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伏诛》浪里飞声

30、焚婴 断鹤西

　　断鹤西风，呼啸而过。

　　玄夜小心翼翼抱着染青，看她脸色苍白唇边是血，他连呼吸都放得缓慢，眼底盛满担心。

　　“染青……”

　　“染青……？”他轻声地唤她名字。

　　玄夜不解，难道神玉威力如此之大？那当初染青又是如何封印的它？他连续唤了好几声，可染青仍毫无反应。

　　玄夜怔愣，随即大喝：“仞魂！”

　　仞魂一现身就见到主人这副担心的模样，心中担忧不止。他当然不会去担心什么上始元尊，而是心中不安，觉得主人对元尊的感情已然脱离了原本的计划。

　　“主人，趁上始元尊昏迷，我们不如拿了神玉赶紧离开！”

　　仞魂忠心耿耿玄夜却充耳未闻，“为什么染青会昏迷，当初不是她封印的七曜神玉吗！”

　　仞魂一愣，只能犹豫着先答：“神玉确实乃邪物，当初元尊与南海太子联手才将其封印，也许上始元尊正是被神玉反噬，导致元神不稳所以才昏迷......”

　　玄夜探她元神和脉息，发觉确实只是元神不稳脉息略弱外，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清澈的眸闪过一丝迷茫，心底如山上的雾一般朦胧不定。

　　得神玉本该万般欢喜，可如今是为什么，不见染青笑靥他也不得开怀？爱与怨在他心中纠缠，爱染青的真挚无悔，怨上天这般不公，在他谋取霸业的路上平添诸多障碍！

　　修罗王的神情落入剑灵眼中，他越发担忧，难道主人真的已经情根深种？

　　他看不下去，“主人，我们逗留人间月余就是为了这一刻，您快取了神玉，日后的事日后再说！”

　　剑灵的话坚定了玄夜心中所想，他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将染青至于平地后起身去取神玉。

　　月光下，神玉散发着莹莹绿光，玄夜身形高挑瘦削，绸袍在风中衣袂飘飘，如晨起取桃露做茶的谪仙。可没想到，神玉感受到魔尊的力量却迟迟不肯认主归顺。

　　玄夜眯了眯眸，正当他抬手发功欲强取之时，耳边突然风声大作仙鹤尖鸣，伴随着犀利厚实皮鞭扫来的，是一道邪魅粗哑的声音——

　　“既不懂如何用它，便将神玉让与我吧！”

　　魔鞭携着浩荡的魔气绕住玉身将其飞速卷了过去。风中鹤羽飘零，玄夜转身袖手用力一挥，他怒目圆睁，这才发现一道道黑色身影已然齐刷刷落于山顶！

　　竟是魔族！

　　玄夜愤恨不已，眼神狠厉地扫过对面大雾里一排排鬼魅的身影。只见为首的那人身披黑色兜帽，逆光中半边脸都被蒙上了阴翳，而他得意洋洋把玩着的，正是七曜神玉。

　　这粗犷的轮廓，这低沉的嗓音，玄夜怎会认不出！

　　修罗王面庞洁白如骨瓷，他心中的怒气在发酵，裹挟着强烈的恨意，他压着嗓子，如架了一块磨刀石一般，低声道，“焚、婴！”

　　焚婴没想到眼前的白发隽秀“小妖”竟然认得自己，带着皮棘手套高高在上指了指玄夜，“无名小妖竟然认得本殿，不错！我就是魔界长老焚婴！”

　　鹰眼扫过玄夜那方，视线落在地上的女人身上，焚婴嘴唇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看来上始元尊已经被神玉反噬。自己并不欲正面与天界为敌，更不想被外界知晓他取得了神玉；而此时上始元尊昏迷，眼前小妖又微不足道，此时不杀人灭口更待何时！

　　焚婴脸上笑容越发恣意，他仰头大笑一声，“小妖——今日，便赏你和上始元尊一个全尸！ ”说罢，焚婴大手一挥，身后的魔族士兵便一字展开，将玄夜染青围得水泄不通。

　　玄夜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定在焚婴身上。

　　若非当初他偷袭，自己早已攻上天界坐稳这六界霸主之位！哪至于沦落人间日日被煞气折磨！

　　仞魂上前一步护住主人，眸光闪闪，“主人，元尊未醒，你有伤在身，我们可要拼死一搏？”

　　玄夜却不屑地勾了勾唇，冷笑一声，“染青昏迷，刚好。若让她发现焚婴认不出我，此前的谎言岂不是当场暴露？”

　　想到当日之事玄夜有些咬牙切齿，“当初在修罗海畔本尊不知偷袭我的是他，这才让焚婴逃过一劫。如今，他倒是自己送到本尊跟前来了！”他摇了摇头，“神玉不可失。仞魂，今日——你便与本尊一起报了当日之仇吧。”

　　说罢，玄夜修长的手一抬，仞魂便化出剑身归到他手中供他驱使。玄夜右手握住剑柄，同时左手一挥在染青周边布下结界，随后足尖点地腾空跃起，挥剑直指焚婴！

　　一众小兵见状蜂拥而上。

　　月光之下，山顶之上，兵戈四起，仙鹤惊舞。

　　围上来的小兵于玄夜不过蝼蚁，须臾之间大半已经毙命。玄夜掐住一小兵的脖子随手丢了出去，嘴边已经溢出了鲜血他却根本顾不得。

　　他的心中只有六个字：杀焚婴，夺神玉！

　　“倒有几分实力。”

　　焚婴眼见着白发小妖的剑锋已经到了眼前，他长鞭一甩，犀利的鞭尾直直缠住了仞魂剑身。

　　近距离的对战让焚婴看清玄夜手中的剑，他浑身一震，“仞魂剑——你——”焚婴苍老的脸上魔纹狰狞，瞳孔惊骇，可又不明为何他额间没有修罗图腾。

　　玄夜狞笑了一声，“焚婴，你终于认出本尊了吗？拜你所赐，本尊这月余，在人间可是好过得很呐——”

　　焚婴骇得竟然一时忘记了叫他。坚硬的皮甲下胸膛不住起伏，他心虚又痛恨地喊出了那三个字，

　　“修、罗、王——你居然还没死！”

　　“死？”玄夜把玩着这个字，“焚婴长老不死，本尊怎敢死？我要让你们看着我成为六界共主！胆敢背叛，生不如死！”

　　焚婴果真被吓到，突然他又不甘地一笑，“哼——你受了我大日金光焰，生不如死的，怕是修罗王你！”说罢他大掌用力一推，两人又拉开阵势。

　　“修罗一族早该灭绝！当日未取你性命，今日过后，这六界再无修罗王！”说罢，焚婴收起鞭子，祭出魔杵与他搏斗。

　　夜风中玄夜银发飘飘，嘴边还流着鲜血，他笑着摇了摇头，眼神盯住对面的焚婴，寒凉的目光像蛇攻击前的起势，静到森然，让人汗毛直立。

　　剩余的魔族士兵又不自量力地围了上去。

　　山顶上其实地方并不大，两方一战斗便是飞沙走石，再加上夜间的雾，此刻的不周山顶简直一片混沌。

　　染青昏迷许久才悠悠睁开了眼。她有许多问题想问玄夜，比如七曜神玉究竟是何物，为何会吸取她神力，他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她？

　　可醒来的染青脑中嗡鸣不止，她按住脑袋摇了摇头，仍然是虚弱不堪。

　　染青艰难地爬了起来，去寻玄夜的身影。可入眼竟然是一片大雾混着尘埃与飞沙——玄夜和魔族打了起来！

　　她急忙起身，发现自己被结界困住，染青一挥手直接破了结界，然后直奔阵中。

　　阵中，玄夜焚婴正是鏖战之际，修罗王身后的魔族士兵正结阵群攻玄夜后方。

　　风大的厉害，浩瀚穹宇下不周山顶只剩一个灰白色的小圈，而染青渺小到只是小圈中的一个白点。

　　她循着那个模糊的影子过去，一靠近便发现玄夜被包围，染青横了惊寂向右一扫，围攻的士兵便被震飞。

　　焚婴正与修罗王殊死搏斗，浩荡的魔气将周边的巨柱、怪石打的七零八落。焚婴两手张开再抱于胸前，手掌之间已然聚起一股金色的光波。

　　突然他察觉到后方动静，瞥了一眼随后冷笑一声，朝玄夜道，“哼，上始元尊醒了。修罗王，不管你如何骗得她帮你开了这结界，如今，只怕你是真的命不久矣了！你且猜猜她会不会杀你！”

　　杀到红眼的修罗王结印的手突然一停，他猛然回头，果然看见风沙中身着白衣的染青朝自己奔了过来。

　　“染青......”玄夜呢喃着。

　　染青左手执戟朝他飞来。玄夜眼见着她愈渐清晰的脸，眼见着她正在呼喊，眼见着染青逐渐睁大、惊骇的瞳孔，不待他做点什么，染青已经飞身到他跟前，挡在了他与焚婴之间——随后是强烈的冲击，喷涌的鲜血，无光的眼神，无知无觉的躯体......坠落……

　　焚婴在笑，笑的猖狂，笑的得意。

　　而玄夜只能僵硬的抱住她，脑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