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
-
城东白苑。
玄暮吟一下轿就见侧君湘扇身边的贴身侍儿阿追迎上前来。一问之下才知是早上湘扇见影王未去上朝便亲手做了晨食送去，原是想卖个好却没成想王爷正在气头上，湘扇见王爷脸色不好心下惴惴，一个不小心便将手中一只雕了优昙的白玉盏摔在地上。玉盏应声而碎，朵朵优昙支离破碎化作片片断枝残蕊。
谁料他一个错手点燃的王爷的怒火。白非璃勃然而起怒斥其服侍不周，命下人拖到祠堂杖责三十，罚跪一夜。估计此刻正打着呢。侍儿阿追见主子受罚急的团团转，好一会儿才想起去找得宠的正君玄氏帮忙。急匆匆来到玄暮吟的侧院却扑了个空，只得在停轿间候着。
“这事儿我帮不上忙。”玄暮吟被阿追一路拽着前行。待听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停下脚步。
“正君……您不能这样啊！主子他受了责打还要罚跪，他……他……会死的！”小侍儿说着眼里已经闪起了泪花，想来平日里和主子的感情定是不错。
我这时候去了只怕他死的更快。他心道。单是余幼卿入了蓝苑就让白非璃怒火中烧到如此地步，若是现在去告诉她，人没死……玄暮吟嘴角噙了一抹古怪的笑意，对阿追道：“你去告诉王爷，就说我回来了在玉语阁等她。”
“正君……你……”阿追不想放弃的拽了他的袍袖。
“等王爷一走，你就扶你家主子去疗伤。”玄暮吟看着依旧不开窍的小侍不耐烦的补充道：“放心，出了事，我担着。”
现在不是泄愤的时候，还有事等着她做呢。合作者选的太蠢，还真是让人头疼！玄暮吟不再理会侍儿阿追，独自向后院的玉语阁走去。
一阵风吹过，男子夹杂了银丝的乌发随之扬起，孤寂凄清。阿追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不明白自己的内心为何会如此忧伤……对了，还要去救主人。小侍儿晃了晃脑袋从发呆中回过神匆匆离去。
“唰啦——”
玉语阁二楼的珠帘被一把撩起，白非璃粗重的脚步踏在木制的阁楼上，阁内断断续续的琴声停下来。玄暮吟收回调弦的手，抬起头。
“看你这样子……难道她……没死？”白非璃方正的脸上阴云密布。
“只伤到了肩臂。你找的那杀手还真是个……三脚猫。”玄暮吟唇瓣微动，狭长的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混蛋！”白非璃低咒一声，俯身逼近他身前。
正值壮年的影王一掌落在琴桌上，另一只手顺势扯紧了男子的衣领逼问道：“她没死，你很开心。是、吗？！”
“……咳，我开不开心是我的事！提醒一下——当初和王爷的约法三章，交换的只是我的头脑及身体，并不包括心！”玄暮吟仰起头，声音暗哑却平静。
“你！”白非璃发力一推，男子应声擦着竹席滑出，撞到墙才停了下来。
玄暮吟理了理因撞击撒乱开来的鬓发，又整了整被抓皱的衣衫，行至古琴边，轻拨琴弦。
“我只是给你提个醒，莫被怒气冲昏了头！”随着铮铮琴声，玄暮吟继续说道。仿佛刚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哈——昏头？人都被她抓了，把柄也落在她手里了。你倒是说说本王不昏头又能如何？啊？！”白非璃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奈的在竹席上盘膝坐了下来。如今大势已去，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其实事情并没有王爷想的那么严重。”
“哦？这么说……爱君有法子扭转局势？”白非璃闻言眼中一亮，如发现腥气的野兽凑上前来。
玄暮吟低头抚琴但笑不语。
“……刚才是本王太心急，不……不该失了分寸。”白非璃讪讪的辩解道。
琴声由激越转为舒缓，男子修长的指尖轻轻挑抹，乐声丝滑如绸，清冷似霜。
“……本王给你赔不是了，还不行？可以说了吧——”白非璃拱手，眼中闪着急切的嗜血光芒。
“既已没有退路，那就——以进为退。”玄暮吟顿了一顿，见对面之人丝毫没有醒悟的迹象，叹了口气继续道：“王爷应该赶在镜王入宫之前立刻进宫面君。”
“面君……要说什么呢？”白非璃双目放光，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的落水者。
“当然是负荆请罪。王爷你几经调查发现一名与自己府上下人有染的相士利用白苑旗号招摇撞骗，榨取钱财。请‘英明的圣上’恕王爷失查之罪。”玄暮吟缓缓道来。
白非璃沉思片刻，面露喜色地赞许道：“好主意！好主意！本王果然没选错人！”这样一来，即使是蓝瑾把那小子带到皇帝面前，她也只是个担个失察的责任！
“那王爷您还不快去？”玄暮吟笑着言道。白非璃匆匆起身，脸上已不见来时的惆怅。
“对了王爷，正事之余，您也应该关心关心自家人。”玄暮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白非璃即将跨出阁楼的时候悠然道。
“哦？既是如此待本王今夜回来，好好‘关心关心’我的正君。”白非璃转头轻浮的笑开来。
“只怕郡王爷比起在下更需要王爷的关心。”玄暮吟挑眉看着她，薄唇轻启，“那日在园子里遇上，见他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新添了胭脂。暮吟一时好奇便要了来看。那兰花香还真是清雅。胭脂妆成，只为悦己者。少年思春，白苑怕是快要办喜事了。暮吟在此先恭喜王爷了！也不知是哪家的女子有幸能和王爷攀上这门亲。”
兰花？！前几日倒是听白木说起非瞳这几日常出府，没想到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背着她去蓝苑。好你个蓝瑾，主意居然打到我白家人头上了？！
眉心微蹙，白非璃掩饰的笑了笑，甩手出门。玄暮吟目送她下楼，唇间溢出一声轻叹。同时男儿郎，你也甭怪我。怪只怪你自己看上了不该看上的人……
狠毒有余，心计不足的蠢货！唯一值得夸赞的就只剩下看人的眼光了。待到白非璃走远，玄暮吟抬手撩起衣袖，手肘处一片刺目的青紫，眼光一寸寸凝结成寒冰。看来他也该加紧脚步了！这样的日子还是早些结束的好，不然他真没法子保证自己能一直忍耐下去！
“我有事要出去。王爷回来若问起，就说我去了思忘尘。”白苑正君语毕，撩起衣摆出了王府。
却说那日午间，御书房内。影王白非璃不但巧舌如簧的撇清了自己和余幼卿的关系，还添油加醋的将贡院火灾的原因全部归咎于蓝瑾的监察不利。女帝苍老的脸由始至终都阴沉着。时不时溢出唇边的呛咳，更让影王暗喜在心。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她心情已然大好。那老女人看样子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她也该抓紧时间才是！正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要是等小崽子登基了，情况又不知会起什么变化。过几日那小崽子不是要娶亲吗？金家大喜的日子，本王又怎能不为它添点彩呢？也正好也断了非瞳那小子的念想。一箭双雕，岂不快哉？想到此处，白非璃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在一处角门处驻足，拣了条平日里少人行走的小路直向后宫内廷而去。
太全宫不大。白非璃来的时候，皇长子金芜正在和宫人投钱。这位幼年丧母，少年时又被送去番邦为质子的皇长子如今已年近而立，姿容平常，眉目间总有解不开的一团仇怨。白非璃的一位表兄生前曾是皇帝身旁的公子，昔年怜其年幼曾对其多有照拂。如今此君归国，白非璃亦施以关照，现下倒正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茶盏已尽。
金芜犹豫的看着白非璃，开口道：“白叔叔对本宫恩重如山，如今王爷有所求，本宫一个闲居之人自当尽力。只是这事……她要是不同意呢？”
“殿下不必担心。她就是不同意也得同意！您听我说……几日后太女大婚，您就……”白非璃凑近金芜耳边。
“那好，本宫到时就试试。”
“那臣就先告辞了！”一切安排妥当，白非璃躬身负手离开了太全宫。
白非璃的招数已经用出，蓝瑾却没有如她所料的去觐见。事情似乎就这样不了了之的拖着了。问起玄暮吟时，他只是轻吐了三个字——“她怕了。”白非璃很满意这个答案，仰头开怀大笑。然而其实蓝瑾去了，只是去的比较秘密。
那日入夜之后，女帝早早的回了寝宫却并未招人侍寝。寝殿内，丝幔低垂，灯烛摇曳。青铜的博山炉内飘散出缕缕青烟，紫述香的气息弥漫在殿内。
“啊咻——”一身侍儿装扮的蓝瑾揉了揉鼻子想要试图屏住呼吸。
见鬼，怎么是这个香？她从小一闻到这个味儿就会不由自主的打喷嚏。今日她乔装改扮混进宫来，首先去见了正在洗衣的紫寒衣。听她眉飞色舞的说起那支琥珀簪原竟是皇正君紫鸾当年入宫前送给侧君季氏的。果然是和她们的大伯——皇正君紫鸾有关系！
没想到大伯进宫前就认识那季氏。说起来爹爹也是认识她的。这季氏还真是和紫家相熟呢。蓝瑾一闪念间想到。只是……到底是为什么呢？紫寒衣还没有查到，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此刻的蓝瑾全然不会想到这一连串发生在皇宫禁城的盗窃、命案会和自己产生什么联系。更不会想到那个隐藏在这些窃案背后的惊天秘密会在今后不长的日子里改变她的一生！
待到天一擦黑，她便通过幽洛嬷嬷进到了这寝殿内静待圣上归来。万事俱备，只是这一身行头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女帝金环影对蓝瑾的小心谨慎甚是满意，当她回到寝宫撩起帘帐，看到那个双环云鬓，翠衣肃立的儿郎时，却是刹那间忘却红尘，一脚踏进了梦中。
“鸾儿——”帝王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蓦然响起，声线中有一丝显而易见的颤音。
一身男装的蓝瑾俯身跪拜，“臣永镜王蓝瑾参见陛下！”
帝王的脚步停驻，双目无神的愣了片刻，像是酣睡之人被猛然惊醒，满目茫然。蓝瑾静待了片刻，不见回音，便小心的抬起头。这一抬头却恰好对上了女帝空茫的眼。
“鸾……你是蓝、蓝瑾？”女帝的神思依旧徘徊在梦境与现实的交界处。
烛火映照下光洁的容颜，那眉目、那唇角的弧度、那含笑的水眸，一切都是旧时模样。杨柳飞絮，春衫年少。洒金河畔，那一个回眸，便成就了一段无双姻缘，红墙佳话。此后二十载岁月蹉跎，年少的皇女一步步成为女帝，励精图治。温婉的太女侧君也莲步轻移，长成了皇正君。只是……故去的时光不再，而今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早已寻不见当年的稚气娇憨。那个令她砰然心动、一见钟情的鸾儿早已消逝在岁月的奔流中。然而……这眼前人……难不成真就是个梦吗？
“皇上，请过目。啊……咻！”蓝瑾从袖中抽出早已写好的折子，双手奉上。那里面详细记录了关于贡院梁木的检查结果还有于幼卿的陈述。她知道这些还不足以扳倒白非璃，但她也要让皇上知道她在做事，只是好需要时间。至于那个刺客，她相信总有一天会让她开口的。
金环影接过折子，随手翻开。目光过处，眉心渐渐舒展。听到她的喷嚏声，道：“夜深露重，爱卿可是着凉了？”
蓝瑾看了眼那个金丝博山炉，摇了摇头。她没有多留。禀告完情况，便匆匆跪安退去。
像，真像……就连她的儿子也没有承袭到的神韵如今却在一个女子的身上看到了。女帝阖眼躺在榻上，想着刚才那张倾城容颜，不觉暗自感叹。
“啊咻——”
女帝翻了个身。
这紫述香好是好，静心凝神，助安眠。可就是这味道……还真是……
蓝瑾一处宫门就擦去了一脸的胭脂水粉。想起圣上刚刚那眼神儿，她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这辈子，她打死都不再穿男装了！幽洛嬷嬷也是，把她扮作个小嬷嬷不就完了，干嘛非要扮成侍儿。安全倒是没看出来，丢脸倒是丢到天子面前了！
这真是——丢了个天大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