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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遗传 ...

  •   他换了鞋,来到餐桌边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回去休息吧。”

      郑月华抬起哭红的眼睛,她像是想说什么,但小儿子没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祁越语气淡淡的:“没事的,回去吧。”

      郑月华当即禁了声,撑着桌子慢慢走回卧室。

      祁越坐在她的位置,熟练打开手机支付界面:“多少。”

      男人笑着拿出手机:“哎呀!不多不多,就五千!”

      祁越拿起手机,扫码转账。

      男人的手机传来到账提示音,他满意的收回手机:“你别怪叔,这钱还是你爸去年找我借的,我等到现在才上门够讲义气了。”

      祁越撑起一个淡淡的笑:“谢谢。”

      男人一摆手:“都小事儿!那啥,叔就先回去了。”

      祁越起身:“我送您。”

      把人送出门,祁越去厨房把周琳给的食盒放进冰箱,然后开始做饭。

      祁麟这时候睡醒了,到厨房找水喝,看见祁越在做饭他凑上去看:“做什么呢?”

      “做饭。”

      祁麟喝了口水:“我看到了,问你做什么菜。”

      祁越抽空回头白了他一眼。

      祁麟笑了:“行行行,不跟你开玩笑了,做好叫我。”

      “快滚。”

      祁麟依言滚了。

      祁越动作很快,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了餐桌,他照例端了一碗给郑月华。

      祁越做饭很好吃,简单的白菜土豆祁麟也能就着面条吃很多。

      反观祁越这边,勉强吃完碗里的面条就阁了筷子。他靠近椅背里点了根烟安静的抽着。

      祁麟从他烟盒里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怎么吃这点儿?”

      祁越捻灭烟头:“不饿,吃完了就去洗碗。冰箱里有肉丸和牛腱明天你热了跟妈一起吃。”说罢他起身去主卧拿了郑月华的碗筷。

      祁麟看着桌上的脏碗筷:“哪来的肉丸?等等!!不是说好午饭我做晚饭你来吗?咱家不都是谁做饭谁洗碗吗?”

      祁越点了点桌上的烟盒:“这个不能白抽。”

      祁麟看着他走进浴室猛吸一口烟:“靠!真小气!”他任命的暗灭烟头端着碗去了厨房。

      这一夜,祁越梦到了很多以前的事儿。

      家长会上空着的座位和父亲笑着随口说的:“忘记了,下次一定。”

      高中毕业独自拖着所有书本在车站等公交的自己…………

      “铃铃铃——”

      梦境在闹钟响起的那刻碎裂,祁越撑着床爬起身关了闹钟。脑袋昏昏沉沉,浑身冒着冷汗。

      他坐在床上缓了一会儿,等不适感减弱后他挪到床边穿了鞋,不料起身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摔在了地上。

      膝盖磕在地上一阵一阵的闷痛,他没有力气起身便干脆躺在地上。

      身上很冷,由内而外的冷。

      祁越有贫血的症状,他开始懊悔自己昨晚为什么不多吃几口饭,害的现在这么狼狈。

      不知道躺了多久,身上总算有了点力气,他起身后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半个冷馒头就开始啃。

      还没几口就给噎住了,他倒了杯水拿着还剩几口的馒头去了餐桌。

      刚坐下就听见“咔嚓”一声,紧接着房门从外面打开,祁丰年吹着口哨进了门,看见祁越还笑嘻嘻的跟他打招呼:“醒了?吃饭没,爸带你去吃早饭?”

      祁越喝了口水:“不用了。”

      祁丰年换好鞋拉开祁越对面的椅子坐下:“就吃这个?哎!你是不是贫血了?脸色这么难看。”

      祁越把最后几口吃完又喝了几口水才说:“没事,好多了。”

      祁丰年叹了口:“你这样咋上班?不行请假得了。”

      祁越摆了摆手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收拾好出门,走出单元楼时看见门边立着个丑萌丑萌的雪人,它脑袋上顶着红色的破水桶,脖子上围着不知从哪捡来的红色塑料袋,正望着祁越笑。

      祁越笑着从它身边经过,轻轻拍了拍它脑袋上的水桶:“小保安,挺喜庆。”

      走出小区,路边停着辆老头乐,看见祁越出来滴了声喇叭。

      祁丰年从车里探出脑袋:“来儿子!上车爸送你!”

      这车是几年前祁丰年自己买的,方便他打牌和回家。

      祁越坐进后排,老头乐里没有空调设备,但跟外面比起来暖和多了。

      祁丰年从驾驶位递给祁越两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祁越打开看见里面装着豆浆和四个小笼包。

      祁丰年启动车子:“这么大人了连个电动车也不会骑,整天走路上班,不嫌累啊?”

      祁越一口包子一口豆浆:“我会骑自行车。”

      祁丰年笑他:“省省吧!你那自行车骑的我都怕你拐进绿化带里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很快就到了祁越上班的医院。

      祁越下车前把两个包子塞回祁丰年手里:“给你留的。”

      祁丰年接过包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从小就会来事儿。”

      祁越掏出手机给他转了钱:“今天别打牌了,带我妈去看看腿。”

      祁丰年咬着包子从兜里拿出手机,接收了祁越的转账:“没问题,你安心上班。”

      祁越下了车,看着祁丰年离开。他知道祁丰年一定会私吞一点进自己的口袋,所以他转的比平时自己买药时要多。

      就当是今早的饭钱。

      照例查完病房,大多数病人都十分配合医生的工作,只有少数病人表现出抗拒意识,其中就包括关一。

      祁越翻着他的病历很是无奈,没法确定他的具体情况不好贸然给他用药,再拖下去很快就会彻底失明。

      祁越将病历放在办公桌上,今天轮到他坐诊,就算心中再愁闷,也得将这些暂时放在一边。

      医院里空调开的很足,暖风吹拂着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同时也吹起了人们的困意。

      眼科问诊室外的长廊里坐着来检查的病人。

      众人昏昏沉沉间一声婴儿的啼哭把即将陷入梦境的人拉回现实。

      众人烦躁的睁开眼睛看向声源,那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她长相清秀,面容却很憔悴,在这严寒的冬季她的穿着显得有些另类。

      白色长款羽绒服下是一条皮质短裙和白色的吊带衫,腿上仅用一双长筒皮靴来隔绝外面的寒气。

      光凭外表她与人们印象里的乖女孩截然不同,个别人的眼中已经带上了鄙夷。

      女人显得很慌张,她应是初为人母不知该如何让孩子停止哭闹,几番尝试都毫无作用。

      看着女人渐渐泛红的眼眶,来问诊的人里有位大妈看不下去了提醒女人说:“是不是饿了?”

      女人感谢的看了眼大妈的位置,从自己精致小巧的包里取出了孩子的奶瓶。

      大妈从座位上起身去了女人身边,伸手拿过奶瓶滴了一滴在手腕上,试了温度觉得可以供婴儿入口了才还给女人。

      吃过奶孩子果然不哭了,露出两颗小奶牙嘿嘿的笑。

      女人也笑了,摸着她的小脸,轻声责备:“一点也不乖!”

      大妈看着孩子病态的眼睛,同情的目光落在了女人身上。

      正当此时,上一位问诊的病人出来了,诊室门口的号码又往上涨了一位。

      是女人手上的号码。

      她抱着孩子进了诊室,在看见今天坐诊的医生是祁越时,显得有些激动:“祁医生!”

      “你好。”祁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叶文倩秀丽的眉毛皱在了一起:“祁医生,您不记得我了?”

      祁越挑了挑眉,终于将视线移到了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年轻漂亮的脸,足够让人眼前一亮的程度,但在祁越的脑海中没有与之匹配的面容。

      “不好意思。”

      叶文倩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才想起如今的自己与当时那个纯朴的自己大不相同。

      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是叶文倩,一年前您自费帮我做手术,连恢复期的药都是您买的。”

      这个名字祁越记得,并且印象深刻。

      那时是秋季末,同事跟他说科室新来了个病人,是个姑娘看着二十出头,听说是被人给撞了……

      送她来的人跟院长有些关系,留了钱就走了。经过检查姑娘除了擦伤没有别的问题,除了眼睛患有先天性白内障。

      处理完伤口人就被转送到了眼科住院部,这时的祁越刚被从天而降的关系户抢了晋升的机会。

      章泽天因为一些议论对祁越抱有极大的恶意。因其在这座医院里多少有些话语权,所以他仅凭几句话就可以给祁越挖好一个坑。

      越是没人愿意接手的,越是棘手的统统往祁越那送,这其中就包括那个刚被转来的姑娘。

      对于她明明有很多更好更明确的处理办法,但章泽天用了让祁越最头疼的一种。

      中午跟祁越说起这事的同事下午就得知姑娘被分配到了祁越手下的消息:“我嘞个乖乖,四眼章鱼动作挺快啊!”

      祁越任命的翻着病历,看似平静实则另一只手都快把自己薅秃了:“病历上说病人的眼部问题是因为撞击引起的。”

      同事没忍住笑了:“什么车能撞出先天性白内障?你以后啊没好日子过喽!”

      祁越抬手指门:“快走吧你!”

      同事拍着他的肩:“实在不行咱换个医院。”

      “哪有那么简单,你快回去吧,别烦我了。”

      同事说的他怎么可能没考虑过,但他缺钱,很缺钱。私立医院虽比不上公立医院稳定,但胜在工资可观。

      若是抛弃现在的一切从头来过,那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儿。所以,就算有再多刁难他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手术前夕,祁越拿着账单去找了章泽天。

      “送叶文倩来的人还能联系到吗?他留的钱不够手术费用。”

      章泽天笑着推了推眼镜:“祁医生这是什么话,人家留的钱明明够数,不会是祁医生自己私吞了在这自导自演吧。”

      话都说到这了祁越还有什么不懂?

      “张副主任,你的医德简直底下的令人发指!”

      章泽天抬手指着门:“那就让我见识见识祁医生的医德。”

      那天他拍门离去,自费补全了叶文倩的手术费用以及后期的所有消费。

      他承认那是一时冲动,但他从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如今再看见叶文倩,她早已变了一番模样,与曾经那个土气的姑娘毫无关系。

      祁越的视线移至她怀中的孩子:“记起来了,这是你的孩子?”

      叶文倩这一刻的心情很复杂,痛苦、悲伤、后悔和幸福参杂着,最后它们化作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是我的孩子,但她……遗传了我的病。”

      祁越收回目光,对孩子进行了初步的检查,确认了是先天性白内障。

      但孩子的右眼球有轻微不正常的突出情况,这让祁越联想到了一个极坏的可能——肿瘤压迫眼球导致眼球突出。

      他写好病历交给叶文倩:“带孩子去肿瘤科看看,她的情况可能不止是先天性白内障这么简单。”

      叶文倩愣住了,她抱着孩子的手不自觉的颤抖:“什……什么意思啊祁医生?”

      “他眼眶区域或邻近区域可能长了肿瘤,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叶文倩说话已经带上了哭腔:“她如果真的……我该怎么办啊?她还那么小。”

      祁越递了纸巾给她:“我只是猜测,一切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叶文倩擦了眼泪,抱着孩子起身:“谢谢祁医生,那我……先带她去检查。”

      “不要太悲观。”

      叶文倩离开了。

      对于这个可怜的姑娘,祁越很同情。

      但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太阳西沉,天色暗了下来,冬日的白天很短暂,夜晚却十分悠长,遥远的黎明像甩不开的肮脏难以到达。

      公园的路灯老化,只亮着几盏,这其中还有接触不良时明时暗的,它们将周围的气氛烘托的有些恐怖。

      可惜它们面对的是祁越,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祁越走路很快,他喜欢低头看脚下一闪而过的路面。眼前的地面突然亮起,祁越便知道自己走出了公园。

      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散发着月光白的店名——Sunset gl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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