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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疲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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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一再次无视保姆的话将饭盒推向一边时,保姆终于忍无可忍:“你再这样!我告诉先生了!”
关一怔了怔,但还是转身躺进了被窝里:“我不饿,吃不下。”
“真是的!爱吃不吃!”
随着“啪”的一声,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关一又躺了会儿,确定了房间没人后他才从被子里出来。
他靠在床头,眼睛很痛还控制不住的流泪,眼前像是糊着一块马赛克,模糊了一切事物。
抬手抹了抹眼睛,他不由得叹了口气,伸手想拿床头柜里藏着的香烟,但想了想自己现在这样,抽烟可能会引火自焚。
他苦笑一声,把手收了回来。是想死了解脱的,但是烧死太丑了……也太痛了。
他准备趁着没有完全失明,去窗边看看模糊的风景。
下床时脚下踩到个冰凉柔软的东西,他挪开脚弯腰在地上摸索了一会,摸到后他捡起凑到眼前看了看,这好像是……花?
他又在手里摸了摸,确认了是花,还是红玫瑰。
他最喜欢的花……
有人趁他睡着进过病房?不应该啊,走廊有值班护士,还有那位派的人手,谁能溜进他的病房啊?
……
…………
???!!!!!!!!
那个医生!!
祁越到家时家里漆黑一片,但主卧室里隐约传来电子产品的声响。
他将自己的围巾脱下挂在旁边的衣架上,换了鞋准备回房间。
“回来了?给我倒杯水,这几天腿疼的走不了路。”
祁越随口应下,去卧室换了衣服才端着水杯去了主卧。
将水杯递给床上面容臃肿的女人,他沉默的坐在床边等着接过喝完的水杯。
身后的女人却端着水杯啜泣起来:“你爸他……他又去赌了。”
祁越从她手里接过水杯:“嗯。”
“你说该怎么办啊!”
祁越将水杯放在床头:“不知道,你好好休息。”
女人捂着脸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越,咱家的日子……怎么……怎么过成这样了啊。”
祁越皱眉:“别哭了。”
女人看他脸色不好,胡乱擦了擦眼泪:“妈给你做饭,你别生气。”说罢就准备撑着床起身。
祁越抬手拦住:“我去,你别动了。”
女人的动作一僵,抬头撑起一个勉强的笑:“好。”
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少的可怜,祁越想了想手机里的余额,决定就这样将就一顿。
饭菜出锅他先盛了一碗端给主卧的母亲,又敲了敲次卧的门:“哥,吃饭了。”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他倒也不坚持,转身去餐桌坐下自己吃。
刚夹起面条还没送进嘴里,主卧又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是女人痛苦的抽噎声。
祁越放下碗筷,快步走进主卧,看到母亲跪趴在地上,姿态狼狈,而刚刚自己端进来的碗现在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扶起母亲将她安置在床上坐好:“摔哪了?”
郑月华低头抱着左腿膝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对不起小越,我……我想给你哥端碗饭进去。”
祁越在床头柜上抽了张纸递给她,然后熟练的找出跌打损伤的药酒,半蹲在地上给她揉腿。
郑月华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越去吃饭吧妈自己来。”
祁越抬头看了她一眼,她便不再说话了,只沉默的盯着房间的某处。
祁越帮她涂好药水,扶她上床躺好,又收拾了地上的狼藉。最后去厨房重新盛饭。
这次他盛了两碗,端去给郑月华时她又叮嘱祁越给祁麟也送去一份。
祁越烦躁的皱起眉,草草应下。
端着碗却敲不开祁麟的门时,祁越觉得无力,觉得烦躁。但他懒得发火,更不可能硬闯。
这是长久以来糟心的生活对他精神的打磨,让他从年轻气盛变得冷漠麻木。
他把碗端回餐桌,看着面前的面条突然没了食欲。把自己没动的那份连同祁麟的统统放进冰箱。
去郑月华的房间收了碗筷,回到厨房,他盯着水池里的脏碗筷叹了口气。
收拾好家里的一切,洗漱完毕后他终于躺在了床上。
想闭上眼睛马上进入梦乡,但是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好似刚刚的疲惫都是假的。
祁越烦躁的揉了揉脑袋,拿起烟去了窗边。
他席地而坐,望着黑色的夜空沉默的吸着烟。
他想起曾经的家,虽然父亲依旧不常回来,整日整夜的打牌,但好歹家里的生活还算过的下去。
算不上多有钱却也过的体面,不愁吃穿。
一切是从哪里开始改变的?
也许是从祁麟娶亲时,家里的钱都被父亲挥霍给不起彩礼,办不起婚宴,所以不得已四处借钱开始。
又或许是父亲患上糖尿病,不愿再出门上班,彻底沉迷打牌开始。
又或许是祁麟离婚那一刻……
祁越将猩红的烟头狠狠暗灭在烟灰缸里,撒气似的将烟灰缸推远,他不敢太用力,怕撒了。
懒得收拾。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他还有一大家子要养,不能猝死,即便睡不着也该睡了。
他拉开床头的抽屉,取出了安眠药。
……
早晨,叫醒祁越的不是闹钟,而是急促的敲门声。
祁越往被子里缩了缩,想等等看有没有人去开门。
“砰砰砰——”
没人开。
“砰砰砰——”
还是没人开。
“砰砰砰——”
“操!”祁越一把掀开被子,连拖鞋都忘了穿,光着脚走去门边开了门。
看着门外满脸写着不爽的祁丰年,祁越往门边让了让。
祁丰年看了看他,进了门,边换鞋边问:“刚起?今天不上班?”
祁越关上门:“还没到时间。”
祁丰年笑了笑招呼他过来:“没吃饭吧,过来吃饭,我带了你爱吃的小笼包。”
祁越挤出个笑跟着祁丰年去了餐桌。
他坐在桌前沉默的啃着包子,祁丰年抽着烟没话找话:“好吃吗?是你小时候我经常给你带的那家。”
在他小时候,祁丰年确实会在通宵打牌后给他和哥哥带好吃的回来,两人总会早早等在门边,等着爸爸回来。
祁丰年见他发呆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没听见?”
祁越擦了擦手问:“你说什么了?”
祁丰年暗灭烟头,叹了口气:“这两天身体越来越不行了,身上没劲儿,眼睛也快看不见了。你说说,这可怎么办呢!”
祁越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起身离开了餐桌,边走边回:“知道了,我把钱转你。”
祁丰年嘿嘿一笑:“好儿子,没白养你。你说说你也不小了,什么时候领个媳妇儿回来啊?”
祁越还没回话,祁麟正好从房间出来,好巧不巧听见了这句话,当即皱眉,冷嘲热讽道:“找什么?媳妇?就咱们这样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儿!”
祁越听到这头都没回,开门回卧室去了。
祁丰年怒拍桌子,起身骂道:“老子没跟你说话,自己没本事,媳妇儿跟人跑了你怨谁呢!”
祁麟的火气彻底被点燃:“我没本事?那年彩礼我自己就出了大半,你呢?一分都拿不出来!!酒席也让我自己解决,我还不如没有你这个爸!!!”
“你娶媳妇还是我娶?老子养你这么大还想着让我给你掏钱?让我这个老头出去赚钱养你?你好意思吗?!我快病死了你管过吗?啊?”
祁麟冷笑:“老二给你买药你好好吃过几次?让你忌口你当耳旁风,天天拿生病当幌子问老二要钱,你病死也是活该!”
祁丰年气的摔了桌上的烟灰缸:“你好意思说我?你儿子现在不也是老二在养?”
他冲上去想要教训这个不孝子,但他那里是年轻力壮的祁麟的对手,被祁麟一脚踹翻,痛的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事态发展到这儿,郑月华已经不能再装聋作哑了,她扶着墙一瘸一拐的从主卧出来:“小麟!你怎么能打你爸爸呢?”
祁麟多少是有些尊重和同情这个可怜的女人的,他原本也没想再动手,转头朝着卫生间去了。
卫生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郑月华抹着眼泪在主卧门边啜泣,祁丰年趴了会儿自己起来了。
他一瘸一拐的走到郑月华身边,叹了口气,进屋去了。
郑月华看着这个糟心的家,无奈的直叹气。她多想出去上班给小儿子减轻些负担,奈何自己满身疾病。
可这满身的病痛却没有一个是能马上夺走她生命的,只是在不断摧残她的身体,让她变成一个时不时就要卧床、药物不断的废人。
成了小儿子最大的负担。
…………
祁越在自己的卧室里准备了水桶和洗漱用品,一般出现这种情况,他都懒得再出去,都是在房间洗漱的。
走出卧室时客厅已经安静下来,只剩祁麟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自己昨晚留给他的饭。
面条已经坨了,但祁麟毫不在意,依旧大口大口的吞着。
祁麟从小就好养,给什么都不挑,什么都愿意吃。祁越却正好相反,要好吃好闻他才愿意吃。只不过这几年他挑食的毛病渐渐“痊愈”了。
祁麟听见声响抬头,见祁越穿戴整齐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随口问道:“去上班?”
“嗯。”祁越换好鞋准备出门。
“别去了,有什么意思,这个家早就没救了,一起烂在这里有什么不好?”
“在这个年代饿死多丢人。”祁越放在门把上的手轻轻用力。
门开了。
“别再给他钱了。”
祁越迈出门槛:“嗯,知道了。”说罢,他随手关上那扇陈旧的木门,朝着楼梯的方向大步离开。
出了单元门才发现,下雪了。
地上铺满了积雪,早晨的太阳照射出的阳光徒有其表,印在积雪上看着金灿灿暖洋洋,可照在人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依旧冷的彻骨。
出了小区,祁越在拐角处看见了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的周琳。
祁越挑了挑眉:“你……圆规成精?”
周琳丢掉树枝站起身,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我妈昨天炸了肉丸,还做了五香牛腱,你不肯来她让我就让我给你带着。”
祁越接过饭盒,手里沉甸甸的,他朝着医院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
周琳:“好的大哥!”
祁越瞥了她一眼:“别这么叫我,叫祁哥。”
周琳立马改口:“好的祁哥!”
通往医院的必经路有一条很热闹的长街,街上的商店大多开始营业。两人横穿长街,走过又一条岔路后,入目的是一座已经破败了的公园。
而在这座公园的斜对面,也就是祁越和周琳的右手边,新开了一家花店。
祁越早就注意到了这家花店的存在,从几个月前就开始装修,近几天才完工。
他天天从这儿路过,想看不见都难。
周琳却不怎么走这条小道,这边平日里没什么人,对于一个女生来说是很危险的。
所以她十分震惊这突然出现的花店:“嚯!什么时候开的店?前两天不还旺铺招租呢?”
祁越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找魔术师变得呗。”
周琳觉得智商受到了侮辱:“你别闹!真烦人!”
祁越笑了声准备离开,走出几步没听见周琳跟上来,他疑惑回头,发现周琳进了花店。
不知为什么,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事实证明男人的第六感也是准确的。周琳捏着刚买的红玫瑰缠了他一路。
都到医院大门了她还没放弃:“求你了祁哥,再帮我送一次!”
祁越被烦的没了脾气,一把拿过玫瑰:“再有下次,给你脑袋开瓢。”他凑近到周琳耳边:“明白了吗?”
周琳习惯了被“开瓢”笑着给祁越伸了个大拇指:“祁哥!你是我的哥!”
祁越冷笑一声,开始拆花。
依旧一朵。
依旧垃圾桶。
周琳站在垃圾桶边偷偷瞟了一眼里面躺着的十五一朵的玫瑰,唯唯诺诺的蹦出一句:“挺贵的,下次别扔了呗。”
祁越给她脑袋来了一巴掌,然后抬起手仔细端详。周琳被打了也不生气,凑上去跟他一起看,还好奇的问了句:“咋了?看啥呢?”
祁越收了手:“看看你脑袋里的水沾没沾我手上。”
“你脑袋才进水了呢!”
周琳上来就是邦邦两拳,祁越揉了揉被打的有些发麻的胳膊,丢下一句“女中悍匪”走了。
周琳跟着祁越一起进了医院,祁越腿长她跟的费力,可即便这样她还不忘反怼回去:“那也比你这个男中娇花要强!”
“娇花”懒得反驳,脚上步子加大了,成功甩掉“悍匪”独自坐上电梯。
电梯关门时还听见了“悍匪”的无能狂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