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柳病娘子被换亲》奉旨养鱼

5、第五章（二更） 似乎并不值

　　听说退婚不成，镇国公府正院里，世子母亲王夫人的骂声隔着三进院子都能听见。

　　她本就是将门出身，年少时随父上过战场，舞刀弄枪是把好手，骂人更是天生的本事。此刻叉着腰站在廊下，嗓门敞亮，翻着花样把江家从上到下骂了个遍，着重骂江静瑜。

　　“花柳病！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染上的花柳病？年纪轻轻不学好，也不知是在哪个腌臜地方沾了这一身脏病！”

　　完全不避着下人，恨不得下人能把她骂的话传出去，羞死那个江家二小姐最好。

　　旁边的张嬷嬷小心劝道：“夫人消消气，外头也有传言说，二姑娘那疹子未必就是花柳病，兴许只是过敏了。”

　　“如果只是疹子，她去年为何灰溜溜躲回庄子去？” 王夫人一记眼刀飞过去，“真要只是出疹子，江家能把她送走？”

　　张嬷嬷试探道：“或许是有人在风言风语传谣言，她回庄子避谣言去了。”

　　“那就是她懦弱，” 王夫人冷笑，“担不起大用，让人造了这么大谣言，结果只会灰溜溜躲出去，连在自己家里都撑不起地位，这样老鼠胆子般的人，将来怎么撑得起世子夫人的位置？”

　　她越说越气，声音又拔高几分：“再瞧瞧她这回在长公主府干的好事，勾引裴大公子，勾引不成被人从湖里捞出来，能犯下这样的丑事，说明此人生性放浪，花柳病肯定不是什么流言。”

　　想到自家芝兰玉树、文武双全的儿子，要娶这么一个花柳病娘子进门，王夫人顿时哭天抢地，恨不得当场披上外袍递牌子进宫。

　　“我这就去宫里！求圣上开恩，退了这门亲。”

　　张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夫人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等尧儿把人娶进来了，那就晚了。”

　　张嬷嬷压低声音：“夫人，您忘了？圣上如今正盯着咱们镇国公府呢。有了这门笑话亲事，他高兴还来不及，您这会儿去退婚，圣上指不定拿捏着这一点，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王夫人一噎，她虽鲁莽，但镇国公府三个字往那儿一压，她再大的火气也得憋回去。半晌，她一屁股坐在廊下，眼眶都红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尧儿娶那花柳病娘子？”

　　张嬷嬷沉吟片刻：“听说江家有个嫡出的大姑娘，叫江柔瑶的，素来识大体，还没有婚配。”

　　王夫人眼睛一亮：“对，让那江柔瑶嫁过来，她也是江家的嫡女，也能算数。就把那花柳病换下去，换这个识大体的过来。”

　　她当即吩咐人去下帖子，邀请江柔瑶来府上赴宴。

　　头一回，帖子石沉大海。第二回，还是没动静。第三回、第四回……连着五六回帖子送出去，江柔瑶一次都没来过。

　　几回下来，对方的拒意截然明了。

　　王夫人脸色铁青：“花柳病娘子的嫡姐倒是守规矩得很，半点不想沾染她妹妹的婚事。”

　　她冷笑一声：“嫁给我们镇国公府，天大的好事，她竟然不以为然？果然姓江的都是一家蠢的。”

　　最后一条路也走不通，王夫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靠在软榻上，神色憔悴，她望着张嬷嬷，眼眶泛红，声音都哑了：“嬷嬷，咱们尧儿怎么办啊……难道真让他娶那个花柳病娘子？”

　　她喃喃道：“现在闹出这么大一出笑话，还不如当初，还不如当初就让他娶了，娶了……”

　　后院佛堂里，世子的祖母夏老夫人正捻着佛珠，跟前伺候的嬷嬷也正同她禀报着世子的婚事。

　　夏老夫人睁开眼睛：“王氏估计后悔了，早知现在的局面，还不如当初就让尧儿娶了云妆。”

　　她将佛珠搁在案上，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几分锐利：“起码她对尧儿是忠心不二的。”

　　说完这句，夏老夫人又冷哼道：“让王氏不要再闹了，闹来闹去都是徒添笑话。”

　　周嬷嬷垂首应是，顿了顿，试探着开口：“老夫人，至于那花柳病娘子，真要让她进门吗？”

　　夏老夫人端起茶盏，面上不显，眼底却沉了几分。

　　她也厌恶这快要进门的新孙媳妇。

　　可镇国公府表面繁荣，实则如履薄冰。圣上盯着，朝臣看着，多少双眼睛等着抓他们的错处。这门婚事是十五年前定下的，圣人见证过，退不得，至少明面上退不得。

　　夏老夫人作为簪缨世家周家嫡女，从小在后宅斗争中长大，嫁入国公府后熬死了婆婆，斗垮了妯娌，稳坐当家主母之位三十余年，表面慈眉善目，实则老谋深算。最擅长的就是不动声色地磋磨人。

　　她抿了口茶，心思已经转了几道弯，想出了不少阴损法子。让江二姑娘不明不白地死在外面，虽然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能实施。

　　夏老夫人下意识地望了眼身后的佛龛上。

　　活到这个岁数，迷信已经刻在了她的灵魂里，为了这样的一件事，似乎并不值得她再次犯下杀戒。

　　夏老夫人放下茶盏：“去，把签筒拿来。”

　　周嬷嬷捧来签筒。夏老夫人净了手，闭上眼默默祝祷，跪在佛前恭敬地摇动签筒，只听“啪”的一声，一支竹签落在地上。周嬷嬷捡起呈上，老夫人接过一看，面色僵硬，签文竟是“凤栖梧桐，贵人入府”。

　　再摇。

　　还是同样的签文。

　　第三次，她手上暗暗使了劲，故意想让签子换个方向落，可靠在上面的竹签咕噜噜从筒里翻了出来，陡然一落，还是同样的签文。

　　再掷了四次，次次指向得让江静瑜入府。

　　夏老夫人的面色一寸寸沉下去，半晌，她站起身。

　　周嬷嬷小心翼翼地问：“老夫人，难道真要让那上不得台面的娘子进咱们镇国公府？”

　　夏老夫人暗沉着脸，心中全是算计：“让她进，也能让圣人对我们镇国公府放松几分警惕。”

　　说完后，夏老夫人人又冷笑道：“等那江二姑娘进了镇国公府，关起门来，再慢慢处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