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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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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莼来了,贵妃乐开了怀,指着他的额头,一边笑一边说道,“这个坏小子,只想着怎么对付你阿翁,上回你宫里的事体还是我与你阿娘出面,才没传到你阿翁耳朵里。我当时就与你说,要你这些日子勤学苦读钻研上进,否则再有一回,你可用不着我这个娘子了。”
李莼似乎半点不介意被斥责,“娘子,您快饶了我吧,上回那也不是我做的,几个小人在背后作祟,正好我请了您这尊大佛去镇镇邪祟,她们就都老实了,这大半年可老实了。”
贵妃也不想与他多纠缠,便放过了他,“那今日怎么又赶巧来了?”
李莼将自己的外袍揭开,脖子上渗出一些汗,一旁的宫人赶紧上前擦拭,“还不是您的好六郎,说在玄武殿呆的烦闷,要我在清宁宫等他一道用了午膳,下午去禁苑跑马去。”
太子妃脸色有些僵硬,试探了贵妃的脸色后,小心叮嘱自己的儿子,“等会儿你阿翁和阿耶也要来,你可要规矩些。”
李莼擦汗的手停了一瞬,“阿耶也来?”他偷偷瞧了一眼贵妃,见她并不大高兴,继续说道,“那真是巧,看来与六郎跑马又跑不成了。”
贵妃没接话,心中思索着小六郎。唉,还是少年意气,心中愤懑。不过,这也怨不得小六郎,是前朝的事做得太难看。贵妃陷入思绪良久,等她转而回过神来,李莼已经和唐家女郎搭上了话。
“啊,你就是六郎在庙里遇着的女郎?”阿喜点着头,不知道为什么,阿喜觉着李莼的脸上满是失望,像极了她想要吃糖却发现自己吃到的只是糖渣的样子。
“唐家的女郎怎么这么小的岁数啊?”李莼从顺英那里听到的故事,他还以为这女郎已然是个花容月貌待嫁闺中的美娘子呢,他都已经看到了自家小六郎与美娘子郎情妾意花前月下了。却没有想到这女郎竟然还是个不及六郎腰身的孩子!
“而且,还不是美娘子。”他迈下了高塌,跪坐在太子妃身边,凑近了阿喜,喃喃自语。李莼觉着年岁不是关键,小些的可以先领家去养着,照着自己喜欢的姿态慢慢养大也是个绝妙的主意,八岁他也是可以接受的。但不能忍的是,竟然不是美娇娘。阿喜的圆脸配上丫髻,便是有桃色点珠,也只能被人称作一句可爱可怜。但是,但是,小六郎一副上天入地都难寻的容颜,配上这副可爱可怜的尊荣,李莼怎么想都觉得是暴殄天物。
阿喜伤心,阿喜难过,阿喜就知道坏蛋的儿郎会是个大坏蛋。
阿喜忽然抬起头,瞪着眼前的人,一鼓作气往前一扑,撞到了坏蛋的胳膊,哎?纹丝不动。
李莼震惊了,震惊于这女娘的胆子?不,他震惊的是好蠢一女娘。没有伤到他分毫就不说了,这女娘竟然在撞到他之后,还捂住额头,一副是他先动手的样子,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太子妃坐的近,很快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问道,“纯郎,怎么了?”
有宫人瞧见了,正要上前回话,李莼却在中间,挡住了母亲的视线,“阿娘,你瞧我这身衣裳的绣法如何?这是前两日郭氏特意仿作的南边的针线。”
太子妃果然被转移了视线,“确实精妙。虽说你不缺衣裳,但是郭氏的心意可贵,这南边的针线不好学,一针一线绣出来,定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是呢,阿娘。”李莼暗中赶走了碍事的宫人,引着太子妃和贵妃谈论起尚宫局今年的支度。
阿喜还在头疼,她不想进皇城了,再多的衣裳和首饰,也不想来了。
李莼偷偷瞧着阿喜难过的样子,心软了,觉着自己对一个女娘说出方才的话,确实有失礼节,悄声赔礼,“本王方才失礼了,还请唐家女郎莫怪罪,等女郎离宫时,本王再给女郎一份赔礼,可好?”
阿喜学他也悄声说话,“那,那我可以现在就离宫吗?”
“圣君要来用膳,看样子是有事要问你,这个时辰,估摸着就要到了。”李莼不清楚六郎的打算,但他自小在宫中长大,自然清楚宫中的巧合大都是上意难为,他身在其中,也从来不违背上意。
阿喜有些失望,刚要问什么时候能用膳。屋子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喧闹的人声,两个内侍恭敬地弯腰将殿门推开,圣君迈进来,身后跟着一群人,热闹非常。
贵妃仿佛早有准备,沉稳地站起来,领着太子妃和一众人向圣君磕头。高声呼着圣君万安,从里到外,声浪都打到了殿外。
自然,其中李莼最显眼。圣君也早看到了他,坐定后,先指了他,“让纯郎坐在我的塌前。”
李莼立刻站起来,恭敬地往圣君身边跪坐下来。众人也随之跪坐下来,身后的宫人进进出出,布置矮桌。贵妃和太子妃坐在了屏风之后,阿喜自然也跟在太子妃身侧。、
太子李朔坐在了圣君右手边,身后坐着二殿下李仪和三殿下李瑜。李莼在圣君的左手边,身后坐着自己的弟弟,河东郡王,李纨。
隔着屏风,贵妃和圣君相互寒暄了几句。圣君的声音,透着苍老,严厉又威严,“太子,今日,在凌烟阁?”
太子行礼答道,“回陛下,今日儿与几位大人在商讨奉迎佛骨一事,儿还是觉得,此事弊大于利,几位大人说如此。”
话还未尽,就被圣君打断,“此事已定,太子还是不要多言了。”
太子脸色僵硬,两肩颤抖,“陛下,儿,儿只是怕坊间会有非议。”
圣君闭上眼睛,不耐烦道,“二郎,此事便交由你全权处置罢。”二殿下李仪磕头行礼,举止间是风流坦荡,“儿领命,谢陛下。”圣君欣慰地点着头,不理会一旁的太子,又侧头问屏风之后的贵妃。
“太子妃,召了唐家人进宫?”
“是,唐大夫人携三房女郎拜见东宫。”贵妃微微侧头,鬓边的步摇也随之晃动,“妾这几日也甚是想念家里人,就让太子妃顺道携人来见一见,妾今日见到唐家女郎,想起多年前召见沈家表妹的女郎,也是这般年岁,二人也是一般天真无赖。妾真的老了,近日总想起前事,又给陛下唠叨了。”
圣君摇着头笑道,“你哪里老了,是最近宫里不安宁,朕瞧你又嫌事多了。”
贵妃也笑了,眼角的皱纹仿佛都看不见了,“陛下,真是英明。”
“唐家女郎何在?”圣君语气一转,众人的目光也都聚集在阿喜身上。汾夫人将她扶起来,引她跪在了屏风边,阿喜只能模糊看到那边的人影。她被教导着朝人影磕头,口中呼着陛下万岁。
“你上月去过香积寺?”
“是。”
阿喜瞧不见屏风对面的人,却灵敏地感觉整个大殿里忽然就一下子冷了下来。说要用膳呢,阿喜已经饿了,却不能吃饭还要在这里跪着。
圣君问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座下。太子一直低着头,原本颤抖的身子忽然就僵住了。
“遇见了何事?”此话一出,太子手边的茶盏忽然翻了下来,水泼了出来,身后的宫人立刻上前换掉了茶盏,圣君仿佛没有看到太子的失态一样。
原本还在猜度的李莼,忽然就明白了其中关联,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阿耶。
河东郡王坐在一旁糊里糊涂,与阿喜一般还在等着阿翁问完吃饭。李仪和李瑜看着两个侄子,默不作声,心中却如雷做鼓。
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一把铡刀能随着阿喜的回话落下来。
这刀落下,就是多少家族的血雨腥风,权势就此更迭替换。
按照太子妃的设想,她在来之前对着阿喜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不许说出遇见六郎之外的事情,这样即使不能够挽回太子失宠,却至少能保留下太子尊号的体面。反正都是如履薄冰,她指着儿子比夫君要强多了。
阿喜其实也是想要满足太子妃的期待,只是脑袋磕多了,她忽然就忘记了太子妃有过这般那般的叮嘱。
“嗯……”阿喜觉着好丢人啊,她就像是吃糖忘记带铜钱一样,站在那里任人打量的时候,脸皮都涨红了,“阿喜,阿喜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