,咱们一家人都能平安团聚,这是天大的福气了。四郎也是,我听你阿耶说了,你在他身边做了不少事,见了世面长了本事,还得了几位大人的称赞,着实不易,如今四郎也是能支应门庭的郎君了。”
      “多谢祖母夸赞。”
      得了一番夸奖,唐四郎很是心满意足。连戈氏嘱咐他去九阳斋,他都硬着头皮去了,自然又是一场不欢而散,要不是唐六郎嫌弃两个人太吵,他和二郎又差点将九阳斋的屋顶给掀翻。
      阿喜的面壁思过其实并没有实际效力,因为戈氏除了不让她出门,几乎是有求必应了。阿喜这几日过得很是滋润,十分懒散。
      一日,大伯母来了一趟,说她要再去皇城。自然,大伯母也带来了很多新钗环和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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