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让你发现我有那么多老公啦？》三文鱼得利

7、有难同当 有福……算

　　祁难再到达巷口时，满地玻璃碎渣一直延伸向巷子深处，印证了他的脑波捕捉到的画面。
　　他心下一沉，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却感受不到和钟鹤汀的联结，说明他恐怕凶多吉少……
　　祁难再脚踩碎渣，跑进深巷，一边跑一边想不明白，自己有朝一日，会犯险前来搭救一个断桥人。
　　没跑多久，他远远看到了钟鹤汀。
　　钟鹤汀趴在玻璃碎渣上，一动不动，祁难再慢下脚步，忍不住没骨气地想，如果把钟鹤汀的尸体扛回“第三章”，江绒、宋骁是不是就能让他回家了……
　　我呸，回个屁回。
　　祁难再很怀疑自己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正在这时，钟鹤汀动了动。
　　还好没死，不知为何，祁难再松了一口气。
　　钟鹤汀艰难地半撑起身子，抬起头向巷子更深处的黑暗望去。
　　祁难再缩在堆积的杂物后，探出一双眼睛，朝钟鹤汀的视线看去。
　　只见黑暗与黑暗区分出了不同，巷子深处，有一片比其他更深邃的黑影，渐渐构成了人形，接着人形走出了黑暗，走到了光亮之下。
　　在光亮下，黑影的细节清晰可辨：一颗颗微小的黑色粒子构成黑影，每颗粒子都在小幅度震动。
　　就是它袭击了钟鹤汀，祁难再想到了蚂蚁人。
　　祁难再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存在，他有点后悔，见义勇为很有可能发展成英勇就义。
　　但祁难再没准备逃跑，他继续躲在杂物后，静观其变，他看着黑影一步步向钟鹤汀走去，他想先看看DH的头牌会怎么反抗。
　　生死关头，他很难不看断桥人的笑话！

　　可祁难再没预料到，下一秒钟鹤汀在他的注视下，缓慢地爬起身，跪坐在地，竟然摆出一副引颈就戮的样子，束手就擒。
　　他好像被控制了……
　　祁难再开始认真了，他自认跳桥多年，对超自然现象和物体也见识过了不少，但他第一次看到这种未知形式的意识控制。
　　如果他不插手的话，钟鹤汀也许真的会变成尸体吧。
　　祁难再走出了遮挡，这时脖子上的伤还隐隐作痛。
　　“喂。”
　　祁难再朝钟鹤汀大喊了一声，黑影似乎拥有意识，闻声站定了脚步。
　　然而，钟鹤汀跪坐背对着祁难再，却毫无反应。
　　不知怎么，祁难再感觉黑影有些莫名熟悉，似乎又有些畏惧自己。
　　接着，构成黑影整条右臂的粒子突然流动起来，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它的小臂抬起，然后用手指点了点钟鹤汀的额头。
　　祁难再不明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现在黑影控制着钟鹤汀的意识，而钟鹤汀又与自己维持着意识联结，他不想就这样给一个断桥人陪葬。

　　像被某种力量强迫一样，被点过额头的钟鹤汀，双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然后胡乱捡起了地上最大的那块玻璃碎片。

　　“钟鹤汀？你干什么呢？”祁难再的语气不那么淡定。
　　钟鹤汀的耳朵抖了一下，接着将碎片高高举起，举过头顶。
　　太阳刚好改变了位置，玻璃折射后的阳光扫过钟鹤汀浅色的瞳孔。
　　祁难再眉毛紧皱，他看到黑影粒子的颤动更加剧烈，它好像因为钟鹤汀的行为而感到兴奋。
　　下一秒，钟鹤汀毫不犹豫，双手用力，将最尖锐的那端狠狠插向了自己腹部。
　　血很快洇湿了白色衬衣，钟鹤汀微蜷着背，手背的青色血管凸起，一滴汗沿着他的侧颈滑落。
　　这一切被祁难再的眼睛捕捉得彻底。
　　在祁难再愣住的一秒钟里，他脑子里莫名出现了博物馆展出的古典油画，他甚至觉得如果钟鹤汀继续维持着姿势，接下来很有可能会长出一对白色的翅膀。
　　祁难再的脑波器因诡丽的联想而开始嗡嗡作响，他一开始没有意识到，当祁难再听到从自己身体里传出的嗡鸣声时，他只有一个感觉：羞耻。
　　因兴奋，而羞耻。
　　但这隐秘的内心活动转瞬被理智掩埋，作为天才跳桥师的能力之一就是自控。

　　“哎！你疯了啊你！”祁难再大喊，暗自庆幸语气并没因为那一秒中发生的事而扭曲。
　　祁难再不打算继续旁观，他必须先解决钟鹤汀肚子上插着的那块玻璃。
　　见祁难再接近钟鹤汀，黑影身上的每一颗粒子以近乎疯狂的程度，猛烈颤动，数量也急剧增多。
　　人形变得模糊，黑影的笼罩迅速扩散，蔓延，围绕着钟鹤汀，直至整条小巷肆虐着一场黑色沙暴。
　　祁难再顾不了那么多，只能走向钟鹤汀，而黑色的粒子如有意识般，在某一瞬间，一齐钻进了祁难再的皮肉，在他的身体里继续肆虐，以阻止祁难再。
　　猝不及防袭来的疼痛让祁难再几乎疼懵过去，但接着他发现的事，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祁难再识别出了黑色粒子的本质。
　　原来……
　　这一大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是人的意识实体。
　　粒子与粒子之间靠意识连接的，进入祁难再身体里的粒子们，暴露了连接方式。
　　而祁难再对这种方式再熟悉不过了……
　　这不就是他的金主爸爸，李立业所特有的吗……
　　疼痛让祁难再越来越清醒，很明显，那一晚的跳桥失败了。
　　桥坍缩，李立业整个人被压成了一团意识粒子。
　　滞留的李立业把一切归结成钟鹤汀的错，所以来找他寻仇……
　　祁难再不知道李立业的判断客观几分，但他自知这事肯定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跳桥失败，万万没想到会以和断桥人双双落难、客户的意识粒子钻进身体的方式被告知。
　　祁难再狠狠地咬了咬牙，黑影的肆虐更加凶狠，在巨大的痛觉中，祁难再看到钟鹤汀逐渐清晰的背影，他才发觉即便如此，自己都没有停下脚步。
　　感天动地！
　　祁难再甚至觉得自己亏麻了，凭什么钟鹤汀他不用承受这一遭，自己插自己一下就完事啦？
　　还是说李立业这老东西故意的？而且他为什么不控制我？
　　好不容易走到了钟鹤汀身后，祁难再思考了一下，以十分礼貌的方式，拍了拍钟鹤汀的肩膀：“喂，你还活着没？”
　　片刻后，钟鹤汀才缓缓转头向祁难再，两个眼眶已然布满了黑色的粒子，已被李立业的意识控制。
　　行，还活着。
　　钟鹤汀转过后，露出耳后的一寸皮肤，祁难再才看到那里散着暗红的光芒，说明他的脑波器几近过载。
　　但快死了。
　　黑色粒子肆虐依旧，钟鹤汀仰着头，似乎还能看见祁难再，正是因为这个发现，祁难再才强撑着没跪下。
　　钟鹤汀的嘴角颤抖，祁难再意识到他在对自己说着什么。
　　“救我。”

　　祁难再自认泥菩萨，心想等会咱俩就黄泉见了，说什么救不救的。
　　但菩萨的特点就是普度众生，祁难再确实想到了一个救人一命自损半条的办法。
　　钟鹤汀跪坐在地上，昂着头，双眼漆黑，凝视着祁难再，刘海被汗水浸湿，不断重复着那两个字，也不知道是他本人说的，还是李立业操控的……
　　总之祁难再为了结束这个场面，也为了在今后的日子里驱散该场面留下的心魔，决定当菩萨了。
　　祁难再走向钟鹤汀正前方，然后蹲下，一手掰过他的头，一手探向他的小腹，握住他的两只手，防止他继续伤害自己。
　　祁难再死死箍住钟鹤汀的下巴，强迫那双漆黑的眸子和自己对视。
　　祁难再和钟鹤汀的额头相贴，接着，祁难再的脑波器响起了三声滴声。
　　还好，意识介入还能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