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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请君入瓮 ...


  •   次日,七月初十。晴。

      正午时分,一顶小轿在北城的蓝苑门前停稳。轿中走下一白须老者,由镜王爷的贴身侍从三言领着匆匆入了王府。

      “敢问贵府主人是何病症,如此急切?”老者随着三言前行,边走边问道。

      “不是急症,是外伤。”三言头也不回的抛下这么句话。

      “外伤?是被何物所伤?”老者脸色变了变又问道。

      “呃……大概是飞刀。您老倒是走快点儿!”三言伸手半拖半拽着老者径直入了主人所在的院落。

      一个时辰之后。

      老者推门出来,一脸黯然的摇了摇头,佝偻着背,出了蓝苑。那三言像是刚洗过脸一般,满脸水珠的送走了老人,一步一步神情呆滞的走回府内。

      且说那老者的软轿才从蓝苑走出不远,便被两个彪形大汉阻住了去路。老者掀起轿帘正待观瞧,却被一只大手一把从轿子中拽出。两名大汉似是问了那老者些问题,只见那老者频频点头,犹如小鸡啄食。

      随后,两名大汉足尖一点便跃上房顶。几个纵跃之后,便消失在屋宇之间没了踪影。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顶软轿又出现在蓝苑门口。这次下来的是个青年人。他匆匆扣了两下门,角门吱呀的一声开了。

      青年男子一身褐色衣袍,随着三言前行,脚步无声。回廊外花木扶疏,仍是旧时模样;回廊内,一前一后的身影亦如昨日。流水年华,时光倒转,那时她年少轻狂,自己亦是青衫韶华。伯牙子期既遇,高山流水相和。金榜题名的喜悦亦比不上与卿同奏的畅快淋漓。绕梁的余音早已散去,那人……难道真的不在了吗?

      “刚出的事儿,丧还未报。公子是如何得知消息的?来的可真快……”三言拿袖子抹脸,声音呜咽。

      “白苑的消息向来灵通。一听说,便赶着来了。”男子面色青白神色恍惚的应了一句,脚下的步子反倒缓了下来。竟真让那厮得逞了?!

      “到了,您自己进去瞧吧。小的就不赔了。”三言怯怯的站在门口,一副害怕的模样。

      活着的时候跟前跟后,这人才刚走,就连看一眼都不愿意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男子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独自迈步进屋。

      紧闭的雕花轩窗窗口遮了布幔,屋内沁凉幽暗。

      男子驻足片刻,待到双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才迈步向前行去。然而他却只走了一步便定在了原地。距离他站立之处仅几步之遥的地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后坐着一人,正在一口一口的喝着茶。

      “站着干嘛?既然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在他一进门的时候,蓝瑾就看清了来人。内心里那丛微弱的烛火“噗”的一声随着男子的脚步渐渐熄灭。

      白非璃呀,白非璃,果然是只老狐狸,虽说是狗急跳墙却还留后手,推了他出来做挡箭牌。只是……如今看来他也早已是局中人。

      “这一局……是我们输了。”玄暮吟勾起一抹笑,行至桌边,撩袍落座,呷了口茶,缓缓说道。

      “来的果然是你。”蓝瑾并不看他,自语般呢喃道。上一次与他相对品茗,已是许多年前了。桃花依旧,人面依旧,却再找不回那些遗失在岁月罅隙中的美好。

      “嗯……好茶。想不到那西北苦寒之地也能生长出如此回味悠长的嘉木香草。既已猜到是我,又何必惆怅?”玄暮吟享受似的眯起了眼。漆黑浓密的羽睫鸦翅一般,直而挺的鼻,青白的脸色,茶汤染湿了苍白的唇,泛着润泽的光。

      “不过是凭吊一段逝去的岁月。”蓝瑾垂眼看着盏中载浮载沉的墨绿叶片。

      “我本是来凭吊故人,却不曾想反被故人凭吊。呵——”玄暮吟说着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 蓝瑾抬起眼看定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清俊的容颜隐在暗影里,模糊了容颜,只一双眸子,寒星一般,沉静、凛冽——一如初见。

      为什么助纣为虐?!

      为什么与虎谋皮?!

      为什么要再让我遇见?!

      为什么来的真就是你?!

      “原因嘛,当然是有的。只是……王爷觉得我会对敌人解释吗?”沉默片刻,玄暮吟一脸坦然的答道。

      是的,他说的没错!

      从他跨进门来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注定成为敌人,你死我活。本以为与他的重逢是上天恩赐,即便是在他与别人的婚礼上,她也愿献上一首曲,祈望他能得到幸福。只是没曾想,不知不觉间,他竟早已站在她的对立面上等候。

      “如若可以选择,我蓝瑾宁愿此生从未与你相识。”蓝瑾突然抬高音量,目光森冷的与他对视。话音未落,她手中的白瓷盏划出一道迅捷的弧线直扑向一旁的粉墙。

      “啪——”

      一声脆响,茶盏顷刻间粉身碎骨,。同时碎开的,还有她心底仅余的那一丝希望。

      “前尘旧事,犹如此杯。再见时,蓝瑾必不留情。”她站起身一字一句说着。浮披在肩上的锦蓝外袍,随着她的起身滑落在地,露出手臂上层层缠绕的白色绷带。许是因为刚刚的掷杯的动作用力太猛,此刻那绷带上已经有些微血色渗出。

      美人计吗?呵——想她蓝瑾阅尽千人,又岂会因着一个已为人夫的男子手软?

      玄暮吟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臂膀上,静静的看着血渗出来,染红绷带。隐在袖中的拳渐渐攥紧,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表情。

      蓝瑾低头扫了眼自己的伤口,笑言道:“是不是觉得那派来的刺客实在是准头欠佳?盘算着等她回去杀了灭口?别白费心思了,那蠢人此刻正被我关在后院地窖里呢。至于那颗成功的信号烟火,是我命人放上天的。想要我蓝瑾这条命?回去转告白非璃,本王随时恭候!”

      白非璃的消息灵通早在蓝瑾意料之中。昨夜,在紫寒衣离去之后,蓝瑾还未睡去之时,突听得三声轻微的叩门声。疑惑之余,她翻身下床行至门畔。开门一看,却不见人。正纳闷之际,却见门栏处放着一颗苹果,苹果之下是一柄小刀。

      蓝瑾思忖片刻将这两样莫名出现的东西拿进了屋。坐在桌前,手起刀落间苹果一分为二。随着刀光闪过,一个腊封的药丸滴溜溜滚了出来。原来这苹果竟是被人掏空了心的。蓝瑾放下刀,从地上捡起那颗药丸,轻轻一捏,药丸便裂成两半。只见里面是一张寸许长的白纸。蓝瑾将纸凑近鼻端嗅了嗅,走到烛台旁点亮了蜡烛,复又将那纸条凑到烛火近前烤了片刻。四个小字渐渐从纸面上浮现出来——“小心刺客”。

      蓝瑾将纸条投进火中,片刻间纸片变化为灰烬。遂连夜加强了身边的防卫,没想到那白非璃狗急跳墙当真迅速,天还未明便派了人刺杀她。还好她身上穿了软甲且侍卫发现及时,不然她这条小命还真一早儿就去会那季氏侧君了。说起来还真该谢谢那蜡丸的主人。

      抓了刺客,她索性将计就计,安排了一系列假象,引蛇出洞。若是那白非璃真想杀她,那在行刺得手之后,以其多疑的性格定会前来探查以确定她是否真的已死。而她若真的亲自前来,那在蓝苑未作出任何通知的情况下,便知道此事的,便必定与此事逃不了牵连。只是蓝瑾没想到来的却是玄暮吟。

      即便是她真的拿了他,那白非璃也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蓝瑾自知失算却也无可奈何,只道:“玄正君,慢走不送!三言,送客!”

      “玄公子,请吧!”

      三言应声从门外钻进来,脸上挂了个大大的笑容,露出白花花的两排牙。亏得她被小姐带回府之前跟着戏班子唱过几年戏,不然还真哭不出来。

      玄暮吟安静的离开的镜王府,神色沉静一如来时。

      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心底在想什么。这条路他五年前身居天牢时就已经想好——如有重见天日的一天,他定叫这不公的天地换一换颜色!然而刚刚面对那人的时候,心里竟不自觉的起了放手之意,没来由的不敢望向那双熟悉的眼。但是,有些事一旦开始,便放不了收了。

      ——蓝,你可明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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