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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纯爷们啊,纯爷们 其实人的生 ...

  •   其实人的生活挺有趣的,有那么脸色要看,有那么多话要揣测。我真的觉得我太小看了人类。纵使他们的眼睛只看得到几十年的世事变迁,看不到沧海桑田,千万年的物换星移。可他们要思考的,要烦恼的竟画出绵长的愁思,蜿蜒了一世又一世。人事皆非,烦恼的内容却没有什么改变。
      那个只知道喝酒的蓝衣人,恨他出生卑微抱负难舒;那个拼命吃菜的紫衣人,恨他位高权重知己难寻。
      劲风。
      我微微沉了眉眼,四下一望见已是一片杯盘狼藉东倒西歪,便几步出了门,掠向后院中。
      “少主,天吴已经攻陷了柔仆。”
      “女丑,鞠陵如何?”
      “云中君已领天兵数万支援折丹。”
      “看来云中对折丹甚是信任。”我忍不住提起了唇角。
      算无遗漏,如今就差你了……
      “慕公子。”
      女丑瞬而化成青烟一缕。
      我回过身去,见歆颜一袭素衣白裙而来,拢了这一地月华。我才抚下的唇角忍不住又提了些。
      当真是心情极好。
      “怎么不继续喝酒呢?”
      “话不投机,半句已是多,又何必强求再饮千杯。这等宴席原本当是没有我的位置的。”
      歆颜澄亮的眼睛瞬时暗了些许,她低声道:“对不起。”
      “公主不必如此。在下本自才疏学浅能有这遮风避雨的安身之所已是远过所望,又何敢奢望其它。”
      “上次如果不是你的献计,父王也不能那么快平定岭北。”
      “那是公主的计策。”我侧过脸看她,很满意地看到纯爷们脸红了。你要你老爹看得起你,我倒是不稀罕你老爹是不是看得起。
      “父王疑心病重,又对汉人有偏见,我只是怕他太早知道你……”
      “不,公主误会了。在下是公主的幕客,计策自然是公主的。”
      “做我的幕客委屈你了!我已经把你荐给了阿利叔叔,过几天带你去见他。”
      “不必了。能做公主的门人已是三生有幸。”
      她愣了一下,面上竟浮起几丝忧伤。
      “我只是一介女流,迟早要嫁为人妇,连名字也不会流传下去。但你,来日还可以效忠我大夏帝国,平定天下,名扬四海!”
      效忠。我讨厌效忠这个词。
      青轩,你来肃清这天地,只因我信只有你能够做到。我助你,仅仅因为我已经厌恶这晦涩的一切,与效忠无关。
      君为何,父为何?
      但我所忠,心而已。
      歆颜依旧沉着脸。
      我暗暗将气凝于左手,片刻便从怀中掏出一囊酒,道:“也罢。人生多是不如意之事,有酒尽欢且醉今朝。”
      她抬了手接过皮囊便灌下一大口。
      纯爷们。
      你倒是不管这来路不明的酒是不是有毒。
      其实很奇怪,我从来没想过会被一个女人拉在一颗树下喝自己变出来的酒。那酒我是喝不到了,但凡自己的幻术,骗别人而已,倘使连自己都骗住那恐怕这世间就得多一些真实了。
      而且我还发现了一点,喝了酒的人类话都特别多。
      神仙就不是,比如青轩,他如果喝多了酒就会睡着。
      只有喝了酒他才会睡着。
      “我小时候就喜欢这里,巴望有一个人能够陪我喝酒,听我说话。从来没有人愿意真正听我说话……”
      “我觉的我们重复在做的不过是一些无意义的事,你说这王位到底谁坐有意义吗?一切不过是周而复始,兴,亡,枉死的人还在增加,从来生灵涂炭。”
      原本就没有多大意义。
      “可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在姑射的山顶修行,一天一天重复这世间最单调最无味的事。抬头就是驱不散的云霾,我总觉得下一刻它就会压下来,我会窒息。大姐说那是我的灵。当它可以直指三十三重天的时候我就会成为真正的太一六气澄明上真。
      那时我将被包裹在不见尽头的晦涩里。就像大姐,周身环绕着的灰蒙蒙的气息。别人说那是仙气逼人。
      姑射山上只有一种花木,曼陀罗,火红的花朵和灰色的花叶。我所看到的,永远只有红色与灰色。所有人都觉得六千年太短,可我觉得那六千年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欢欣和耐心。我心里有一颗种子,它一直蠢蠢欲动,它要发芽,它要生长,可它找不到出路,只有蔓延的红与灰笼罩了一切可能的出口。
      青轩永远身着我第一见到他时他身上的那一件青衫,那件青衫,绿却并不刺眼,柔柔的,湿湿的,藏匿着夺目的光芒。就像水滴落在已经干枯板结的土地上,我心里的种子瞬间抽枝舒展,成了他眉眼间的桀骜。
      太一身配的青玉化出的玦上仙。
      他的面容像玉一般清朗冷淡,却不过是那双眼睛的陪衬。那双眼睛让我看到了真真正正的黑与白。只是多出了三种颜色,我突然就觉得这个天地都鲜活了。过去的六千年已经支离破碎,没有任何意义。
      青轩说过,他第一次见到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他就知道我们会同生共死。
      而原本他是来杀我的。他说太一的六气,少了其中之一这天地便不再完整。而最小的,永远最好解决。

      歆颜真的醉了。面上已如烟霞烈火,她甩甩头继续喝。
      原来喜欢这样喝酒的不止青轩一人。
      我伸了手,拍在她肩上,“你是不是很相信我?”
      青轩说过,醉,只能在最相信的人面前。所以他常常一杯又一杯的灌,而后便在我面前倒头便睡。
      相信。
      这两个字有多重?
      “皇喾根本不能相信!他根本不可能助你!”
      “为什么不能信?”
      “太一已制住他族纯灵,又划雷泽东海明组邑于他,我亲见他在轩辕台前立誓,永世效忠。”
      “立誓?你不曾立此誓言?”
      “我只誓与你同生共死。”
      “你是太一第六气,以区区千年道行便享有列姑射,来日驰骋天地,纵横九州,我能许你的亦不过如此。你又何必助我?”
      如果你曾信我诛杀皇喾又怎会被他破去纯灵?
      如果我不曾为你的猜疑负气而去,是否就不会让你一人被众仙围困?
      一切的如果都已迟了。
      而今,我只相信。
      你信我。
      “我信你。”歆颜说罢便靠在我肩上垂下头去,呢喃的声音越发模糊。
      “可是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我抬头瞧了眼天上的月亮,冷冷清清。她一定喜欢用花瓣沐浴,发间还萦绕着若有若无的丹桂香味。我总觉得我身边是一捧冷桂,比月亮还要皎洁。
      “我是浑夕山的肥遗。”
      “其实我原本是姑射山的仙人,但是后来造了天帝的反,被贬为妖。”
      好不容易我有兴致说说实话,但是没人有兴趣听。
      “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可是,什么都做不到呢……”
      “你别信庄周那老头胡扯,他自己想这话把自己折腾个要死还流传下来折腾别人。他是巴不得人门都活得跟野兽似的自在,自己还读什么书,立什么传。却不知道那些野兽为了能和人似的生活要苦苦修炼多少年。”
      “瞎扯!庄子的学问是你这个书生可以妄加批判的吗?”
      “我不是书生,我是两条尾巴的蛇,而且是拆过天帝台子的蛇。”
      “你喝多了。”
      “那个老头不过是他自己说的在烂泥地里打滚的乌龟罢了,既不是至人又不是神人,圣人到是是你们封的,我没点头。他写的姑射山还是我跟他喝酒的时候随口说的。”
      “读书读傻了的我见多了,像你这种读书读疯了的还很少见。”
      说完她不再看我,墨玉似的眼睛望向远方,远山的愁思连成一片化不开的黑。
      “疯也好,痴也罢。不过百年都做土。”
      她低下头。
      “可是,我们总是得相信些什么,去做一些什么。只有这样,才有可能……打破……”
      打破这世道的不公。
      打破这天地的晦涩!
      青轩!是你吗……
      她醉了,醉倒了。
      我晃了三次肩膀,毫无动静。
      我伸出手,抵住她的额头。
      我手中的玄光暗下。
      不是。
      “少主。”
      我缓缓将歆颜放好,抬眼望着欲言又止的女丑,道:“说。”
      “少主既然在此处寻不着君上,便可以离去了。莫要……”
      “莫要如何?”
      “和一个女人……”女丑顿了片刻,接道:“少主您此刻以为妖身,有些事还是不可不小心。”
      我低头,歆颜睡的很熟,很安静,很美。
      倘使一个妖使一个人类为之落下最伤心的眼泪,那么妖一定会魂飞魄散。
      “知道了。”
      女丑急忙抬起头又想说什么。
      我摆了手。
      只余许许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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