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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争吵 ...

  •   店门前停着一辆小型货车,穿着工装的人正从车上往下搬运鲜花。

      店主穿着一身精致西装和一眼就可以看出价格的昂贵羊绒大衣,正帮忙一起搬。

      有风吹过,冷的祁越缩了缩脖子,他收回目光想要离开。但他不知道的是店主一早便注意到了站在对面的他。

      待祁越路过时,江景淮笑着跟他问好:“你好,又见面了。”

      祁越抬头与之对上视线:“什……什么?”眼中满是对这自来熟的震惊。

      “上次我们见过,我邀请你进店里来但你拒绝了。”

      上次是祁越第一次见江景淮,但不是江景淮第一次见他。

      在店铺装修时期,江景淮常能看到祁越从店门口路过。他如孤狼一般,总是一个人从枯叶翻飞走到寒风萧瑟,强大却又孤独。

      与他已逝的爱人很像,他太过怀念,哪怕是另一个人,只要能窥见爱人的一角他愿意试着去接近,以此来给予自己一些活下去慰藉。

      但,他的爱人永远不会被任何人所替代。

      祁越收敛了多余的神色,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所以我认为……”

      江景淮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急于求成,他报以微笑:“我是英籍华裔,前不久刚回国,想在国内结交一些新的朋友,如果我给你带来了困扰,我会向你道歉。”

      祁越性格算不上好,加上他人生中几乎大半的休息时间都在兼职,活了这么多年也只有楼下的周琳一家与他关系融洽,其他人都只是保持着最基本的社交关系。

      这突然出现的“好友申请”让他起了防备之心:“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无趣的人,我不懂我是如何吸引到您的?”

      “何必否定自己,我从不觉得“无趣”这个词与你相配。相比之下我有更合适你的词,沉稳内敛。”

      圆滑、难对付。

      这是祁越给他的新评价。

      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莫名其妙的善意和热情,所有的接近都必定有所图谋。

      不过……相比之下,该有所图谋的应该是他才对。

      聚酯纤维棉服VS羊绒大衣以及……高定西装。

      图谋……自己有什么可图谋的?

      祁越第一次对自己谨记于心的话产生了质疑…………

      但他还是习惯性的拒绝:“不好意思,我还是觉得……”

      江景淮脸上依旧是温和得体的笑容,没有因为对方连续的拒绝而改变:“没关系,至少我们可以先认识一下。”他向祁越伸出手“我叫江景淮。”

      祁越被对方的执着磨的没了脾气,伸出手与之交握:“祁越。”

      对方无名指上似乎带了配饰,触感坚硬却不冰凉,应该不是金属类制品。

      祁越低头撇了眼,看见那是一枚乳白色的戒指。两手分离时,祁越的指尖有意从戒指上划过,打磨的很光滑,但对于一名医生来说即便再怎么打磨还是可以很轻易的猜测到戒指的材质——骨头。

      至于是什么生物的骨头还是比较难判断的。

      “七月是很温暖的日子,相必祁先生你也……”

      “不,我不是。江先生,请您别再说了。”祁越扶额,他实在受不了这如同英国贵族般的交流方式。

      真的太肉麻了!!祁越这样的性格是决计受不了的。

      江景淮对于祁越的抗拒表示了理解,十分绅士的将错误归于自己:“不好意思,我的国语可能有些差劲。”

      这一下让祁越生了愧疚之意:“我没有这个意思,您的国语讲的很好。”

      江景淮察觉到他的戒备之心有了松动,见缝插针道:“谢谢,或许……你可以叫我江叔?”

      祁越对江景淮的体贴很受用,对他的戒心正在一点一点的瓦解:“叫江哥吧?您看着很年轻,跟我没差多少。”

      江景淮笑着问他:“那我叫你小祁可以吗?”

      生在一个有权有势的家庭,自小便是旁人上赶着巴结他,还从未有过能让他屈尊降贵的人。

      江景淮承认这很难堪,但他愿意放弃从前的一切,只愿能替爱人和自己拥有自由。

      祁越在江景淮不知第几次的邀约下同意了去花店参观。

      店内的装修风格与在橱窗中看到的一样,低调简约,大致由黑白棕三种颜色组成。

      吧台放着一架老式唱片机,正播放着舒缓而动听的钢琴曲。

      悠扬的琴声中,江景淮有些得意的向祁越炫耀:“小祁,往天花板看。”

      祁越依言看向天花板。成片成片的干花被倒挂在天花板上,好像把日落时天边的彩云装进了店里。

      “彩云”占满了整个天花板,与地面仿佛是现实与梦境的对比。

      江景淮看着祁越,口中的话却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我亲手将它们送上去的,你喜欢吗?”

      祁越点头,真诚评价:“很漂亮。”

      在听见祁越的声音后,江景淮眼中流露出的爱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悲伤。

      眼前人终非故人。

      彩云早已消逝在广阔的天空中,他装进店里的如眼前人一般都只是赝品罢了。

      欣赏过江老板的得意大作,祁越又被请进了“会客区”。

      江景淮去吧台的小冰箱里拿了蛋糕又亲手泡了咖啡。他对自己私自将别人当做替身的事感到抱歉,无法直言,便只好尽量对对方好一点以此减少自己心中的愧疚。

      祁越喝不惯咖啡,只礼貌性的尝了一口便不再动了。

      江景淮有所察觉:“不好意思,我这里只有这个,小祁喜欢喝什么我备一些。”

      祁越摩挲着咖啡杯:“不用了江哥,喝这个就行。”

      江景淮还待再劝,祁越抢在他之前开了口:“江哥店里还卖咖啡跟蛋糕?”

      江景淮摇了摇头:“鲜花卖给客人,但咖啡跟蛋糕只用来招待朋友。都是我自己做的,一点小爱好。”

      “江哥手艺很好,很荣幸。”

      江景淮抿了口咖啡:“谢谢,能和小祁成为朋友我也很荣幸。”他点了点桌上的蛋糕“想带一点回去吗?”

      拒绝无果,祁越还是带着一大块蛋糕回了家。

      今天周五,明天祁越排晚班后天又排了休假,他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准备买些菜做顿火锅。

      今天祁添瑞放假,小孩辛苦一周,做点他喜欢吃的。

      祁越满载而归时祁添瑞正跟祁麟一起啃馒头。

      看见祁越回来,祁添瑞停下啃馒头的动作有些别扭的喊他:“小叔。”

      祁越随口应了,提着东西去了厨房。

      祁越是个不善于表达感情的人,但他偏又生了个心软多情的性子。面上对谁都淡淡的,却会在心里考虑良多。

      大人或多或少能看出些什么,但小孩儿却想不到那么深。

      见小叔同往常一样不爱理睬自己,祁添瑞有些难过。他知道小叔忘不了以前的事儿,所以自己永远讨不了他的欢心。

      祁添瑞放下啃了一半的馒头,心情明显低落:“爸,我去写作业了。”

      祁麟刷着手机随口应下,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的情绪。

      祁添瑞早就习惯了父亲的敷衍,家中没有人愿意倾听他的情绪,在学校受了欺负没人教他怎么办,唯一的办法就是告诉老师。

      可老师说:“你太内向了,现在这个年龄的小孩都活泼好动,你试着多跟他们相处说不定会收获一群朋友。”

      祁添瑞咬着笔头发呆。

      他听了老师的话,但效果事与愿违。他们并没有接受自己,反而变本加厉。不仅对他动手,还向他索要“保护费”。

      身上很痛,他不想再被打了,想还手却怕给小叔添麻烦。想着自己把零用钱交出去或许就能息事宁人,可他们却说:“这点儿够干什么?以后每周你的零花钱都归我们!不然有你好受的!听到没!”

      祁添瑞觉得烦了:“你们为什么非要跟我过不去?”

      那群人里有个剃着寸头的咧嘴笑了:“因为你没妈!没人管你!听懂了吗?”

      他们大笑着离开,小巷里只剩被那句“没妈“砸晕的祁添瑞,他坐在地上愣了很久,直到被冷风吹醒。

      脸上冰凉刺痛,他抬手抹了,看着袖子上的都泪痕他愣住了。

      哭了?

      母亲离开那年他8岁,已经知道了什么是抛弃,如今他14岁,那六年里别人的可怜、同情他照单全收,却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次……为什么哭了呢?

      “过来吃饭。”

      叫了祁添瑞,祁越又去主卧叫郑月华。今天祁丰年也在,他没去打牌可能是因为自己早上的叮嘱。

      祁麟一直等在桌边,看见祁丰年出来他脸色有些差,刚想摔筷子走人但想到自己儿子,他决定忍忍。

      郑月华原本还在为餐桌上这短暂的和睦而高兴,环视一圈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小孙子,她习惯性的看向客厅的角落,那里是祁添瑞的“小书房”。

      这间老房子是三室一厅的规模,两个老人一间,祁麟祁越各一间。没有多余的房间给祁添瑞用,他小时候是郑月华在带,长大一点喜欢粘着父母,便跟着祁麟和刘黎。

      再后来孩子长大了不愿意跟父母睡一张床,祁麟便在自己房间里架了个单人床,两张床中间拉个帘子,就算是祁添瑞自己的房间了。

      至于那所谓的“小书房”,也是祁麟用帘子在客厅角落圈出的一小块空间。

      “瑞瑞,快过来吃饭了。”没听见孩子应声,郑月华扶着桌子准备起身去看看。

      祁越把分好的蛋糕推到她面前:“你吃饭,我去叫。”

      “好。”郑月华嘴上答应了,眼睛却控制不住的黏在小儿子身上,看着他离开餐桌,看着他掀开帘子……

      祁添瑞并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甚至于祁越都已经站在他身边了他还是没有注意到。

      祁越挑了挑眉,心说现在初中生的压力已经这么大了?想直接叫他,又怕吓到他,视线一扫,看见书桌上近乎满分的数学试卷。

      祁越扬了扬唇,伸手拿过试卷。

      祁添瑞回过神来朝身后看去,见是祁越,他立马起身低着头喊人:“小叔。”

      “考试了?”

      “嗯。”

      祁越粗略的扫了一遍,将卷子还给他:“考的很好,出来吃饭吧。”

      祁添瑞接过卷子:“知道了。”

      祁越眼尖,一早就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这小孩儿一直故意躲着不想让他看到。祁越明白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好面子,便也没去点破。

      他拍了拍祁添瑞的肩膀:“明天我带你去买羽绒服。”

      祁添瑞看了看身上的旧棉服:“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祁越掀开帘子:“你爸给的钱让我带你去。”

      祁添瑞看着帘子落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祁越已经走了。这次他察觉了眼眶中流下的湿润。

      又哭了……

      真丢人啊祁添瑞!

      他愤恨的抓了把头发,一把掀开帘子进了洗手间。

      郑月华最先看见,她有些焦急:“怎么了瑞瑞?”

      餐桌上的其他人也被这动静引去了目光。这时,祁越正好走回餐桌旁,他拉开椅子坐下,替好面子的男子汉开脱:“做作业睡着了,我让他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众人收回目光,郑月华也平静下来,她喝了口水感慨道:“现在的孩子太累了。”

      “现在累了以后才能有出息。”祁丰年在冒着热气的锅里夹菜。

      祁越看着他伸在红油锅里的筷子,没什么表情的拿起汤勺,把祁丰年即将捞到手的牛肉拨开。

      祁丰年不满的咂舌,抬头看见小儿子冷冰冰的眼神,顿时没了脾气:“我给你妈夹的,我吃点清汤的就行。”

      “妈不吃辣,嘴馋就是嘴馋,装什么好人!”祁麟阴阳怪气的小声嘀咕。

      祁丰年跟祁麟现在可谓是水火不容,谁看谁都不顺眼。两人的关系好比炸药桶,一旦有一方点燃引线,另一方便会毫不示弱的立马爆炸!

      “你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祁丰年狠拍桌子,厉声质问。

      “说你不是东西!!”祁麟也摔了筷子,时刻要动手的模样。

      祁越看了眼洗手间,语气冰冷:“吃饱了撑的?吵什么?”

      祁麟冷笑,猛地站起身指着祁越就骂:“你又装什么大尾巴狼?!你不是不想管我们吗?你不是想走吗?滚!现在就滚!!!”

      郑月华哭着拉祁麟的衣摆:“你胡说什么呢?”

      祁麟自从离婚后情绪便极不稳定,时常暴怒,脱口而出的话总是能轻易揭开这个破碎的家庭最不想面对的伤疤。

      祁麟挣开郑月华的手,语带嘲讽:“我胡说?当年不是你要死要活非让他留在这个破地方的吗?你把他绑在这他心里指不定多恨你呢!”

      郑月华捂脸痛哭,再说不出一句话。

      祁越成为了这场闹剧的新主角,但他实在疲于争吵,看着桌上没怎么动的菜和分了一半的蛋糕,他觉得累极了。

      只听一声叹息,接着是祁越疲惫沙哑的声音:“会滚的。”言毕,他离开餐桌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客厅里没了争吵,没了哭闹,静的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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