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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血色,沉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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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趔趄,赤龙飞舞。
两个孩子追逐着一路玩闹,翩跹着往前,在人群中穿梭。十四娘紧紧抓着阿喜的手,左拐右转,又一次赶上了舞龙的队伍。在下头瞧,是另一番光景。
她们目不转睛,要触碰到头顶上飞舞的赤龙,兴奋不已。
“小姐!小姐!”不知从何处传出来的叫声,将两人吓了一跳。
十四娘示意阿喜先躲起来,两人往人多的地方走,走过了几座桥,才甩开了追来的小厮丫鬟,两个人长舒一口气,相视而笑。
“她们都说你不好相处,我瞧你却很好,比那些胆小鬼强多了。”十四娘甚是欣赏敢和她一起贪玩的女郎,“你早些时候就该来我家的,要是去岁咱俩就认识,拜花神的时候,一起出来赏红,你就能瞧见我最好看的衣裳了,是蝶穿花的袄裙,什么时候你再来我家,我给你瞧。”
阿喜也很欢喜,倒没在意有人说她不好相处的话,“这倒是好,大伯母之前送了我一副桃色点珠,也可好看了,我今日没有戴上,下回给你瞧。”
两人约定了下回见面。
“呀,阿喜,你瞧前头有杂技!”十四娘终于找到了她中意的顶碗娘子,轻拽起袄裙,如鱼入海,淹没在看热闹的人群中。阿喜要跟上去,前头忽而发出一声喝彩,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退,阿喜被撞了出去。
“十四娘……”
她跌跌撞撞,被人群挤到了一个暗处。正瞧见那顶碗娘子在半空中翻跟头,人群发出喝彩,声音如浪,一声高过一声。她入神了一会儿,那娘子跳得一次比一次高,她也随着揪心,跳跃,高兴地蹦起来。
“哈——”那惊现的一跃,顶碗娘子几乎要高过三层阁楼,她一身单薄青衫在风中轻舞,高高在上的娘子,如同神明,人们看不到她的脸,为她的惊险一跳而疯狂,爆发更高的声浪。那一时刻,她仿佛就是掌权天下的人,举止皆悬人心。如此光景,给小小的阿喜带来了冲击。
命悬一线的刺激,撼动人心的鼎沸,阿喜不理解,却感触到了那种力量。
忽而,寒风卷席一股恶臭奔袭而来。她想起了那日的梦,在大攀的屋子里,令人窒息的味道,仿佛还锁在喉咙的深处。梦境夺走了她的感官,阿喜胸口一闷,她几乎要吐出来。
她很难受,想要找到回去的路。
那股恶臭却越来越重,阿喜捂住口鼻,想要接着走。眼前的路,却忽然与昨日的梦境重合。那是浮屠的梦,娘娘告诉她那是赐给他的福气,她沿着福气的梦境往前走。
不知不觉,身边的人少了,周遭也变得安静下来,暗处的眼睛却多了起来。
不远处的钟楼,康罗云抱手站在瓦房上,背对着满月,腰间的牛刀闪着银光。“咔——”几十步外,一个清脆的声响,康罗云深邃的眼瞬间变得犀利。
眨眼间,四尺牛刀飞了出去,直直插在了来人的面前。那人带着钟馗的面具,一身黑衣,矮身匍匐在屋顶,见自己暴露,脚尖一点,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几个利箭从袖中射出来。康罗云弯腰闪躲,单手抽出牛刀,向黑衣人劈将过去。
黑衣人仗着轻盈,拉远距离,再一次射出袖箭。康罗云扛着几十斤的牛刀,劈开袖箭,又向他逼了过去。康罗云练的是外家功夫,在战场上拼杀过几年,刀口舔过血,是死人堆中走出来的将军。黑衣人的这些招术于他而言,实在是不痛不痒,但是主子有令,这个人他要保下来,为此康罗云才守在此地。
几番论战,康罗云刻意压制,将黑衣人逼退到钟楼之外。黑衣人受了轻伤,体力却不支,再试图要突破康罗云的时候,几乎要撞到了牛刀上。康罗云心中大惊,慌忙收势,刀刃的力却反噬回他身上,手臂一震,罗云露出破绽。
黑衣人觑准时机,抽出身上的刀剑,砍向康罗云的手臂。罗云回手用刀背砍向黑衣人,黑衣人生受了这一刀,钟馗的面具断裂开来,露出下颌,他的右肩也裂开,血涌了出来。罗云的手臂也被砍中,他却不顾自身,先收回了刀。他跳开两步,收起周身的杀气,望着远处暗夜中的宅院,眼中只剩下悲凉。
“既然,我拦不住大人,最后要与大人一言,殿下他希望大人您何处来,便归于何处。”
钟馗的面具下,上官敬臣心中一震,“何处?自那日以来,我也一直在问自己,我到底要归于何处?罗云,今日我来,便是要探个究竟。”他望着那一轮明月,眼神迷惘。
罗云背过身,不想再与他纠缠,在他眼里,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早砍了头才了事,可是殿下嘱咐他不能杀,他就只能做到这里。“大人走好。”他清楚今夜殿下要除掉那二十八人,上官敬臣奔赴之地便是腥风血雨的行刑场,他能否活着走出来还是两说。
他轻点脚步,纵身一跃,转瞬消失在那片暗夜里。
钟鼓楼打了更声,到时辰了,康罗云握紧手中的牛刀,吹响木哨。
暗夜中几道影子跳跃上前,“大人,唐家人已经到了。”康罗云发出命令,“今夜无论发生何事,这二十八人和唐家人都不能活。你们在坊中布置人手,若有人来扰,就地格杀。”
“是。”
暗夜遮盖下,万籁寂寂的宅院,仿若某种野兽,在延寿坊的一处停歇着,在某一时刻就要睁开眼睛,亮出爪牙。寒风呼啸,空荡荡的宅院发出鬼啸,猛兽喘息。
李垣修长的身影立在院中,银灰裘衣在圆月下染上黑夜的颜色,他独身一人,空对着院门,就像是在与什么人对峙。终于,有一方先动了。
院门轻响,有一老妇走了进来,执起夜灯,“是……是谁?是……殿下?”她先是吓了一跳,走近几步才瞧出来是六殿下,“殿下怎么这个时辰来此处了?老奴没有收到殿下要来的消息,请殿下饶恕老奴。”
李垣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老妇又往前几步,“老奴给殿下磕头,求殿下饶恕。”她矮身要跪下,忽然双手从怀中抽出来,猛地跃起,直冲到李垣的胸前。
寒刃划破了李垣的衣衫,他侧身退步,躲开了老妇的力道。
几十个影子忽而从暗处飞了出来,带着长剑宽刀杀向他。他的身后,数十近身侍卫瞬间现身。这一个沉寂的野兽,终于暴露出了它的凶残和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