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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犯贱的小人儿 人人都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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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入钟鹤汀的意识世界中,驱赶李立业,解除意识控制,这是天才跳桥师的一般选择。
但祁难再没有考虑如果失败了,他会被李立业的意识掠夺、同化,在意识维度湮灭,在现实维度脑死亡的可能性。
因为他认为没可能。
偶尔的自负也是天才跳桥师的一般选择。
经过片刻的晕眩后,祁难再感觉双脚有了落地的实感,他成功降落在了钟鹤汀的意识里。
祁难再睁开眼睛,出乎意料的是,钟鹤汀的意识里没有他以为的、被意识魇住的混乱恐怖。
反而是白茫茫一片,视觉和听觉上都无比平静。
真是奇了怪了,那么钟鹤汀是怎么被李立业控制的呢?
祁难再对钟鹤汀的真实实力打了个问号。
心怀疑惑,但还是要办该办的事,要找到钟鹤汀和李立业才行。
四周白茫一片,长得一模一样,祁难再根本分不清方向,只能一直向前走。
祁难再一边走,一边想试试能不能通过联结找到钟鹤汀,他稍微放大了脑波器的频率,结果同样奇怪。
不说一无所获,但几乎等于一无所获。
因为脑波器捕捉到的对象依旧是这一大片白色的狂野。
算了,不管科技如何进步,人类如何进步,唯一可靠的仍旧是自己的两条长腿。
祁难再继续走着,平静的环境逐渐麻痹了原本紧张的心情,尽管客观上有百分之四十可能性,自己会牺牲在钟鹤汀的意识里。
但是……我活不了,大家就都得死。
这么一想,祁难再越走越轻松,甚至哼起了小曲。
不知道是哼得太难听,还是意识介入终于被察觉到了,忽然之间,祁难再听到了一声小孩的喊叫。
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接着,一声变成了两声,一个方向变成了两个方向,转瞬间,此起彼伏,嘈杂刺耳。
祁难再突然幻视自己是许愿池里的王八,昂起小脖一看,池子外围满了情绪管理负分的学龄前小孩儿。
这可能是儿子白痴李立业的意识表现,祁难再捏了捏耳根,虽然吵,但好在找到本尊了。
在越来越刺耳的哭喊声中,地面也开始震动起来。
先是大规模小振幅,震着震着,祁难再感觉越来越集中在自己脚下。
祁难再心想大事不好,在他奋力跳开的一瞬间,原本站立的土地突然裂开,一座断桥拔地而起。
祁难再滚出去老远,爬起来一看,这不是他给李立业构建的那座吗?
祁难再感觉到不对劲,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短粗肥硕,这分明是李立业的手。
完蛋,被掠夺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被李立业魇住了。
漫天孩童的哭嚎越来越恐怖,祁难再抵挡不住,迫不得已用这双不属于自己的手捂住耳朵,却摸到了什么从耳朵里源源不断流出。
是黑色的粒子。
祁难再站立不住,扑倒在地,他身体的部分不断化作黑色粒子,他感到自己在消失。
那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正在发生。
祁难再的眼前闪过人生的走马灯,过去种种不堪暂且不提,单说吃饱了撑的搭救死敌断桥人,然后被一个黑化普通人的意识实体反杀,这么一个离了大谱的人生污点就让他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都快谢幕了,钟鹤汀这白茫茫一片的意识怎么还如此平静……?
不愧是DH当家头牌啊,真是好了不起,怪不得……
突然,一个想法如惊雷炸开。
祁难再剩下的躯体下意识打了个冷战。
这小子是特么在假装被李立业魇住了吧???
祁难再终于转过弯了,钟鹤汀假装被魇,用李立业当饵诱惑目标,而自己就是那条小脑萎缩的胖头鱼。
天哪……真是头牌……
祁难再悔不当初,就不该多管闲事,耗子哭猫。
祁难再的感觉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平静,简直要和身边白色的环境融为一体,上天堂的体验也不过如此了。
恍惚中,祁难再又想起了钟鹤汀跪地高举玻璃片的场面,只不过这次他没别的想法,只恨手起刀落,怎么都不够利落。
想着想着,也许是因为太恨,祁难再甚至产生了疼痛的幻觉,仿佛那玻璃片真的插到了自己身上。
不对……不是幻觉!
祁难再的侧颈突然传来难耐的刺痛,他用还没消失的手去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那刺痛越来越剧烈,祁难再疼得愈发清醒,整个世界依旧惨白,但在祁难再努力睁开的眼前,分明地旋转起来。
现实中,祁难再猛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小巷,黑色沙暴已经消失了,周围静谧如常。
而那双黑色退去大半的眼眸正死死盯着自己,盯得祁难再一个机灵。
他没完蛋,他回来了,他不仅回来了,他还维持着和钟鹤汀脑门贴脑门的姿势。
钟鹤汀手持碎片,见祁难再一副呆傻德行,又在他的脖子划了深深一道。
祁难再:“……”
“没死就放开我。”
祁难再被钟鹤汀一推,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人呢?”祁难再还有些恍惚。
“跑了。”钟鹤汀站起身,拍了拍西装袖子上的尘土,没好气地说。
祁难再一时间不知道该对眼前这位说点什么,是该感谢他救了我,还是谢谢他没杀我啊?
“你刚才是不是想杀我?”祁难再最终决定问这个问题。
钟鹤汀听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理应被掐死的气质。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钟鹤汀还在和西装上的尘土较劲,看都不看祁难再一眼:“你算什么东西。”
那你为什么救我?这句祁难再没问,想想都觉得幽怨。
西装上的尘土怎么都拍不干净,钟鹤汀的耐心逐渐耗尽,他一开始确实想瓮中捉鳖来着。
想着用李立业干掉祁难再,自己再收割掉李立业,所以才会装模作样向祁难再求救。
但最后关头,钟鹤汀用隐藏的联结探到,这人死到临头还在想着自己自戕的画面,看起来没头没脑,但挺有意思的,感觉是个受虐狂。
人可以没良心,但不能没恶趣味,是钟鹤汀的信仰之一。
所以钟鹤汀收手了,放跑了李立业,救下了祁难再。
西装彻底没救了,钟鹤汀踹了一脚祁难再:“你家在哪?”
卫生间响着水声,祁难再站在自家客厅的正中央,略微局促又端正地插着口袋。
事情的走向逐渐如发疯野狗一样难以预测了。
祁难再犹豫着要不要给段非打个电话,问一问“钟鹤汀在我一个朋友家洗澡,他该怎么处理?”时,卫生间的水声停止了。
钟鹤汀走出来,身上穿着祁难再的全黑T恤,头发滴水,眼眶因为粒子入侵而红肿,看到祁难再挡在路中,指了指自己那截纤长白皙的脖子。
“你,脖子,洗洗。”
祁难再一愣,赶紧抬手摸了摸,脖子上干涸的血混着沙土,不用想就脏污一片。
钟鹤汀绕过祁难再,然后堪堪坐在沙发边缘,屁股压着印花小熊的脸,继续专心擦头发上的水。
“DH系统里没查到你的身份,现在我给你一个自报家门的机会。”钟鹤汀说道。
祁难再面前出现了很多选项,比如趁机在自己的地盘和钟鹤汀大干一场,鱼死网破,你死我活,再比如报上假身份,迂回一圈,再大干一场,鱼死网破,你死我活。
但是祁难再盯着钟鹤汀发梢坠下的水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团水渍。
形状与当时钟鹤汀小腹上的血渍一模一样,自始至终他都没管自己要药品,不知道他处理了没有,伤得到底重不重。
算了,祁难再默默抽了脑子里正犯贱的小人一个嘴巴,然后对钟鹤汀说:“祁难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