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女儿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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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宴风波发生之前，尚书府夫人孙氏便已难以忍受江静瑜占着这么好的一门婚事。
婚事是祖父那辈定下的，指腹为婚，圣人见证。孙氏每每想起，心里便像扎了根刺，凭什么？她的柔瑶才是江家最尊贵的女儿，那死了生母的丫头，也配嫁入镇国公府？
如今出了这等丑事，更是天赐良机。
世子夏今尧这般反应，当众让人传扬那些腌臢话，又跑去让裴承修娶江静瑜，可见厌恶到了什么地步。这时候再把江静瑜嫁去镇国公府，就是结仇，不如趁早把婚事换给柔瑶。
老爷江明远也是这么想的。
书房里，夫妻二人对着江柔瑶，苦口婆心劝了许久。
“世子夏今尧，镇国公府嫡长子，少年成名，生得又是出类拔萃，” 江明远捋着胡须，“柔瑶，你听爹说，这婚事是一定要成的，圣人都见证过，退不得。既然非嫁不可，不如你嫁过去，镇国公府那样的人家，你过去肯定是享福的。”
孙氏在一旁帮腔：“是啊，娘打听过了，世子那般的人才，文武双全，多少人家眼红这门亲事。”
江柔瑶低着头，听着这些话，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上辈子她也这么想的。
什么少年成名，什么文武双全，嫁过去才知道，世子心里装着他的白月光，成亲后她都没见过他几面，守着活寡，被小姑子鞭笞的时候，他甚至还派人给小姑子换了条新鞭子。
她在镇国公府熬了那么多年，最后死在柴房里，尸体发现的时候，都快被老鼠咬烂了。
江柔瑶抬起头，神色决然：“爹爹，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女儿不喜欢他，就算他再厉害、再好，女儿也不愿意嫁。”
顿了顿，她又道：“更何况，世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咱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孙氏愣了愣，随即笑道：“傻孩子，你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嫁的？世子那样的人物，自然有不少人往上凑，可你嫁过去，就是唯一的正夫人，拢住他的心，你还怕什么？”
江柔瑶听见这些话，差点冷笑出声。
拢住？怎么拢？镇国公府的世子就是一个活阎王，在他手底下，只有惨死这条路。
她压住心头的烦躁，声音却越发坚定：“不是因为这个，女儿有了喜欢的人，非他不嫁。”
孙氏和江明远对视一眼，俱是惊讶。
“谁？”江明远皱眉。
江柔瑶垂下眼，语焉不详：“再过些日子，他就会上门来求亲了，是个身家清白的书生，大有前途。”
“书生？”孙氏的声音顿时尖了，“你疯了？放着镇国公府的世子不嫁，要嫁一个穷书生？”
江柔瑶不答，只低着头。
江明远沉下脸：“胡闹，这婚事由不得你。”
江柔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透着一股子决绝：“爹爹若非要逼我，女儿只好出家了。”
说完，她跪下去，重重磕了个头，说要以绝食明志。
之后五日，她真的滴水未进。
孙氏守在女儿房外，急得团团转，每日让丫鬟送吃的进去，全被原封不动端出来。第五日头上，江柔瑶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身了。
孙氏哭着冲进书房：“老爷，柔瑶她这般作践自己，我们该怎么办啊……”
江明远和孙氏极溺爱出生便被卜为‘福星’的江柔瑶，向来是有求必应的，如此五日下来，两人俱心疼不已，长叹一声，终于松了口，终究没再逼着江柔瑶嫁给世子。
“罢了罢了，你不想嫁，那就算了。”
孙氏回到自己房里，坐在榻上想了半晌想不通，只能自己劝自己：“听说镇国公府世子惹下的桃花债不止一朵，外头那个白月光，闹得沸沸扬扬的，柔瑶不嫁过去，反倒是好事。”
她又咬牙：“就是要便宜江静瑜了，犯下那么多丑事，婚事竟然还得照常。往后，京城怕是要多上一位贻笑大方的世子妃了。”
内室里，江柔瑶正悄悄吃着日日藏着的点心。
门被推开，丫鬟彩云兴冲冲跑进来：“小姐，小姐，老爷夫人终于松口了。”
她一边张罗着让下人送热饭热菜进来，一边看着江柔瑶手里的点心：“小姐快别吃这个了，膳房马上送新的热菜来。”
江柔瑶咽下嘴里的糕点，得意地弯起嘴角：“我就说，爹娘向来是向着我的。”
她终于不用嫁入可怖的镇国公府了。
那里，简直就是绞肉的魔窟。
配江静瑜正好。
重活一世，她也能拥有美好的姻缘了。
上辈子，江静瑜嫁给那个她偶然救下的书生沈墨池，婚后恩爱两不疑，举案齐眉。沈书生为了她从没纳妾，建功立业后，还为她求来了诰命夫人。
这辈子，江静瑜的恩情，她也要抢来。
彩云凑过来，好奇地问：“小姐，沈书生就那么好吗，值得您为他如此做？”
江柔瑶咬了一口点心，眉眼间全是志在必得：“当然是最好的。”
“可是……”彩云迟疑道，“不是江静瑜救了他吗？他来求娶，不应该也是求娶二姑娘吗？”
江柔瑶脸色一沉，横了她一眼。
彩云吓得一缩，不敢再问。
江柔瑶这才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床头的匣子里拿出一本书。
书皮陈旧，边角卷起，显然被人翻看过许多次。
“我都安排好了。”
她把书捧在手里，抚摸着粗糙的封面，眼底透着得意。
这就是沈书生的书。
当初沈墨池被匪人所害，是出外礼佛的江二姑娘救了他，偷偷照料了数十日，将他医好。可书生重伤期间，根本没能看清江二姑娘帷帽下的长相，也没问到她的名字。江二姑娘知恩不图报，只说了自己是江府的，书生甚至不知道她是小姐，还以为是府上的下人。
可沈墨池已然对她心生好感，将自己珍爱的这本书送给了江二姑娘，说过些时日来取，其实是有意求娶她。
不过还没等他表白心意，江二姑娘便走了。
按照前世的轨迹，再过些日子，书生便会找来。
江柔瑶抚摸着书页，神态悠然：“这书，是江静瑜受家法的时候，我让人拿来的。”
彩云连声道：“小姐厉害。”
江柔瑶将书收回匣子里，唇角噙着笑：“你猜猜，等他找来后，他是信有这本书的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还是信那个恶名昭彰的花柳病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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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静瑜正靠着床头养神，青杏在一旁收拾屋子，忽然“咦”了一声。
“小姐，您匣子里那本书怎么不见了？”
江静瑜睁开眼睛。
青杏：“就是那本旧的，边角都卷起来了，奴婢瞧着也不值什么钱，是不是前些日子收拾的时候落哪儿了？”
江静瑜向来心思细腻，她记得江二小姐的身边，确实有本特别的书：“什么样的书？”
“就……很旧的一本，封皮都磨毛了。”青杏随口道，“想来也不打紧，沈书生当初送您的时候，您也没当回事。奴婢还想着，他一个穷书生，能有什么好东西。”
江静瑜撑着下巴，慢慢弯起嘴角，一下便明白了过来。
原来是沈书生送的书。
那肯定不是丢了，是被人偷了。
原来江柔瑶打得是这个主意啊。
江柔瑶上辈子抢妹妹的世子亲事，这辈子不抢这门亲事，改抢书生亲事了。
从世子到书生，还真是转变巨大。
正想着，外头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婆子掀帘子进来，脸上没半分好颜色。
“二小姐，老爷夫人吩咐了，让您去祠堂罚跪，抄一百遍《女戒》，好好洗涤洗涤您身上的腌臜作态。”
青杏脸色一变：“我们小姐刚病愈，怎么能如此辛劳？”
婆子乜了她一眼，根本不接话，转身就走了。
老爷夫人不宠爱江二小姐，连着尚书府的其他下人也没几分好脸色。
先夫人，也就是江静瑜的生母去世前，江二姑娘还没这么惨，但老爷向来不喜欢先夫人，连带着也不喜欢她的女儿。
先夫人体弱，江静瑜小时候被祖父抚养过一段时间，而老爷又很讨厌他自己的这个严父，对江静瑜更是讨厌。
先夫人在她九岁的时候去世了，祖父也出外云游了，从此之后，江静瑜在江府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现在老爷夫人因为江柔瑶正头疼着，情绪无法发泄，想起她这个刚病愈的女儿来了，显然不忿她能嫁给世子，想着法子又来折腾她了。
江二姑娘不是没有解释过有关花柳病，有关被下迷香的事，可惜在偏心的人眼中，二姑娘做什么事都是错的，根本不会听解释。
江静瑜没有过多情绪，扶着青杏的手起身。
青杏扶着她往外走，眼眶已经红了：“小姐，您向来体弱，刚病好了他们又要您罚跪，要是再病了可怎么办啊。”
江静瑜语气淡淡的：“我要是病了，岂不是正中他们的意？病死了，我就不必嫁给世子了，他们肯定很开心。”
“小姐，”青杏急得跺脚，连“呸”了三声，“您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您要是真死了，奴婢该怎么办啊。”
江静瑜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唇：“放心，你家小姐我不会死的。”
上辈子那么多人咒她死，她都能好好地活着。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祸害遗万年。
青杏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小姐再想着冷心冷肺的老爷夫人，便转开话头：“小姐，那本丢失的书对您重要吗？要是重要的话，奴婢再让人仔细找找。”
江静瑜：“不重要。”
就算重要，也找不到了。
“反正不是咱们的书，是沈书生硬塞给您的书。”青杏点点头，又道，“奴婢记得，沈书生对小姐您似乎是有些情意的。虽出身低些，但举止言行间看得出是个有品行的。”
青杏的声音低了下去：“从前奴婢觉得沈书生配不上小姐，看出他的情意后，赶忙劝您走了。现在想想，嫁给这样的人，起码比嫁给世子那样的人好，世子那样的，还没成亲呢，就这么作践您，往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江静瑜来了几分兴致：“哦？你说说，在你记忆里，沈书生是个什么模样？”
青杏想了想：“虽受着伤，但看起来挺俊朗的。”
江静瑜：“那世子是何等模样？”
青杏认真思索了片刻，抛开品行不提，单说长相：“世子生得极好，眉眼英朗，鼻梁高挺，丰神俊朗，龙章凤姿，往那儿一站就英气逼人。京城贵女们私下都说，满京城的公子哥儿，能跟世子比相貌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江静瑜听着，轻轻提起唇角：“那看来还是嫁给世子好。”
青杏一愣。
少女扶着她的手，慢悠悠往前走着。
“嫁人若嫁坟，坟哪有什么好坏之分，对着好看到过分的人，起码能多吃几碗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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