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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吴老师 家有一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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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记录播放完毕,整个会议室寂静一片,所有人都在看钟鹤汀的脸色,等钟鹤汀开口,而钟鹤汀却身形一歪,靠着扶手,闭目养神起来。
本是因为任务失败,督导组特意来兴师问罪的会议,现在看起来倒像是和钟鹤汀没什么关系,一副事不关己的清高样子,让人看了火大。
“那个……”督导组三人中新来的督导员实在看不过眼,先开了口:“小钟组长提供的记录影像已经足够我们了解全过程,至于结果,我想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我们可以看出,处理过程中,小钟组长的判断和方式,确实非常优秀,也竭尽全力,但可能因为经验不足哈,不是那么完美……但作为咱们这为数不多的低阶能力者,能爬上高层,带领大家伙儿做事,小钟组长做的已经很好了。”
一串连贯但没营养的官腔奉上,然而钟鹤汀历来是不惯着这一套的。
“咳。”
那人话音还没落完,钟鹤汀就闭着眼睛咳了一声,不算刻意,但够清楚,足够全会议室的人听个真切。
督导员的嘴角扯出一个尴尬的弧度,强顶着难堪,瞪着眼睛地看向钟鹤汀,继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所有人都以为钟鹤汀或是不满,或是有话要说,这才打断了督导员的官话,谁知……
钟鹤汀只是挪了挪手臂,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姿势不是很舒服:“你继续。”
“你……!”那人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递了个眼神给坐在他左手边的、头发花白的老领导,摆明是告状。
老领导姓周,是督导办公室主任,虽然到了快退休的年纪,但是是整个高层最有希望担任下一任联盟首长的大热门人选,全DH联盟大概除了钟鹤汀谁都忌惮他三分。
周主任却也对下属的眼神视而不见,慢悠悠端起茶杯,咂了一小口,面色依旧和煦,似乎并不在意钟鹤汀的放肆和傲慢。
两个本应掌控全局的“局外人”十分默契地游离在战场之外,看起来云淡风轻,但谁知道各自心里在计划什么阴谋诡计。
会议就这样陷入了僵局,七组组员个个如坐针毡,实在不懂老大装死是什么意味,也不懂督导组的老大怎么如此淡定。
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钟鹤汀趁着调整姿势时,暗中给某人发送一条消息。
不知过了过久,周主任站起身来,锤了锤酸痛的老腰,竟然悠闲地在过道上溜达起来,视满屋子紧张的下属们若无物。
在溜达了五六趟之后,周主任才站定在刚才发言的督导员身后,笑意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刚刚说了那么多,我没听见一个重点问题,你看你把小钟组长都说睡着了。”
话虽如此,周主任也总是笑呵呵的,但谁不知道他是个笑面虎,现在开口,分明是开始进攻了。
“挑重点的说,不要拐弯抹角,小钟组长是自己人嘛。”周主任背过手,继续在一排与会人员身后缓步溜达。
得到领导的准许,督导员翻找了几页笔记本,然后不自觉吞了下口水,声音也提高了一度,换了一种郑重的语气说:“第一点,在DH掌握的在册跳桥师身份信息里,未发现该跳桥师,第二,我们锁定了该桥指向的时空,但未监测到李立业,可以判定此次跳桥失败,涉事人失踪。”
听到这,席间的七组人员全部震惊不已,钟鹤汀也终于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拇指和食指不自觉捻了一捻,自一开始就炸毛的猫莫名温和了起来。
李立业跳桥失败?这是他没想到的。
他当时已经认定自己断桥失败了,而且,如果是个人的判断也就罢了,可整个七组没有一个人发现跳桥结果出了岔子,更没想到会因为跳桥失败,而非断桥失败,被督导组堵上门问责。
连任务成功与否都判断失误,整个七组是干什么吃的?
钟鹤汀一瞬间回忆起无数当时的片段,他逐一检索,始终未发现任何一处异常,怎么会失败?
那个跳桥师最后一跃明明是完美的。
他现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钟鹤汀明白,在他找的人到来之前,自己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周主任眼睛微眯,似乎已经看穿了钟鹤汀的心思,却也不急着拆他的台,继续慢悠悠地溜达,像一个老练的猎手,看到猎物正在舔舐诱饵,只差收紧捕兽网。
钟鹤汀向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的顾固打了个手势,顾固心领神会,当场组织成员们验证督导组的信息是否准确。
很快,结果出炉,标定时空未见李立业行踪,李立业确认失踪,顾固向钟鹤汀点了点头。
钟鹤汀依然端坐在首席,看似安稳如山,实则心底越来越慌乱,慌乱并不是因为被督导组为难的现在,而是他迫切想知道,那个跳桥师到底怎么失败了。
钟鹤汀忽然有一种非常可笑的想法,他觉得这场失败,是他和那位跳桥师共同分享的。
又过了不知多久,钟鹤汀看了看腕表,扯了下嘴角,他有点等不及了。
钟鹤汀直接当着所有人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一串号码,不避讳任何打量的眼神。他刚刚把手机放到耳边,会议室的玻璃门就从外面被推开,那个人终于来了。
见到来人,七组所有成员统统起立鞠躬,毕恭毕敬。督导组的年轻组员们虽然因此面色难看起来,但也起立点头致意,只有钟鹤汀不仅仍然坐着,甚至叠起了腿,整个人放松了下来,还似有不满地托腮看向那人,眼神却分明亮了起来。
吴谨甫看起来四十左右,但其实下个月就五十岁了,身高大概一米八多,身穿整套黑色西装,面容清瘦,五官立体,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左耳还戴着一枚飞鸟样式的银色耳钉,禁欲又骚包。
吴谨甫是钟鹤汀的直系领导,断桥能力超绝,是DH联盟的权威断桥人之一,上到首长,下到雇员,人人都称他一声“吴老师”,除此之外,他还是周主任最势力庞大的竞争对手。
“小吴,你怎么来了,”周主任明知故问:“莫不是怕我带着人欺负小钟组长?”
吴谨甫呵呵一笑:“这是哪里的话,周主任忘了这里是我七组的地盘?”
两个老东西隔着会议桌对了下眼神,周主任回到原位坐下,吴谨甫则走到钟鹤汀身旁,却始终无视钟鹤汀的目光,然后身子一偏,坐到了会议桌上。
钟鹤汀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到现在,会议似乎才有了进展下去的意思。
吴谨甫干脆利索,开门见山:“事已至此,督导组的处理意见不妨直说。”
他收到钟鹤汀的短信就一刻不停地赶来,像这种紧急救场的次数多了,吴谨甫也懒得摆出什么老母鸡架势,不如速战速决的好。
周主任却打起了太极:“哪里来的处理意见,现在是大家坐到一起,共同商量怎么解决这些问题而已,我还以为你来了,你这个徒弟能放松点,现在你看看……”
周主任指着吴谨甫和钟鹤汀,示意大家看:“他们师徒俩的眉毛都皱成一样的角啦。”
钟鹤汀心想这话说的狗都不信,姓周的分明是在试探七组的底线在哪。
钟鹤汀刚想开口,被吴谨甫一个眼神制止。
吴谨甫看人总带着一种厌恶感,仿佛所有人所有事都让他由衷地失望,这是他与生俱来的,钟鹤汀是了解的,可这一眼不知怎么,他总觉得吴谨甫有什么瞒着他,他因此感到不安。
周主任打太极不要紧,吴谨甫也配合着岔开了话题:“周主任这礼拜是要代表DH去开联合组织大会吗,什么时候出发?”
虽然只是一个家常般的问候,但钟鹤汀从吴谨甫的口中听到“联合组织大会”后,瞳孔却不由放大,这就是他不安的理由。
“下个礼拜才开幕,哎哟,要坐十几个小时飞机,我这把老骨头可要散架,当初推选你去,你死活不肯,还是你吴谨甫聪明。”
吴谨甫笑笑不语,但钟鹤汀却笑不出来。
谁都知道,周主任说的是屁话。
参加每年一度联合组织大会的一般是一个联盟的首长或者预备首长,在DH即将换届的档口,谁去参加绝不是你谦我让的问题。周主任和吴谨甫又是两大热门候选人,时局风向似乎逐渐清晰了。
这个周主任虽然长了张佛脸,但字字是刀。
“以吴老师的资历,完全可以坐坐办公室,万事交代手底下去做。你倒好,我们这帮老东西真有点自愧不如。”周主任继续说:“还是说,放心不下徒弟?”
“鹤汀确实不让我省心。”吴谨甫笑着说道:“比如这次行动,我要是年轻十岁,绝对把他打个半死,就不劳烦周主任特意跑一趟了。”
钟鹤汀下意识冷哼了一声,换来吴谨甫一记眼刀。
“吴谨甫!你才舍不得,这些狠话也就说给我们这帮外人听听罢了。”周主任朗声大笑,站起了身:“行,废话也聊完了。案子嘛,是你们七组办的,善后工作依然全权交给七组,你们内部处理,绝对万无一失,我们督导不会插手,就当我们没来过。”
既然全权交给七组,这场开头剑拔弩张的会议又是为了什么?
是专门开给上面看的虚伪程序,还是来自未来首长的下马威呢?
猪要养肥了宰,人得捧高了杀,对吧。
钟鹤汀向来不关心派系争斗,即便吴谨甫热衷于此。
也不把吴谨甫的地位和人脉当成自己的靠山,即便自己已然置身其中,一直是受益者。
但这种从绵羊视角,越过栅栏看向屠夫的感觉,让他不爽。
“我不同意。”
钟鹤汀终于舍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语气平淡但掷地有声地说道。
吴谨甫主动提起联合组织大会,与其说是和周主任迂回,不如说是在点钟鹤汀,他要让钟鹤汀意识到,他吴谨甫,钟鹤汀,以及整个七组,现在是同一根飘摇细绳上的蚂蚱,事端又因钟鹤汀而起,所以无论你在意与否,都到了你站出来挨这一刀的时候。
这关乎忠诚,关乎责任,也关乎生存。
钟鹤汀没有理由视而不见。
他只是没有想到,吴谨甫这次终于舍得推自己出去,而不是继续护犊子。
也许这老头儿快玩完了吧。
“我是七组的头儿,李立业的案子我又是第一责任人,”钟鹤汀的左手插进口袋,“如果不公事公办,倒显得我在七组只手遮天了。”
也中了你周主任的套儿,把活生生的把柄送到你手里了。
“你这孩子……现在是关键时期,你逞什么英雄!”周主任假惺惺做出恨铁不成钢的态度,实则唯恐钟鹤汀脖子上的绳索不够紧,捧得不够高。
钟鹤汀注意到吴谨甫从刚才就一直在放空,直到现在态度仍旧模糊不明,他忽然心里有些没底,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会错意。
“吴老师,你说说他吧,我好不容易把祸按下去,他倒来劲了。”
“我可管不了他了,”吴谨甫终于开了口,从桌子上站了起来,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上的红印,认命般叹了一口气:“随他去吧。”
钟鹤汀的心落地了。
“鹤汀,你当大家面说一下,多久结案。”吴谨甫绕过钟鹤汀,在他的位置坐下。
“你说。”
吴谨甫被气的一笑:“三天。”
“我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