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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聚即是缘 大哥莫嫌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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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鹤汀的办公室也在二十层,从西会议室到他的办公室,需要经过一条很长的走廊,从走廊的落地窗,不仅可以鸟瞰整个城市,还能远眺市郊那一片连绵的山脉。
因为这条山脉,吴谨甫才为钟鹤汀选定了这一区域作为七组的办公区。
钟鹤汀站在落地窗前,如吴谨甫所希冀的,他已经习惯了思考时用目光描摹山脉。
正值午后,日光刺眼,一只不知品种的黑色鸟类正不知疲倦地飞越山脉,钟鹤汀从昨晚到现在,一刻都没有休息过,这时更是失去了对疲惫的感觉。
钟鹤汀深知吴谨甫所谓的三天期限,是说给周主任听的,有效时间其实只有48个小时。
48小时,足够他带领七组,复盘每一帧断桥记录,找到破绽,追寻破绽,解决破绽,但他不想这么做。
钟鹤汀的理智逐渐被一个说不清对错性质的想法占据。
他想去找那个跳桥师。
虽然跳桥师和断桥人合作就像猫鼠联手,是无稽之谈,虽然吴谨甫知道了会面无表情地用手术刀把自己的脑波器挖出来,虽然那个傻跳桥师会抓住一切机会弄死自己,而自己也会同样对待他。
但钟鹤汀还是会因为这个想法而感到些许兴奋。
尤其想起最后在天台上,遍体鳞伤的跳桥师纵身一跃的那幅画面,钟鹤汀认为不论是犯在他手里,还是亲手逮捕他,都值得自己冒险。
当然,只可能是后者的情况。
钟鹤汀很少有胜负欲如此爆棚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难以解释的兴奋影响,他的脑波器突然轻微震动起来,持续了三秒后便戛然而止。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紧接着,还没等钟鹤汀检查出了什么问题,一阵眩晕突如其来,程度极其剧烈,钟鹤汀不得不撑住落地窗。
钟鹤汀以最快的反应速度集中精神力,用以抵抗未知的侵袭,但无济于事。
他的脑海中不可阻挡地闪现出的几段他分明从未经历过的记忆片段……
楼间距极窄的老楼房之间密密匝匝、随意搭设的电线……
盖着小熊印花毛毯的破沙发……
猫咪头骨……
钟鹤汀皱了皱眉毛,片刻的迷茫后,然后宛如雷击一般,钟鹤汀瞬间清醒。
他想起了当时掷出的,用来抓捕李立业的蛇齿,它们尽数没入了祁难再的身体。
如果用以收集意识的蛇齿,在那个跳桥师的体内继续运行,与他的意识产生联结,钟鹤汀的脑子里自然而然会闪现出对方的记忆。
这是极少数事件,只在高阶天赋的能力者之间发生过,而且双方不是血亲就是恋人关系。
钟鹤汀没想到会轮到低阶的自己,也没想到对方是个跳桥师。
这岂不是送上门的-9999大刀。
一切都来的如此莫名其妙又顺理成章,钟鹤汀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踩狗屎的光辉。
钟鹤汀闭上眼睛,希望能利用联结,获取更多的记忆片段,找到关于那位不在册跳桥师的更多信息。
但被一阵铃声打断。
钟鹤汀拿出手机,屏幕上,一条“未知联系人”的消息静静等待。
“这样不行。”
是吴谨甫,钟鹤汀故意没存吴谨甫的号码。
看来他还是没忍住,给自己发了信息。
只有四个字,但说明了吴谨甫的态度,他选择把压力和责任统统交给钟鹤汀,自己当一回高高挂起、不管别人死活的甩手领导。
吴谨甫的严厉就是这样表现的。
或许是吴谨甫处境艰难了起来,或许是钟鹤汀的作为真的惹他生气了,总之吴谨甫不再像以前一样,把钟鹤汀的乖戾当成宝贝了。
钟鹤汀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脉,下意识咬住了嘴角,转变带来的烦躁呼啸而至,钟鹤汀长出了一口气,心也坠了下去。
钟鹤汀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依然青紫的指痕,心意已决,转身走向了电梯间。
城中村的楼房建的密集,采光基本不在考虑的范围内。到处可见形成消防隐患的搭建,分割贫穷的生活和头顶的天空。
被当成破烂儿的沙发不需要钱,每周一次的集市上买的小熊印花毛毯,砍价后只要二十块。
祁难再躺在这样的沙发上,手里摩挲着一个猫咪头骨,笑得蜷成一团。
江绒走后,段非回自己家了,祁难再睡了一觉,醒来后仿佛失忆一般,沮丧的心情也烟消云散。
他不是一个在情绪里磨磨唧唧的人,如果他在意,当时他就会冲出去,拦住江绒和宋骁,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问他们什么时候带自己回家。
但是他没有,没有就是没必要。
从意识世界里带出的伤口愈合飞速,现在只有耳后脑波器部位和颈部仍旧酸痛。
祁难再想起最后没入颈部的蛇齿就头疼,江绒的到来让他错过了拔除的最佳时间,现在蛇齿已经连接了自己的意识,传送给了蛇齿的主人。
祁难再稍微研究了一下抵抗意识联结的方法,发现除了杀了那个断桥的以外,他没有其他的办法。
加之在五分钟之前,脑波器突然震动起来,接着祁难再感到一阵激烈的情绪波动,随后脑子里就出现了DH联盟会议室的画面,眼前座无虚席,人人认真观看着投影上“李星星”双腿之间洇湿一片的场景……
不如算了!
相聚就是缘,连着就连着吧!
祁难再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从沙发缝里摸出手机,拨通了段非的电话。
“喂,昨天那单的阿sir可能会来找我,今天你在外面躲躲,注意安全。”
“啊?他怎么找来了?我们暴露了吗?祁哥你在家吗?我这就去掩护你离开。”
段非一听就慌了,刚满十八的他已经和祁难再混了五年,而这次被迫叛逃组织,段非也是毅然决然选择跟随祁难再。
“说来话长了……你不用担心,我能处理,你别回来添乱就行了。”
“祁哥……要不咱们还是低调点吧。”段非说:“江绒姐其实挺担心你的……”
“行了,小小年纪这么磨叽,别操心我了,钱还够花吗?”
“够,那我不唠叨了……你小心点啊,祁哥。”
挂了电话,祁难再还是不放心,给段非转过去了五百块钱。
祁难再又歇了一会,然后估摸着时间,站起身,走到出租屋正中,环视狭小的四周,心想,管他什么人呢,来一个我招呼一个。
他准备收拾收拾屋子,准备接客。
祁难再跪在地上,掏出已经在沙发底下躺了三个月的靠垫,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手突然悬在了半空。
归于稳定的脑波器突然嗡鸣起来,而且伴随着阵痛,这样的极端情况只有在受到攻击时才会出现。
祁难再集中精神力,脑海中猛地闪现了两个街区外的深巷的画面……
祁难再加强集中,耳后皮肤下的鲜红光芒转为暗红,嗡鸣声更加刺耳。
捕捉到了!
画面一闪即过,深巷昏暗,满地的玻璃碎片,一个身着西装的瘦弱男人伏在地上,不知死活。
是钟鹤汀……
祁难再满脑袋问号,他不确定这是不是断桥人抓捕他的圈套,当他想通过联结再探寻些画面时,发现那头已经失联了。
祁难再仍旧不能排除这是圈套的可能性,但一边是见死不救,一边是自投罗网,祁难再思考了片刻,想起了江绒那副嘴脸,果断抄起一旁的背包,跌跌撞撞冲出了门。
无论是救人,还是送死,祁难再都必须去,不为别的,只因为那是钟鹤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