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夜色如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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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京的夜，是喧嚣而热闹的。
华月初升，城西的锦宵街上陆续有商贩支起了皮帐，架起了案台，写了店铺名称的方灯也陆续点亮起来。夜市，是韶京百姓夜里纳凉消夏的好去处。浮动在暗蓝色天幕下的点点灯火汇聚成一条不夜的长街。寻常巷陌，最是人间烟火色。
蓝瑾徜徉其间，并不买什么只是看着。街市的尽头有人群聚拢。信步上前观瞧，才知是外地来的舞乐班子，丝竹声响，舞袖翻飞，借了月色，倒真有几分羽化登仙的飘逸。
城中央的灯火此刻并不比城西黯淡，只是少了些欢欣多了份肃穆。
恢弘的宫殿、沉默的楼阁，折向天际的飞檐斗角悬挂着紫金的铃铛，在夜幕下无声的轻晃。镂花的窗棂透出橙黄的灯光，轻纱帐幔，人影摇曳。描金的屏风上映着宫娥的侧影；水雾升腾的浴池内清泉洗凝脂；暗黑的殿阁前后脚步无声的侍卫列队而行。宫廷的更深处，宫灯摇曳，或婀娜或清媚的男儿沐浴熏香、对镜顾盼，期待着一夜良宵不必对月空望，但见银河迢迢，牛郎织女星遥。
属于皇家的夜，平静、凝滞的黑暗掩不住波涛汹涌的暗流。
夜已深，御书房内的灯还未熄灭。小内侍幽鱼双手捧了檀木盘进到房内。盘中整齐排列着一块块长方的银牌，在九枝灯的映照下，泛着白亮的光。
“皇上，请翻牌——”幽鱼躬身将木盘举至帝王身前。金环影的手刚刚伸出，就见一侧的帐幔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抬眼便见幽洛已行至自己身侧。
内廷大总管扫了眼属下，覆在皇上耳边耳语了几句。金环影沉默片刻后微微颔首。幽洛随即一挥衣袖，小内侍便端着原封未动的盘子躬身退了出去。
一炷香过后，御书房灯灭。
又一炷香之后，东宫的灯次第点亮。
琉璃宫灯映照出紫金双色的纱幔。金环影换下了皇袍，只着了轻薄的丝绸亵衣，斜卧在东宫的白玉榻上，正君紫鸾身上一袭烟霞紫的丝袍，衣带半解，宽大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她此刻正娇颜斜倚，做着一个寻常人家的夫郎也都会为妻主做的事情——捏肩。
除去微笑时眼尾现出的几丝细纹，时光在这位昭华正君的脸上似乎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这张端秀明丽的容颜伴着他一路从卫王府走进了禁城，走到了东宫。到今日，他已经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内呆了二十三个年头。他老了，菱花镜里的脸，乍看去依旧美丽，但他知道——他的肌肤已经失去了滑腻水嫩的触感，眸子也不再清澈如碎金池的水。岁月带走了那曾经属于他的、鹅黄柳绿的青春，留下的仅是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他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么多年来，他发觉自己越来越迷恋这种被众人仰视的感觉，这感觉甚至比与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女子欢好更能带给他心灵的满足甚至□□的欢愉。他像一个酒醉的人沉迷其中，不可亦不愿自拔。
这种权利和地位带来的巨大欢欣让他每每在看到那些刚刚步入这座堂皇之城的年少男儿在低眉顺眼间眼底一闪即逝的优越感时，都忍不住在心底微笑。他知道他们在那一瞬想的是什么，一如当年的他。他们拥有比玉更加细腻的肌肤，比秋水更加明媚的眸子，他们的青春比碎金池的锦鲤还要鲜活动人。
是的，他们膜拜的是他脚下的这座宫殿、他身下的这张凤椅，他们甚至有理由在心底看不起他这个此刻还高高在上的皇正君，因为他们拥有他所没有的青春。只是此刻的他们被眼前的金碧辉煌所迷惑还来不及去明白在这座层层高墙环绕的禁城中青春本就是最为脆弱的存在。在这座权利与欲望铸成的黄金城内，拥有野心并不可悲，可悲的是空有野心。
瑛帝惬意的半闭双眸，舒了口气。紫鸾的目光掠过自家妻主的脸，手底略加了力道，在听到天子唇畔溢出一声舒爽的轻吟后，朱唇轻启，开了口：“一过了六月，就快到翎儿的生辰了。一转眼，翎儿都二十三了。这时间可真跟流水似的。”
“是呀！翎儿大了，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金环影没睁眼，声音疲惫。
“只是翎儿那性子……”紫鸾接了话茬却没把话说完。婉转细语在空中留了个尾音，没了下文。
“身为太女，有主见是好事。但也不能总由着她。前些日子，朕找她谈过了。秋天就给他立君。今天早晨礼部已经将适龄男儿的画册呈上来了。明儿一早我让幽洛送到你这儿来。你过过眼，看看那家的合适。这本也是东宫分内的事，何况你还是翎儿的亲父。事儿就交给你了！”
金环影从幽洛出现在御书房的时候便知道紫鸾要做什么，既是顺情合理的事，他也就不在乎拖不拖到明天，顺着话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臣君定不辜负皇上所托。”紫鸾俯身行礼，借着皇上伸手搀扶的劲儿顺势倒进了帝王怀。
沁凉的白玉榻上一阵颠鸾倒凤过后，紫鸾以为在女帝怀中，声线越加柔媚，“还有件事，臣君要请陛下恕罪。”
“何事让朕的正君如此？”女帝问。
“臣君的侍儿锁春今天在宁云阁打扫的时候在玉石棋盘下找到了那件紫云服——就是昨天禀告陛下丢失的那件。还请陛下恕臣君欺瞒之罪。”紫鸾说着真就在床榻上跪了下来。
“噢？找到了？昨天丢今天就找到了，这还真是奇了。”瑛帝睁开了眼。
“是啊，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故意捣乱。翎儿大婚在即，陛下又国事繁冗，臣君私以为陛下不必为此跳梁小贼分神。省的如了某些别有心计人的意。难道某些宫里的桂花酒就真比鸾儿这儿的梨花酿更加醉人不成？”
“朕的鸾儿几时也学会吃醋了？好，既然礼服找到了，那这事就依鸾儿的意思。”前几日翠微宫遭窃的时候，季淑君那厢闹得厉害，她曾驾临安抚。没曾想第一个吃醋的倒是平日里从不争风的正君紫鸾。金环影挑眉瞧着自己一脸娇嗔的正君，落在他腰间的手一个使力，两人一同滚落榻上。
“翠微宫不但桂花酒比不上你这里，连人都是寡淡的，哪如你这里，被暖人馨。”帝王的声音夹杂了丝丝的调笑与点滴的宠溺伴着炽热的鼻息在紫鸾的耳边响起。正君紫鸾的脸上露出一抹胜利的笑，下一刻纵情地投入的床弟之事上去了。
鸳鸯帐暖，今宵夜色撩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