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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得体到她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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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这天大的好婚事,竟然被江二姑娘拿来当罚?
江柔瑶脸色一变,顾不得江静瑜方才的失礼,急忙道:“妹妹胡闹,婚事是祖父那辈就定下来的,圣人见证过的,岂是你说不想嫁就能不嫁的?”
江静瑜无辜地眨了眨眼:“姐姐也是江家女儿,比我温婉大方,比我得体多了,不如姐姐去嫁?”
旁边穿鹅黄的姑娘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对啊柔瑶,你确实更合适些,这么好的婚事,本就该落在你身上。”
“就是就是,”水红姑娘也凑上来,“你这花柳病妹妹哪里配得上世子,还是柔瑶你去吧。”
几个姑娘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
江柔瑶却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这婚事本就是指给静瑜妹妹的,当时祖父也在场亲眼见证,妹妹的婚事,我作为姐姐的,绝对不可能沾染。”
江柔瑶语气斩钉截铁,生怕晚说一句就被人架上去似的。
江静瑜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她这姐姐,是真的不想嫁入镇国公府啊。
旁边的姑娘们却没察觉异样,纷纷夸赞起来:“柔瑶啊,你就是太守礼了。”
“到底是嫡出的长女,这气度就是不一样。”
“可不比有些人,名声都臭成那样了,还赖着婚事不放。”
一拉一踩,风向又转回江静瑜身上。
江静瑜低下头,佯装委屈道:“姐姐,你看,大家都说我不适合。我名声不好,姐姐更适合,还是姐姐你去嫁吧。”
眼见着江静瑜又要推拒婚事,江柔瑶立刻打断她,转头对那几个姑娘正色道:“坊间的流言当不得真,我妹妹是江家的女儿,自然配得上进镇国公府的门。”
鹅黄姑娘还想说什么贬损江静瑜,江柔瑶抢先堵住:“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另一个姑娘刚张嘴,又被她拦下。
有了江柔瑶应付那群女郎,江静瑜得以从话题中脱身,她用团扇掩着唇,轻轻打了个哈欠,趁乱转身,妖妖娆娆地走了。
青杏跟在身后,出了花厅,忍不住捂嘴笑:“小姐您看见没?大姑娘那脸色,生怕您把婚事推给她似的,您是没瞧见,方才您说让她去嫁的时候,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江静瑜慢慢摇着团扇。
青杏笑够了,又有些疑惑:“小姐,世子对我们有偏见,但对大姑娘又没有偏见,世子那般高的门楣,大姑娘竟然看不上?那她要嫁给谁啊?”
江静瑜目视前方,脚步不疾不徐,她心里知道答案。
应该是想嫁给那位江二姑娘先前顺手救下的书生。
沈墨池。
这人是有多好,让江柔瑶如此惦记?真的如同书上所说的,是个完美无缺的男人么?
江静瑜轻轻弯了弯唇。
想起男人的秉性,她不太信呢。
就譬如那些女郎口口声声说的“矜贵自持”的裴公子,沾染上迷香后,不也是放纵成了动物,管不得什么礼教,更管不得什么自矜。
当时她中了迷香,意识模糊间看到有人推门进来,看到来人是个杂役打扮,杂役不是重点,重点是长得太过普通,她虽理智全失,但还是本能地抬脚,用尽全力踹出去。
杂役惨叫着滚出门外。
许是动静太大,引来了不远处温书的裴承修。
裴承修从未见过江静瑜,只以为她是一位不慎摔倒的女郎。
江静瑜正奋力往外爬,手臂被裴承修扶住,她顺势抱过去,抬起头,迷迷糊糊间见到一张极俊朗的脸,她立即抱得更紧。
她那嫡姐为确保成事,下的迷香十分猛烈,只要沾染上就会沉迷不拔,江静瑜更换的衣裳上被迷香熏了个透,被她这么一抱,裴承修也中了招。
年轻的男女,彼此长得又是一等一的好看,后面的事,就变得十分顺理成章。
“小姐?小姐?” 青杏的声音把回忆中的江静瑜拉回来。
“小姐,您说,大姑娘到底看中了谁啊?” 青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该不会是皇子吧?毕竟能比世子矜贵的,也只有皇子们了。”
江静瑜回过神来,轻轻摇头:“这几日,肯定会有人找上门来,到时候你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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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花厅里江静瑜那副假惺惺的嘴脸,说什么“不如姐姐去嫁”,江柔瑶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心里觉得恶心。
不仅是恶心江静瑜的虚情假意,更是因为江静瑜的话勾起了她上辈子的糟心事。
要她再回镇国公府那个地方,不如让她去死。
世子夏今尧?那就是个现世阎王,靠近他的人,除了他那宝贝白月光,哪个不是被作弄得非人非鬼?
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这辈子绝不可能再踏进去半步。
可偏偏被江静瑜在花厅里摆了一道,其他女郎们起哄让她去嫁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脸。
江柔瑶离开花厅后立即去找娘告状,她窝在孙氏怀里,眼眶红红的:“娘,女儿不想再见那江静瑜了。她今日在花厅里那般作态,您是没看见,拿婚事来恶心女儿。”
孙氏心疼地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不气不气,娘想办法让她出嫁前和你见不上面。”
“让她去佛堂住着吧,日日跪着抄经,也好静静心,” 江柔瑶抬起眼,“娘,你跟爹说几句,让爹一定要好好罚她。”
孙氏点头就应了。
江静瑜的去处在二人的言语间得到了处置,从内室搬到了佛堂,还未出嫁,看起来快要出家了。
佛堂里,烛火昏黄。
青杏抄了几日经书,已经抄得头晕眼花,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她偷偷抬眼去看自家小姐,却见江静瑜握着笔,一笔一划写得认真,面上不见半分不耐。
青杏心里酸酸的。
小姐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要遭这样的罪,要是先夫人还在就好了……可惜没有如果。
从孙氏以平妻之礼入江家的那天起,小姐在府里的日子就一日不如一日。
更别提还有另一层缘故,小姐的祖父,老太爷江老将军,一直很看重先夫人和先夫人所出的孩子,当初小姐和世子的婚事,就是老太爷亲手定下的。
而江尚书的母亲,老太君那边的娘家,当年因贪污受贿被老太爷大义灭亲,亲自检举抄了家。
江尚书恨,恨自己的父亲铁面无私,恨他不顾半点情面,可那是他父亲,他恨不得,怨不得,于是他恨屋及乌,把这份怨恨转嫁到了先夫人身上,也转嫁到了先夫人生的孩子身上。
青杏想着这些,眼眶发热,忍不住凑过去:“小姐,您歇一歇,让奴婢帮您抄吧。”
江静瑜摆摆手,头也不抬:“我自己抄,发了一场高烧,都快忘了怎么写字了,得练练。”
这个地方的字体,她还不适应,是得多练练。
青杏够着脑袋看了一眼,默默收回视线,嗯,怎么说呢,小姐这字,王八爬的都比她强,但又自成一种很气派的风韵,让人不禁想赞叹这王八爬到真好,爬得真有大家之气……
青杏打住自己狂想,附和道:“小姐想练字,也是好事。”
正抄着,外面传来脚步声。
佛堂的门被推开,一个婆子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二小姐,老爷夫人让您去正厅。”
江静瑜抬起头。
怎么又来找她,该不会又来什么人了吧?
还真是来人了,不过这次来得不是什么受邀而来的贵客。
婆子道:“有个栖霞寺的书生来找恩人,说应该是两位小姐中的一个。书生已经见过了大姑娘,但有些拿不准,所以老爷夫人才遣人来,让您过去一趟,得认人。”
沈墨池来了?
江静瑜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撑着膝盖站起来。
既然有热闹,就必得去看看。
她刚迈出一步,婆子伸手拦住。
“二小姐且慢,” 婆子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去正厅之前,您还得换一身得体的衣裳。”
江静瑜低头看了看自己。
素白的袄裙,半旧的料子,抄经时沾了些墨迹,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只系着一条简单的绦带,头上没有任何钗环,乌压压的青丝只用一根木簪挽着。
烛光落在那张脸上,眉眼愈发明艳,病后未褪的那点苍白,反倒衬得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
这不得体?得体到她都能当场扮演白莲花了。
婆子睁眼说瞎话:“不得体。”
就是因为看起来太守规矩太得体,婆子绝对不能让她这么出去见人,夺走大姑娘的风采。
栖霞寺救人,江家两个姑娘品性分明,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哪个救的。既然是大姑娘救的,那就得让那书生清清楚楚地知道,救他的是大姑娘,不是眼前这个花柳病娘子。
不能让二姑娘以现在这种白莲花般的模样出现,将沈书生误导了去。
婆子往旁边让了让,露出身后两个捧着东西的小丫鬟。
一个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烟霞色的,料子除了看起来有些少,还是很不错的,另一个捧着妆匣,里头隐约可见脂粉簪钗。
“旁的您别问,” 婆子板着脸,“老奴已经把衣裳和脂粉都带来了。您随老奴去换就是了,老奴一定将您收拾得得得体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