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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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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云见月
次日,皇帝召见永镜王。
蓝瑾将火灾的情况如实作禀并在御书房立下了军令状保证在秋闱开试之前修好贡院,给天下文士一个交代。女帝似乎也没有对她搁置查办的意思,只是叮嘱她凡事小心行事。蓝瑾见女帝精神萎顿,面色蜡黄,便不多留,领了旨意躬身告退。回想起自己刚入京时女帝苍老的容颜……圣上的身体情况难道已经这么差了?蓝瑾甚感诧异,却也无瑕多想。
那块从火灾现场带回来的木头,她找了技艺精湛的老木匠看过,确定是在煤油中浸泡几日才会浸水之后散发出那么浓重的气味。看来这是有人在背地里捣鬼,想要阻挠她的计划,那这个人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吗?
之后几日,蓝瑾一心用在重新整修贡院上。谁知这一日入夜回到府上的时候,却被告知有位访客已经在书房等了她许久。三言说话时脸上露出古怪的笑容,蓝瑾熟知这妮子的性子,一把拎了她的衣领逼问道:“快说,是谁?”
“啊——主子,你快放我下来,我说,我说。是那个相士。”三言手脚乱挥,老实的说道。
是她?
蓝瑾眸光一闪,丢下三言,直奔书房。推门入内,果见一人坐在书案前,正低头读着本书。
“实在抱歉,让姑娘久候了!”蓝瑾躬身为礼,在其对面落座,开门见山道:“不知姑娘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草民余幼卿参见镜王爷!谢谢王爷这些时日对草民姊妹二人的暗中保护。草民有些话想要和王爷禀明,故此深夜前来。”依旧是一身灰衣的纤瘦相士跪地行礼。
蓝瑾不做声的打量了“她”半天,开口言道:“余公子既出此言,想必也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的。只是蓝某之前所做皆出于自愿,并无半分强迫公子的之意。”
那人听蓝瑾如是说,摆弄伸手摘下了头上的小帽,在开口时声音已换了一副悦耳的男声,“王爷果真是明眼之人。小人已经想清楚了,之前种种所作所为皆是因为阿姐被影王控制,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王爷劳心劳力护我二人周全,便是搭上这条命,我也要说些实话。”
其实她早该猜到,这瘦弱的相士本事男儿身。记得和他第一次相见之时,她强塞了钱袋在他手中,当时他惊呼出声,便是因为与她男女有别。
“你既如此说,那我便问了?”蓝瑾道。
“王爷请问,草民知无不言。”余幼卿答。
“那就从我们第一次巧遇说起吧!”蓝瑾想起那次初遇,现在看来也定然不是一个巧合。
“那次……我是专程等在路旁,受命确认王爷您已到京城的。之前我在白苑见过王爷您的画像。而您还给了我一个秀了蝴蝶兰的锦蓝荷包,这样一来,在下更确认您的身份无疑了!”
“怪不得你连我要去皇宫都算的到。还以为你真有通灵之术呢。白非璃她为何如此关心我回京与否?”蓝瑾感叹了一句又继续问道。
“因为原本就是她想圣上召您回来的。当然真正出面举荐的人,在下估计是吏部尚书曹浣娘。因为王爷您回京前那几日,她曾数度进出白苑,我也与其打了不少照面,只不过她看到的是男装的我,想来她也以为我只是白苑内一个侍儿罢了。”余幼卿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些许得意的神色,似乎是对自己的细致观察很是满意。
原来自己回京竟是她的意思!看来圣上这一招就叫做“顺水推舟”。但是为什么呢?
蓝瑾思索片刻,确定自己在过往的交往中并没有在什么事情上得罪过影王。还没等她问出下一个问题,那假相士便兀自说了下去:“至于原因,在下就不清楚了。她只吩咐我在您回京之后便开始散布谣言说前几位大人的死是五年前的一个举子阴魂作祟。并且游说她们家人做法事驱鬼。我原本就是个算命先生,这种事最是在行,所以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只是……”
“只是没想到会在墓地上遇见我?”蓝瑾打趣的看着他。
“……嗯。”男子不自然的笑了笑点头承认。
“那你在白苑办喜事那夜去那里又是为了何事?”蓝瑾突然想起那夜在白苑的小径上见过他。
“哦,那次我是为了去见一个人,就是那白苑的新男主人。影王说以后那位正君的话我也要全部听,他吩咐做的事却要做之前先回禀给她。”余幼卿答道。
“见……他?”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蓝瑾觉得就像是一个一直徘徊在心头的不好预感成了真。
虽然之前她就隐约感觉到他嫁进影王府这事不单纯,但始终不愿往这方面想。若说是白非璃拉拢了玄暮吟,只怕是白非璃一厢情愿。但若是此二人联手,相互利用,依她所知的玄暮吟,倒是有几分可能。只是……她要怎么对付这两个人的联手呢?玄暮吟又想干什么呢?
“对了,关于贡院前几日的那场火,你可知道些什么?”蓝瑾满怀希望的问道。
子时,街巷中的打更声传来,悠远的有几分不真切。
“我只是听人说起过此事。却不知是否与白苑有关。自从姐姐被释放之后,白苑就再没有给我指派过任何任务了。想来她也是担心我终有一天会背叛吧。”余幼卿说着打了个呵欠,脸上露出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若不嫌弃,今夜,就住我这儿吧。客房都是现成的。”蓝瑾望了望窗外幽黑的夜色提议道。
“那便多谢王爷了!”余幼卿一拱手又是一个礼。
“是我要多谢你才是。以后说话不必如此客气。说实话,就态度而言,我还是欣赏之前那个余半仙多些。”蓝瑾一一本正经的说道,引来男子一阵清浅的笑声。两人一起离了书房各自回房就寝。
只是……她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一夜之间,许多事情水落石出,但似乎有更多的事情仍在迷雾之中,看不清,摸不着。白非璃这一连串的行动到底意图何为?是想取她的性命吗?似乎也用不着这么麻烦啊……
蓝瑾双手交叠枕在头底,瞪着床顶发呆。突然一声轻微的响动,从屋角出传来。有贼?蓝瑾立刻阖眼装睡。片刻之后,感觉有人靠近,她猛的抄起枕头便向来人砸去。
“哎呦——”一声低呼声响起。
借着月光,蓝瑾看到一个一身夜行衣的女子此刻正抱头躲避着她的“攻击”。
“别打,别打,是我!”那女子终于抓住了枕头一角,两人在床前各自抓着枕头的一边,四目相对,来人一把扯下了蒙在脸上的面纱。
“你……你……来做啥?”蓝瑾呆若木鸡的看着几日不见的紫寒衣以如此特别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总之不是来找你喝茶!上来再说!”紫寒衣松开枕头,率先脱靴上了床。
“上、上去说?”蓝瑾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古怪的瞧着好友。
紫寒衣扭头不屑的瞥了她一眼道:“你那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常的事?!我就是找也不会找下手像你这么狠的悍妇!”说着不忘揉揉额头。
“谁让你半夜三更的往人家窗子里钻?!”蓝瑾不服气的嘟囔着爬回床上。
两人盘腿对坐在床铺上,开始了谈话。
“你可知道这几天我在哪里?”紫寒衣问。
蓝瑾摇头。
“那你可知道这几天我做了些什么?”紫寒衣又问。
蓝瑾又摇头。
“那你可知我为何来找你?”紫寒衣的额角上有青筋隐现。
蓝瑾顿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她有什么事非要半夜三更的跑来扰人清梦,虽然她并没有真的睡着。
“那……这东西你总该认识吧?”紫寒衣从怀中掏出一物,丢给她。
蓝瑾捡起那块沉甸甸的金牌牌,翻过背面看了半天,在确定是真的之后,冲她点了点头。那是一块御赐金牌,她虽未曾拥有却也是见过的。
“恭喜你!皇上终于让你彻查那事了?”蓝瑾抛接着那块沉甸甸的金子,开口道。
“对。但是……我在宫里呆了几天却……什么都没查出来。所以……来求你指点迷津。”紫寒衣有些气馁的说道。
“那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查的?”蓝瑾端起架子,问道。
“首先,我去找了我的一位江湖挚友,她是个瞎子但却擅长易容之术。”紫寒衣兴致勃勃的开始了讲述。
“然后你就带着一张假脸混进了宫内,摇身一变了一名浣衣局的小嬷嬷。还到处去找侍者、嬷嬷们聊天打探那玉卷阁执事幽浵悬梁自尽前后,玉卷阁里的人员进出情况,结果——什么都没打听到,对吗?”蓝瑾打断他的话,接口说道。
“……对呀,你怎么知道?”紫寒衣奇怪道。
“我已经看到你衣摆下的宫服了。也是因此你只能夜里偷跑出来找我,你白天必须在宫内洗衣服,对吧?”蓝瑾扫了眼紫寒衣衣摆下的天青色裤子,解释道。
“对。可你说也奇了。这么大一个玉卷阁,那天竟没有一个人在那个时间在那里。”紫寒衣皱眉道。
一点儿都不奇怪!出了这样的事,有人肯说实话,那才奇怪呢!蓝瑾心中暗忖,想了片刻,沉声道:“我觉得你不如换个方式。既然活人不肯说实话,那何不问问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比如玉卷阁的那些卷宗。”
“那些卷宗我都看了,没什么特别。就是皇上迎娶大伯那一年的几个月见的行程起居之类。”紫寒衣说道。
“哦?可我觉得这就已经很重要了。你想啊,这些卷宗提到了皇上和大伯的婚事,而东宫丢失的恰巧是一件朝服。至少这两件东西都和一个人有关。至于那枚琥珀簪子,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也会和东宫那位有所关联的。记住,找到三件物件的共通之处,便是破解这几桩命案的关键!”蓝瑾慢吞吞的说着,紫寒衣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好了,没什么事你快走。我还要睡觉呢!”蓝瑾说完话,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多谢,我就知道找你准并没错!好好睡!”紫寒衣一骨碌跳下窗,一个鹞子翻身,人已经到了窗外。
“啊——”蓝瑾打了个呵欠倒在床上。被紫寒衣这么一闹,她还真起了几分困意。
不多时,床榻上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