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 6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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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震端起面前的酒盅,欲饮还休,今时不同往日,眼看着陶天成洗去过往罪责,喧宾夺主般凌驾于武官之上,凌震耳边再次回响起章怀的那句‘及时放权,保重自己’,不觉有些讽刺
天子之威下,他没得选择,杯酒释兵权,他早该意料到自己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更没想到周朗竟然连他的面都不愿再见,只派了陶天成来走个过场
放虎归山
凌震内心突然蹦出这四个字,
“以后就多靠陶将军了”
“凌将军,请”
凌震下定决心一饮而尽,青铜做的虎符磕在几上发出沉重一声,如此简单的一交一接,南周彻底变了天
自交了兵权,凌震不免落得个‘无事将军’的名号,每日的练兵修渠调运粮草等工不再需要他的监管,每日打猎赛马,饮酒作诗,着实落得清净,只是越清净他越感到不安,越是无事,对自己之前对如愿做过的事越是难以释怀,那些肮脏被逼情景重现不分昼夜地缠住他,那抹瘦削的身影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梦中,倔强不肯低头的,委屈独自垂泪的,被凌辱虐待的,身体不完整的,血红色铺满天际,血泪化作雨水倾泻而下
凌震又一次被恶梦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独坐在床头,努力想把噩梦中的血腥压下去,可越是刻意地压制不去想,他的心中越觉得不安
不行,他要去见如愿一面,时间刻不容缓,现在就要立刻动身
可如愿不会想要见到自己吧,凌震丧气地抱住头,那就远远地看一眼吧,就一眼,他绝不靠近
“老爷,这狐皮大氅不是您准备进献陛下之物吗?怎么……”
管家不解,把凌震嘱咐他准备的干粮和这件大氅备齐交给凌震,看他不像是要进宫而向出远门,猜不透他心中打算,但见凌震不说话不回答,老管家再多的疑问也只能眼下,默默替凌震套好马
四下寂静的金源城,被一阵阵蹄声踏破,无人注意的黎明,凌震跨上马,开始他的日夜兼程
两天一夜的跋涉,凌震终于赶在第二天的晌午进到了伯原城,进城之后,他找了规模最大的驿站准备落脚,门口的小二招呼伙计出来牵马,顺便给凌震递了碗茶,接茶的瞬间凌震与那小儿短暂目光相接,小二看清了凌震的脸,脸上表情闪过瞬间疑惑
“诶?客人看着有些面熟啊,是不是之前来过?”
凌震心一慌,一下子就想起自己两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左襄城内杀人以警示如愿,好让他不再逃跑,那时大多百姓站在台下虽与他相隔甚远,但保不准有人记住了他的长相
手里的茶未饮,当的一声扣在桌上,与之一起的还有一两银子,凌震起身,抢过伙计刚拉起的缰绳立刻转身离开
“我有急事就先不住店了,这是茶钱”
“客官,不用这么多,诶也是怪了,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小二的话被远远甩在身后,凌震有意蒙住脸,住进一家门头更小的驿站,迅速交了钱绑好马,直到进了房间才终于放下心来
看了不易容是出不了门了
凌震拿过窗台上的白蜡,又从马身上薅了些鬃毛,特意给自己乔装打扮了一半,看镜子自己都几乎认不出自己,这才放心出了门
出了驿站,几步路的功夫就问到了安济坊的地方,凌震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地方,心如擂鼓,汹涌不停,本来说好的只远远看一眼不知怎么在这时就不做数了,他要面对面见一见如愿,才愿安心离开
带着这样的心情,凌震忐忑不安地走向安济坊,进了安济坊,内间不大的地方,有一名大夫在里间与病人交谈,听声音是一位老者,绝不是如愿,门口负责抓药的小童斜看他一眼见他东寻西找的样子,头也不抬地问
“身体哪儿有不适之处?”
凌震礼貌躬身抱拳行礼
“我来找人,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如愿的大夫”
小童没好气地赶人,一脸的不屑
“可这里之前不是……”
“是什么!他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
“小绍不得无礼!”
里间的老者突发一声喝止,那小童气得脸青,愤恨地咬牙却还是点头认错
“师傅训诫的是,徒儿知错了”
说罢继续手里的活儿,再也不理会凌震, 凌震不知怎么惹了他,眼下不仅没见到如愿,还落入这般两难的窘境,实在难堪,就在他准备出去打听如愿住处时,里间的老者突然发话了
“你要找的人,出了城上山上走,半山腰的那个倒了半面墙的院子,他现在就住在那里”
凌震听了这话不胜感激,谢道
“谢老先生指教”
随即按照那老先生的指引出了城
上山只有一条新踏出来的小路,凌震没有犹豫,顺着小路一路上山,弯弯绕人,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是到了半山腰,转过密荫相称的树林,终于见到了那老者口中倒了半面墙的院子,破落的院子像是废弃了百年,野草无人打理肆意漫天地生长,若不是这院子真如那老者所说,凌震真的怀疑这样的房子怎么能住人,
凌震手心冒汗,他有预感如愿就在里面,害怕惊扰了如愿,悄无声息地从墙倒塌地地方进了院子
“……肝气郁结,本不是什么大病,我给你写张药方吧”
“谢谢如愿大夫,快来!还不快谢如愿大夫”
少年不情不愿地给如愿行礼,如愿低头不去看他,摊开张纸,第一次沾墨却戳在了桌子上,如今他只剩右眼,看不真切总会这样,因此屋内这唯一的桌子面上沾满了黑色的墨水
粗燥的笔尖沾上廉价晕不开的墨,如愿再难写出好看的字,好歹写完姑且能辨认的药方,如愿放心地将药房交与面前的老人
送走这对父子,如愿站在残破的院子中,抬头朝一望无际的天空看了看
要下雨了吧
风有些潮湿,云却没有开始聚集,空气中弥漫着草腥味和一股不易察觉的熟悉的骇人的沉香味道
“出来吧,不用躲躲藏藏”
凌震从房顶一跃而下,如愿刹时转身,背对着他,凌震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前几日我打猎得了张两张完整狐皮,特地让人赶制了件大氅……”
如愿不为所动,凌震的声音带着心虚,又矮了三分
“这赤狐皮毛柔软防寒,天气凉,你注意身体……”
我去城里见你,听人说你已经不住城里了,是因为我……是吗?
伯原郡百姓待你刻薄,你依旧愿意不惜一切帮助他们,你从来都是这么菩萨心肠,是我误会了你这么久……是吗?
我对你的伤害已无力回天,眼下你看都不愿看我一眼,定是厌恶我到极致……是吗?
面对如愿冷漠的背影,凌震有些慌了,千言万语想要说想要求饶,可到嘴边只化作一句
“对不起……”
“天高路远,将军请回吧,我这里涩茶薄酒都无有招待,将军以后不必再来了”
如愿的声音没有愤怒和委屈,平静如水如风,可越是这样地平静,凌震越害怕,他想要补偿,想要认罪认罚,可如愿什么都不要,他什么补偿都不要,只要没有凌震打扰的平静生活
如愿平静转身进了屋内,凌震还站在原地,不知什么时候又进来一群人,都是找如愿看病的,如愿也不拒绝,安排他们坐下给他们一一把脉
凌震看着屋内那个模糊的身影,心脏剧烈地抽痛,他错了,错的太离谱了,可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他也毫无办法
暮色沉沉,细密的雨下的正浓,如愿送走最后一位病人,忽而想起自己还在院子角落里晒了萝卜干,刚要冒雨冲出去收,却见那一筐萝卜干已安然无恙地被挪到了一旁还能暂时遮雨的小棚子里
如愿木然垂头,手里的蜡烛掉在地上,瞬间熄灭了火焰,只留一缕细瘦的白烟在风中飘摇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 6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