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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惨烈的私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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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书卷,起身开门。
歆颜的脸色很黯淡,没什么好奇怪的。
“叱干阿利将军如何说?”
她摇摇头,一脸疲倦地坐下,半响后低低道:“他说,你,要杀。”
我突然就想到了几十年前有个饱读兵书的小卒子,跟着他们“天神下凡”的丞相大人兴师北伐,走同样的路伐了两次都被人打的乱七八糟。那小卒子憋不住了,一咬牙去上荐。
丞相大人只说了几个字——妖言惑众,要杀。
接着那位神人又走了四次那条路,最后死在了路上。最终那小卒子的祖国,就被从他当年提出的路线上来的敌国人给灭了。
叱干阿利的布防只怕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看了都会笑的东西,和那个六出祁山有的一拼。
更有趣的是他的裨将们都还在说太出色了,太完美了。
人,真的很不好当。
歆颜忽而一把拉住我的手说:“逃吧!我准备好了马匹,我们一起走!”
我摇头道:“我不过三尺微命,将军要,便给好了。公主千金之躯不必以身泛险。”
歆颜听罢狂笑道:“千金之躯?他们要我嫁给刘义真那个酒色之徒!我是什么?一颗棋子?勾栏里的婊子?”
隆隆的脚步声越发清晰,人挺多。
歆颜抬头秀致的眉眼透出凌厉而绝望的光芒,她看我道:“至多一死,杀出去。”说罢抽出剑几步踱至门前。
我伸出手,玄光一现后接住歆颜软软滑落的身体。
门已被撞开。
我冷冷一笑,舔了舔抽出的毒牙。
七天,应当已经安全。
歆颜依旧睡着。
这个女人,曾考我兵法战策,曾与我执黑白子杀至昏天暗地,曾对我诉尽毕生所愿,曾共我月下酌饮,更邀我亡命天涯。而今,她心中视我为何?
妖本自无情,仙又能几分多情?
既然是无情之物,何苦与有情之人纠缠不清。轮回之中,过往种种都逃不过一杯薄汤,干干静静重新来过。
我的手指已经握住她的脖子。、
片刻后却抚过她的睡颜。
我低下头轻声道:“我们从公主府逃出来,一路费尽千心万苦,几次死里逃生……终于到了此地。期间……我们曾发誓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说罢收了手,竟发觉满手冷汗。
人的一生其实很短,一晃便过。
情为何?人生为何?
好奇的紧。
人至伤之泪通常很难为另一人,大多给了自己。
给了自己的命。
待我浮想之际,她已醒来,拉住我道:“不必担心了,今晚他们应当追不来。你两三天没好好休息了,睡一会吧。”
我点点头,靠在她身边闭了眼睛。
青轩青衣广袖,从蓬莱的断崖边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他笑,这天地都会为之染上色彩。
他说:“你来了。”
他说:“我们将同生共死。”
身上的鲜血已经风干,黏腻的感觉已经消失。
这混沌的天地似已轻快。
我说:“从今以后,我们同生共死。”
青轩的青衣已经濡湿,他的发稍都能淌出水来。
但我知道,那不是水,是他的血。
七万年为玉化成青莲,七万年抽叶,七万年成花,七万年化而为人。
足够让沧海桑田上演多次的年岁。
他说:“我受够了。”
而今,二十八万年沉淀的生命正随着他的血液流淌而出。
十步,五步,四步,我快要可以到他身边。
三步,只差三步,周围的灰色匀速聚拢了来,锃亮的锁链穿透了我的肩膀。
青轩扶着剑望向我,眼角淌出透明的液体。
我知道,那不是泪。
目眦欲裂。
当我跪在诛仙台下时,抬头看见青衫翩飞的剪影。
低头看见各色的发在风中飘扬,汇成一片颜色杂乱的海。
他抬起头。
面容像玉一般清冽,毫无生气。
雷电斩下。
他的青衫和他都碎了。
碎成灰。
在一片喧闹之中我喉间只余下两个音。
“啊,大姐你别揪我耳朵!”
我睁开眼睛,歆颜正愤怒地看着我。
我愣了一下,起身道:“你……怎么了?”
歆颜冷淡道:“你说你不曾娶妻?”
“是。”
“可有相好的。”
我抖了一下,相好的似乎有很多,很多,很多……
我深吸一口气,镇定道:“自从见了你,便觉得一切女子都不过尔尔。纵使有相好的也对她们没有兴致。”
她又是冷冷一哼道:“没兴致?做梦都在喊人家的名字!”说罢,揪住我的衣领道:“你若是后悔大可以去找你的相好,我赫连歆颜绝不能容忍你在我身边做梦都在喊别人的名字!”
匈奴女人,好凶。
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就你要求忒高了点吧。好在不过五十年,一个就一个呗。
可是我有喊哪个相好的的名字……
“青轩是谁?”
我愣了一些下,随即大笑不止。
“你以为他是我相好的?”我拼命憋了笑道:“公主殿下,青轩他是个男的。”
歆颜虽脸色稍缓,却仍旧是那冷冷的口吻道:“你做梦尽梦一个男人?”
我突然就不想笑了。
“他是我哥哥。生死未卜。”
我站起来,缓缓道:“他仰知天文,俯察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知遁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武可敌千军,谋可治万马。惊才绝艳,天人之姿。乐毅稽首,孔明望尘。”
歆颜笑道:“世间竟有此奇人?”
“而今我一切战策谋略均他所教。”
“我的每一步都只希望追随于他。”
“可是……”
歆颜只是握住我的手道:“你兄长如此出众,定然能够在乱世之中保全自己,而且说不定已经飞黄腾达。从今以后我就陪你天涯海角也寻到他,如何?”
我拥了她,半晌无言。
在马上行进已是三天。
沿西南。
这大好山河已非昨日娇俏,四处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歆颜的嘴唇都已经干裂——她方才把我们买到的最后的水喂给了路边一个已经无法走动的老妇。
那老妇已是寿险将至,一口水不过延长她一时半刻的苦痛。
但我没有阻止。
也阻止不了。
只是暗暗用手指了路边的一口枯井。而后摧马上前道:“歆颜,这里有水。”
待看她嘴唇的颜色终于恢复鲜艳后我也舀了水,装模作样地灌了几瓢顺便感叹道:“真舒服。”
总之她好过些,我也就舒服些。
她却依旧高兴不起来。
“你说明明这里就有一口井,为什么竟有那么多百姓在那边活活干渴而死?”
“大概因为……”
“什么人!”还不待我说完,歆颜猛地起身呵道。
纯爷们本色立显。
又是暴民。
已经跟了我们半里路的暴民。
看来人渴的时候警觉性会下降。
那乌眉糟眼的五六个人手持菜刀锄头蹦了出来,领头的那个比较有范,不知从哪个死尸手里抢了把剑。
老婆比较能干其实的确是件好事。
当他们带着无比猥琐的表情走向歆颜时我只需要坐在边上看她把他们一个个都放倒。
我什么也不需要做,因为我现在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纯爷们速度有长进。
等到最后一个人抱着腿倒下后,我连忙跑上前去。
“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你们回去本本分分过日子吧。我也不想多与你们为难。”说罢,歆颜看看我道:“这种事我能解决,倒是你,没有武功要小心。”神色变化之快我依旧瞠目结舌。
我点点头道:“你没事就好。”
我们转身欲走,那头子估计真的活腻歪了还是被个姑娘放倒给气蒙了,居然拼了命跳起来一剑刺来。我正准备抽他,猛地想起我“不会”武功,无奈之下直接挡在了歆颜身前,最多耽搁几天路程吧。反正这玩意还刺我不死。
一剑直灌心脏啊。兄弟,其实你不如去当兵。
不过你没机会了。
歆颜的剑刺穿了他的脖子。
那人轰然倒地。
地上几个抱着腿打滚的暴民,见状滚着爬着跑远了去。
歆颜目瞪口呆地扶住我,我顺势就倒在了她怀里。
明明好几天都没有洗澡了,她身上还是有一种幽幽的香味。我用力吸了吸,又觉得很头大,我怎么解释?
就说我心脏长右边得了。
我捂着胸口做出一脸纠结的表情,正开口欲言,忽见她眼中落下一滴澄澈的水。我下意识伸手去擦。
很疼。
怎么现在才开始疼?
什么东西碎了?
原来,真有那么回事……
我好像都要碎了。
碎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