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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男主他好恨 ...

  •   玄武殿是太液池前一处宫殿,面朝太液美景,精美又安宁。建成之初,是供圣君游览太液时休憩之所,几年前六殿下在弘文馆进学,圣君亲自改建了玄武殿,让六殿下居住。
      六殿下李垣在宫城外有自己的府邸,在宫内也有自己的殿门,圣君还特许他的亲事典军可以自由出入皇城,康罗云也因此水涨船高,比别家亲王的典军更有地位。但正因为侍奉六殿下,罗云的佩刀从没有一日放下过,尽管知晓会违背宫规,他也永远紧握着腰间的软剑。
      自从香积寺一行后,李垣就一直住在玄武殿,小心养伤,也是为了能移开圣人的视线。玄武殿里,李垣靠在窗前,披着棉被,吃茶读书。今日的太阳正好,不时还能够听到太液池里鲤鱼跃水的声响,水声之后就又恢复了安宁。李垣手中的书卷翻过一页,思绪也仿佛飘若万千。敬臣依旧下落不明,上官家也仿佛是做贼心虚,几次试探无功而返,他只能另择出路。
      如今真是投鼠忌器,他既想要找出上官敬臣,又担忧上官家会鱼死网破。
      可是找出来之后呢?李垣将手中的书扔到了一旁,沮丧地躺下来,一手遮住了眼睛。
      若是太子做的,太子会要了上官的性命,若不是太子做的,上官家知晓宫中密辛,阿耶会要了上官一家的性命。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找到了敬臣,敬臣就活不了了。
      他攥紧拳头,重重锤着高塌。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太子明明是他的生父,是他幼时一直想要成为的人,为什么如今竟然要取他性命?那些往日里满嘴仁义道德的人,对着他宣誓效忠的人,一口一个为了他好的人,都猜到了,全都知道了这皇家里最大的笑话,这些人却都不敢告诉他的阿耶,这些躲藏在暗沟中的小人,一心要瞧父子相杀的戏码,然后暗中下注,只等着谁胜谁负。他,大唐的亲王,生父,大唐的太子,竟然成了别人赌桌上的骰子。
      笑话,天大的笑话!
      李垣冷笑着,茶盏摔下高塌,润湿了铺在地上的貂皮。背后的人不过是想要搅乱局势,觑中他不够狠心,而他的生父又太狠心,才想出这个毒计。绝对不能让那人得逞,不能让阿耶在朝堂上的心血白费,那他只能……舍弃他的棋子来保住他的生父。
      倏尔,窗边闪过一道人影,檐下的罗云飞身跃起,一双大手狠狠掐住了来人的脖子。
      顺英一下子说不了话了,瞪着旁边的莽汉,心中只想要骂娘,这粗大汉什么时候能放过他的脖子,这是第几回啦?正经该保护主子的时候不见人影,偏偏逮到他就可着一只羊薅毛。
      罗云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本人没有丝毫愧疚之心,只是放开了手,淡定地走开了。顺英一边喘气,一边腹诽,这要是在圣人面前也这个德行,迟早要被千牛备身给碾压在地上教训。
      却是还有要紧事,顺英放过了嘲讽罗云,疾步往殿中走,“殿下,清宁宫那边递了消息过来,圣人让传太子和太子妃午时在清宁宫用膳,奴才打听到太子妃今日召见了唐家人,圣人有言说让客随主便。殿下,怕是圣君那边有人走漏了风声,唐家小女郎若是真的说出了什么,就麻烦了。”
      李垣站起来,恼火地扯开了衣裳,“这群人,真是附骨之蛆,我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唐家人、王家人不过都是那些人的爪牙,他早该,早该杀了那个孩子的,他不该心软的。“殿下,小心伤口!”顺英瞧见了李垣的肩,绷带下又渗出了几道血丝。李垣没有理会他,面无表情的换上了新衣,冷声道:
      “顺英,既然阿耶说了想热闹,不如把几个兄弟都叫过去,还有广陵郡王、河东郡王,一起去才热闹。”
      顺英低头称是,觉得今日约莫又是一次死里逃生,不亚于香积寺的行刺。
      李垣披上赤狐裘衣离开玄武殿的时候,阿喜跟着太子妃已经到了清宁宫。
      小阿喜觉着今日真的做了很多大事,她不仅见到了太子妃,还要见到贵妃了。关大伴将人领了进来,这回没有什么屏风,一进去,阿喜就瞧见了跪坐在正中央高塌上的妇人,两鬓斑白的年岁了,却依旧能从轮廓中看出早年的清丽,依靠在交椅上,闲适地如同画上的老神仙。贵妃微微笑着,就像是吃饱喝足的戈氏一样,对着阿喜露出一种似长辈又似同辈一般的神情。
      太子妃却瞧出来,贵妃今日的心情不大好。头上的钗环都是寻常式样,连个金蓖都没有戴上,这一身袄裙也是前几日瞧见过的旧衣裳了。贵妃都没有心思打扮了,可见今日的事体着实严重。
      “给贵妃请安。”阿喜认真的磕了头,贵妃盯着她瞧了一会儿,才叫起。“这有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唐家女郎带回去玩吧。”贵妃吩咐身边的人,宫人将一个盒子递给她。阿喜抱着盒子,不知道是不是要怎么办,抬头盯着太子妃。
      太子妃连忙让身后的人拿过了盒子,将阿喜拉了起来,跪坐在身侧,“娘子毋怪,这孩子是跟着她大伯母来的,还有些不大识得规矩。只是到妾那里没一会儿,宝华的头风犯了,妾想着先让娘子见见这孩子,就让宝华在我那里歇下了。”
      “唔。”贵妃其实不大关心王宝华,既然圣人想见的人已经到了,她也就不会多事去管太子妃和王宝华之间的龃龉。阿喜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失落,好玩的东西没有了,这个太子妃真的是个坏人!
      阿喜伤心,阿喜难过,阿喜不想做听话的孩子了。
      太子妃似乎很是努力想要与自己的这位姑母亲近起来,“娘子,顺郎今日在凌烟阁进学,妾已经遣人送信,约莫半个时辰就能到清宁宫了。”
      “唔,顺郎辛苦。”
      “娘子,今日出门早,妾也是想要帮娘子您一道准备午膳,不知道圣君说要用膳可有其他的吩咐。”
      认真争宠的太子妃火力全开,哪里还有在丽正殿时候的端庄周正。
      贵妃其实一点也不大想要应付太子妃,脑子里全是今日大概又歇不了午觉了。往旁边的鸟笼一瞥,正好看见阿喜也在饶有兴致的瞧自己的雀。她收整了一番心情,觉着如今胜负未分,还不到自怨自欺的时候,万一小六郎还能够力挽狂澜,她还是可以在宫中安享晚年的。
      那么等会儿圣君问起唐家的事体,她也不能够全交给旁人,尤其是如今一门心思要搞垮王宝华的太子妃,“唐家女郎是唐家哪位郎君的女娘?今年多大了?有相看好的人家吗?”
      太子妃微微一笑,“娘子,这孩子是唐家三房的小娘子,宝华的侄女,今年八岁了,至于相看人家,妾未曾听过。不过这孩子自小身子不好,说是前几年还有哑症,好不容易托了菩萨保佑,才好了起来。这样的娘子,约莫也是没有相看人家的。”
      阿喜听出了这是在说自己,按照大伯母来时的教导,向贵妃甜甜一笑,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贵妃被笑得恍惚了,这孩子哪里像是八岁。她也是见过宫外的娘子的,在穷苦人家,八岁都能够成婚了,这小娘子都八岁了,还就像是四五岁的孩子,难不成因为哑症现在这娘子是个傻子?
      若是个傻子就好了,贵妃又思量着,若是告诉圣君,这小娘子天生痴傻,那就算是这孩子说出来什么,也就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了,自然最重要的是,只要圣君不相信那就万事大吉。
      “这小娘子八岁了,却还是如同孩童一般,莫不成痴傻了。”
      太子妃一愣,阿喜却先说话了,“阿喜很聪明的,阿喜会背三字经、百家姓和千字文,而且还会写字呢。”首先阿喜没有说谎,但是这里有个误区。阿喜认字读书都是唐六郎随口教的,她学的倒是很认真,只奈何没有个好脾气的师傅,所以她也就是单纯诵读出来而已。而贵妃理解的话却不是这个样子,她周遭的人都是低调谦逊的功夫人,就像她自己养出来的几个孩子,说自己会读那都是诵读百遍,说自己会背那都是融会贯通。
      所以贵妃听了阿喜的话,觉着痴傻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太子妃怕惹怒了贵妃,将阿喜的头按了下来,说道,“娘子,阿喜不懂规矩,冲撞了娘子。”阿喜的头咚得一声磕到了地上,方才磕到踏脚的额头又痛了起来,阿喜委屈极了,不敢哭又忍不住要哭,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趴在地上偷偷瞧上头的贵妃有没有发现她哭了。
      那一眼,恰巧被贵妃看到了。她叹口气,觉得这太子妃更加碍眼了。她自己这都多大年岁的人了,把一个八岁的小娘子吓哭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唔。本宫也是问一句,用不着请罪。”贵妃懒洋洋地,每一处都透着懒散。倏尔,一个宝蓝袖袍、脚踩皂靴的少年郎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内侍,一副要拦不敢拦的样子。
      皂靴停在了高塌下,少年大声呼着贵妃,“纯郎给娘子请安!”他的声音大得吓人,阿喜觉着就算是隔着几道大门,也能在殿门口听到。“纯郎给阿娘请安!”
      少年原来是太子妃的郎君,阿喜在一旁,坏心眼地觉着,坏蛋的小郎君肯定也是个坏蛋!
      “纯郎,你怎么这会儿就下学了?这外头这样冷,也不多穿几件衣裳?要是惹出病来,你阿翁又要骂人了。”贵妃一见着纯郎,所有的懒散劲儿都不见了,只剩下满眼的关切和慈爱。
      太子妃仿佛也早已习惯了一般,对着贵妃揽过自己的儿郎默不作声,反而更加跃跃欲试了。
      李莼将手中的马鞭扔给了身后的内侍,一屁股坐在了高塌上,对着贵妃的宠溺,坦然以对,“阿翁就算拿人撒气,还有娘子帮我呢,再不济,我阿娘也不会见着我挨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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