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伏诛》浪里飞声

29、鬼魅 玄夜按捺住

　　玄夜按捺住心中雀跃。

　　他抬头望，只见月上中天，心下决定不可再耽误时间，他必须在今晚就拿到神玉。想罢，他与染青迅速赶往山顶，踩得满地枯叶盘旋着飞起又落下。

　　可未料想小树林后是一处断崖，此处再无上山顶的路。染青玄夜面对这陡峭的崖壁，商量着对策，壮丽夜幕下一男一女的剪影瘦削而唯美。

　　“玄夜，我们该怎么上去？你可有什么法子？”

　　“不可用法术飞行。”玄夜抬头望天，视线掠过崖壁，掠过突出的枝桠。不周山乃神山，只不过因为当初被水神共工撞断，早无神仙居住，倒是留了不少仙兽仙草。

　　突然，寂静夜空中传来一声鹤鸣。玄夜唇角一挑，有了办法。他自手中变化出一红色的小果，两指入口中做吹哨状，一声哨响后，几只飞鹤从高处延展翅膀翩翩飞了下来。

　　耳边风声萧萧，玄夜染青抓住仙鹤颈项处的翎羽，以鹤为坐骑飞上了夜空。脚下是望不见底的深渊，像野兽大张的口，一不小心就要掉下去尸骨无存。

　　两人的身影被衬得渺小，巨大夜幕下不周山孤独而肃穆的耸立着，裸露的石壁灰白，覆了树木的则呈墨黑，阴影处时不时可见飞禽伸展的两翼，或走兽长长的尾。

　　山腰的小树林又迎来了一波访客，满地枯叶被紊乱密集的脚步踩入碎、陷入泥潭，然后又陷入寂静。而此刻，天界诸神方历经了神魔大战、战神的神陨，正在召集各方神仙、各族首领齐聚九重天，商讨征战事宜。

　　不周山——玄夜、染青两人终于来到了山顶处，眼前场景让染青深深震撼。

　　只见山顶之上，四根巨柱悚然屹立，中间一通体莹绿形如龟甲的玉石悬于莲型盏之上，正散发着诡异的绿光。而“供奉”着它的莲型盏正源源不断地冒着金色的光芒，金色光芒与绿色荧光缠绕在一处，互相压制，互相浸淫。此乃诡异之处一，真正让染青瞠目的是，当初将此物放在此处的人究竟耗了什么心思？莲型盏底部竟然连着四根巨大粗实的锁链，坠在空中、直通云间！

　　风潇潇兮，锁链萧索地响。山顶雾大，玄夜染青两人的身影在这样的高处、这样的夜空之下显得格外的清瘦孤寂，飘飘渺渺，仿佛天地之间都只剩他们两人。

　　当初被撞断的痕迹仍在，山顶上并不宽阔，四周怪石嶙峋，地面崎岖。染青越看那玉石越觉怪异，为何？为何它这样被供奉、又这样锁在此处！

　　不仅染青已看呆，玄夜也目不转睛，袖中的十指悄悄握紧。神玉就在眼前，修罗族短命之说，终于要成为过去。他提腿准备靠近，耳边骤然响起染青的声音。

　　“玄夜，我从未问过你，”染青的声线冷静而肃然，“七曜神玉究竟为何物，我是如何知晓它在此处，它又为何被锁在这里？”

　　玄夜心中一紧。终于来了。染青一次比一次问的犀利，也一次比一次问的更接近问题的核心。这叫本尊如何回答？玄夜想。

　　“染青，你是不愿帮助我了吗。”他轻轻问。

　　“我只要你告诉我，它究竟是何物！”

　　玄夜眼睛眨都不眨，光洁隽秀的脸上是完完全全的无辜与清纯，像无知的少年。

　　“七曜神玉乃南海神鳌死后精魂所化，神鳌最是长寿，其精魂，可治万物.......”

　　“那它为何被锁在此处？”染青一字一句地问。

　　“染青，我怎知晓。也许这该问你......”他步步逼近，脸上一派的单纯与无辜，似乎不明白为何染青突然这般态度。

　　可染青怎么知晓？她全都不记得她如何知晓！

　　玄夜试图劝服，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急切反而暴露，他皱了皱眉，“染青，你可是犹豫了？没关系，我没关系的。”

　　夜色中少年摇了摇头，他的脸显得无比真诚又稍显落寞，一下就击中染青柔软的内心。什么时候开始，拿七曜神玉成了他们共同的心愿。染青再不愿看到他那么痛苦、那么苍白、那么落寞。玄夜合该是温润而始终带着笑意的。

　　染青的目光凄切而怜悯，她向前走了两步，低声道：

　　“可我不愿你再被折磨了。”

　　“我怕你死。”

　　夜风中被吹动的究竟是谁的心。山顶的雾越发的大了，锁链锁的不是神玉而是玄夜。他悄悄握紧了拳，阖上眸，不再去想其它。他仰起头，雾气中他的身形眉眼，就像鬼魅，像地狱的魔王。

　　染青瞥了眼身后，毅然决然地走向中间莲盏。莲盏仍在散发光芒，与神玉的绿光交相辉映，荡出一波又一波的光辉然后又消散在寰宇之中。

　　染青愈靠近那玉心中的不安感就越重，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迫着她的周身，与她神的身份互相对抗。

　　终于，她来到了莲盏前，抬手欲取神玉，可那莲盏竟然一阵剧烈颤动，引得锁链震颤不止，在雾气、云层中发出叮叮的声响。这莲盏真的不是在供奉，而是一处封印！

　　可是既以下定决心，何必再犹豫！

　　染青手掌聚力以神力强行破莲盏封印。锁链叮叮声愈发密集，原本安静地神玉似有了生命力一般，通体冒出更加耀眼而诡异的光。

　　染青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她的神力并未恢复至全盛时期，芊芊手腕因太用力而开始抖。

　　突然，“砰”的一声莲盏碎裂，一时间神玉光芒大盛，就如极光一般照亮了不周山的整片夜空！

　　玄夜上前一步眼眦睁大，他听不到崖下的鹤鸣，听不到耳边呼啸的风声。

　　没了禁锢和压制的神玉飞速旋转起来，像有了独立的意识一般升至高空。染青飞身上前欲抓住神玉，却在触摸到它的一霎那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慑住了心魂。染青意识犹在，混身却动不了，手中之物就像长着无数吸盘的怪物，紧紧附着在她掌心急切地欲吸取她的神力。染青心中一惊，强迫自己凝神屏气与这邪物对抗，玉身感受到压制与排斥又开始震颤。

　　一抹飘散的神魂自碎裂的莲盏中飞出隐入染青眉心，只见她额间的仙钿若隐若现，呼吸开始不稳，可染青只能更加用力的在体内催动真气抵挡神玉无形的进攻。

　　气氛凝固而紧张，流动的雾此刻就像被冻住。玄夜见事情不对，飞身上前运功将玉与染青分开。可不等他动手，那玉突然之间迸发出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猛地荡出一圈强烈的光波，震得染青口吐鲜血整个飞出。

　　染青头发飘散神情凄迷，就好像一具无知无觉的躯体。

　　修罗王无暇再顾及神玉，足尖点地上前稳稳将其接住，抱着她飘飘然落了地，而此时的染青已然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