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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楼主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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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将这天下的青楼楚馆也分出个三六九等,那皇宫一定是个中翘楚,属于一等一的。
——您要问为什么?
再明显不过了——有哪家园子里的儿郎能比那儿多?又有哪家的男儿能比那的更俊、更俏?什么叫天香国色,那可不光是句话儿。只是这座园子里的客只有一位,其他人也只有梦里想想的份儿了!不过也没关系,要是实在想呢,可以来我这紫月听霜轩,比不了一等一也算个二等二,绝对让您尽兴而来、满意而归!当然——要拥有一夜帝王的享受,付出的银子也必定是与之相符的。
说出以上这段胆大包天的话的人便是这矗立在粉巷尽头的紫月听霜轩的主人——紫无心。
“吏部令第108条——凡皇城武官禁止涉足粉巷。”紫寒衣立在雕栏画栋的小楼前,像一根笔直的柱子,不肯移动半步!
“那早八百年已经名存实亡的吏部条令真难为你还记得,小女深感佩服!快给我进去!” 若是没有官员们不遗余力的贡献,这粉巷怕是早就倒掉半条街了!蓝瑾对好友的洁身自律不屑一顾,双手一推,人已入了楼。
“二位小姐,来的可真早——”
一声招呼,清婉如珠落玉盘,听得紫寒衣背脊一绷,一脸如临大敌的凛然。随声而至的二八少年一身宽大的鹅黄纱袍,袅袅婷婷的飘过来,秋水横波的眸子在两人面上一扫,水波潋滟间福身迎上了唇角噙笑的蓝瑾。
蓝瑾不动声色的退了半步,抬了指尖扶起来人,“劳烦引路,我们有事找你们楼主相叙。”如今她是个没有俸禄的人,可不能多碰一指头这听霜轩里的人——不是不想,只是碰不起!
“找我们楼主?”少年郎的脸上露出一抹奇怪的笑。身姿摇曳,宽大的衣袍轻摆,更衬得他腰身玲珑。
“我们找她只是叙旧。”蓝瑾了然一笑,径自从紫寒衣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他。小侍垂首瞧了瞧手中淡紫的寒玉,转身走了。除了贵的匪夷所思的价钱,这家青楼最特别的地方就是它的主人了,因为她是个女人!
蓝瑾惬意的举目四顾,顺手拍了拍好友的肩。“放轻松点,我保证——这里只有美酒佳人没有刺客飞贼。”何况这也算是紫家的产业,怎么搞的像进了虎穴狼窟一样?
“一百两,楼主请二位上楼一叙。”片刻后,鹅黄衫儿飘了回来。
“什么?”紫寒衣不解。
“你身上带银票了没?我这儿就四十两。”蓝瑾从怀里摸出孤零零的一张银票,又从钱袋里倒出几枚铜钱。
“为什么要给钱?我们……我们什么也没做。”紫寒衣抓着自己的钱袋不松手。
“不要那么多废话。只要是紫楼主想要你就得给。”蓝瑾抢过钱袋,倒空,还给依旧不解的好友,“呃,总共是七十三两八钱。去和她说,好歹亲戚一场,就这样了!”
小侍捧着乱七八糟的一堆钱复又上楼。半柱香之后,蓝瑾和紫寒衣终于坐在了紫无心狭小阴暗的小房间里。
楼主自己的卧房狭小简陋的让人不敢相信自己此刻还身在那座装饰无一处不华丽、布置无一处不舒适的紫月听霜轩内。蓝瑾却是来过数次,见怪不怪。她记得无心小姑说过——钱就要花在能赚到更多钱的地方,不能生钱的钱花了就是浪费!所以她对自己是能省则省!
“小姑,别来无恙!几年不见,还是一样青春娇媚啊!”蓝瑾脸上笑得明媚,屁股下方凳吱吱乱叫,嘴巴上的恭维话儿倒说得心服口服。
“原来是你个死丫头回来了!我就说嘛,寒儿怎么可能来我这儿?”紫无心翘了兰花指揽镜自照,墨眉如黛,桃腮粉面,水红绸褂,碧玉花簪,远远看去便是个俏丽万方的男儿!
“为什么带我来她这儿?”紫寒衣面沉如铁,声音冷然,看都不看紫无心一眼。
“是你要我帮你的。给我坐下!”蓝瑾一把拽了她坐下。
对于紫家和这位的恩怨,她一个外姓人不好说什么,但怎么说人家也是你小姨,一笔写不出两个“紫”,至于吗?不就是开了个青楼吗?又没抢没偷,有什么有损家族颜面的?!紫家族内那群老婆婆们也该去颐养天年了,还乱掺和什么。
“我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姑先看看此物。”蓝瑾开门见山,把那张花笺递给紫无心,不理会在桌下猛拽她袖子的紫寒衣。
“放心,我紫无心虽说不入卫王府的眼,但在这红尘里也算是打过几个滚儿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倒还识得。”紫无心羽睫轻抬,对上侄女冷漠的眼。蓝瑾低头喝茶,不置一词,只觉攥着自己衣袖的那只手渐渐松了。
“这无心笺是我这儿的。只是这‘荼靡落花’是年初的样子了。入夏之后,我重新绘了花样让书馆印。这一季的花样叫做‘花团锦簇’,你看。”紫无心起身拿过一叠纸,递给蓝瑾。
大朵大朵的素色木槿花开在纸头,碧绿的叶片上一只蝉儿振翅而歌。枝繁叶茂,一副盛夏的喧嚣图景。蓝瑾端详着蝉翼清晰的脉络,问:“小姑可识得这笔迹?”
“没见过。不过,这无心笺是我紫月轩独一份儿,可以让楼里的小子们翻翻春天和客人们来往的诗词笺,兴许有可能找到。”
“估计要有劳小姑亲自出马了,这张纸不能再有人看到了。”蓝瑾接了紫寒衣的眼神,忙补充到。
“行,你说怎样就怎样。”紫无心点头允诺,抬手送客。七十三两银子,要翻那么多书笺,这笔生意真是亏死了……
蓝瑾拉了紫寒衣匆匆离去。直到走出粉巷,紫寒衣的脸色才稍稍好点,开口却是一句——“干嘛带我去见她?”
我的姑奶奶!木槿花是她绘的,纸笺是她家楼里的,不找她找谁?蓝瑾叹息,“是我错了,我就不该拉着你!”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你怎么一看那纸就知道是她那里的?”紫寒衣缓和了口气,虚心求教。
“也不想想莫说这韶京城就是全昭华,除了紫家的人有谁敢把木槿画在花笺上?只有紫家人才能用的木槿花出现在花笺上,那画他的也一定是个姓紫的人。还能是谁?”蓝瑾瞅了她一眼得意道:“何况我以前也常去小姑那儿,那花儿一看就是她画的。”
“是,是,是!你是什么人物啊?那是去粉巷比回自己府还熟路的蓝大小姐啊!小的服了!”紫寒衣看着她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揶揄。
“可怜我现在穷的都去不起粉巷了……”蓝瑾扁扁嘴,眼神无限哀怨。
“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心找个夫郎了!”紫寒衣突然摆出姐姐的架势。
蓝瑾斜睇她一眼,反唇相讥:“怎么和我爹似的?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自己还不是和我一样没男人。”
“对了,你有没有收到喜帖?”紫寒衣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
“喜帖?你的吗?”蓝瑾茫然。
“是影王府的,今天早上送来的,你没收到吗?”紫寒衣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不理会她的玩笑。
“我昨天在花一树那里过的夜,中午直接去会宾楼见你。不过也无所谓,反正她白非璃娶正君关我啥事?你那是什么表情?难不成她白非璃娶的那位是你的心上人?不对啊,听说是粉巷出来的。你不该认识啊!”蓝瑾摆摆手不甚在意。
等你知道她要娶的是谁,不知会有怎样的表情。早上看清那个名字的时候都着实吓了一跳。销声匿迹五年,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在听到、看到这个名字。没想到蓝瑾一回来,这个名字也跟着出现,还是以如此让人诧异的方式。命运弄人,这冥冥之中的巧合,让紫寒衣情不自禁的锁起了两条漂亮的剑眉,担忧的望着好友。
一路无话,两人各回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