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6、第 6 章

　　中秋佳夜，合宫欢度佳节，凌震身兼要任，早早退了宴席，带着手下几人一路向西去到了左襄，伯原城的居民现在正陆续到达，那里本是金源城外一处临时驻兵点，后来陆续有了星点居民，此次将这片地划与伯原暂时落脚实属无奈之举
　　周朗作为南周第二任君王，实在没什么治理能力，单靠着父辈统治的庇荫，他本可以悠闲过一世，奈何他挥霍无度又没什么远见，整天花天酒地沉迷在美玉佳人窝里，文全靠姜硕，武全靠凌震，才算稳得住这半大的天下，可接连一年旱灾一年蝗灾险些断了他的帝王路，为此，他还不得不舔着脸去求他那名义上的哥哥，北周君王周煜的帮助，北周南周本是同源，又经历了同样的天灾，可即便再困难，周煜还是愿意出手帮助，粮食，精盐，布匹，药材种种件件，总算保住了南周的气数
　　眼下佞真师出无名进攻和平之都伯原郡，南周北周作为大国本该出兵镇压，奈何连年亏欠，养兵困难重重，眼下能做的也只是保全自己，免得引火烧身

　　第一批于三天前出逃的伯原郡百姓成功到达左襄境内，他们的队伍零散没有秩序且行动缓慢，凌震站在城楼眺望，侧身问身边的手下道
　　“从伯原郡逃出来的百姓，大概有多少口？”
　　“回将军，伯原郡都城加上护城小琢的驻兵，不过一万五千口，加之前几日为抵抗佞真的入侵死了不少人，现在看来，伯原郡剩余不足万人，且多半是妇孺和孩子”
　　不足万口，左襄勉强能容纳
　　“加一队士兵帮助这些人快些进城，并在街头巷口施舍些汤粥”
　　“是”

　　如漆的夜色下，一辆刻满刀痕，染着血迹的马车摇晃着驶出伯原郡，冲天的火光渐渐消失在视线内，傅婉敛起哭声，呆愣愣地面朝伯原郡的方向失神
　　黝黑静谧的车厢，两人各坐一隅，借着月色，如愿瞥见了傅婉那张哭花的脸，他不忍心给傅婉递了块帕子，傅婉回神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嘬喏道
　　“谢大人”
　　“傅婉小妹，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傅婉听了这问题，悲切的摇了摇头
　　“母亲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家中只有我和父亲，现在父亲也不在了……”
　　傅婉越说声音越哽咽，如愿不着痕迹地叹气，心中满是怜惜与愧疚，傅维临行前把傅婉托付于他，他必要担起这个责任，绝不能让傅将军九泉之下不安
　　如愿看向傅婉，不过将笄之年的年岁，还不到嫁人之时，等到了左襄，他便要认傅婉为妹妹，并为她谋个好人家教养几年，等她到了婚嫁之年，定将亲自为她择婿送嫁
　　“小心——”
　　马车一阵猛烈摇晃，傅婉坐在边缘险些跌出车厢，亏得如愿反应快，将她稳稳拉住
　　“驾——驾——”
　　林染越发急切的催促素月由小跑改为狂奔，车厢越发晃得厉害，如愿察觉到不对劲，掀起帘子问正在赶路的林染
　　“林大人，怎么回事？”
　　“有追兵！人不在少数”
　　如愿惊诧，小心掀开车后的帘子，这才隐约间看到了树林中偶尔亮起的火把和细微的马蹄狼嚎声，他们从伯原城惊现出逃大概有一炷香的时间了，本以为可安心撤离，可事与愿违，佞真人竟会对他们穷追不舍
　　他听说过佞真蛮族向来有攻陷城池便屠戮城内百姓的做法，眼下这般情形，难道还非要抓百姓回去屠城不行！一想到这，如愿惊起一身冷汗
　　“我们不能走这条路！”
　　如愿对前方赶车的林染说到
　　“这是伯原百姓撤退的道路了，再往前走，百姓的行踪就会暴露”
　　伯原郡百姓大多没有马车,更多的人是靠双手担,双脚走,他们行速太慢,如果被佞真追兵追上,绝无可能逃脱,如愿着急想着办法,差点忽略了耳边不知从何时起的湍急的瀑布声
　　如愿观察周围的地势和景色，他认出了这是玉溪山的山侧，玉溪山地形复杂山势险要，山路条条盘错且不交会,他们可以在这里将佞真的追兵引开
　　“改道上山，我们绝不能暴露踪迹”
　　林染无动于衷,他本不想管这些事,因为他的任务只是把如愿平安带回北周,伯原郡百姓的死生于他本就无关,不足挂心,可眼看佞真的追兵越来越近,他们正行的道路无遮无拦,根本甩不开追兵的视线,若真是打起来他的胜算并不多,加之如愿在一侧不厌其烦的催促于恳求,无奈他只能调转方向改道上山

　　茂密生长繁枝错节的树木阻碍了视线,瀑布的声音足够大,几乎掩盖了车轮在泥路上摩擦的声音,他们小心前行,不敢发出声音,佞真的火把也进了山林,那莹莹火把像极了催命的鬼火,只在远处稍稍露头,足以他们心惊胆战
　　狼嚎的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林间且越来越近,林染仔细辨认这群狼群,少说也有十只,他们不敢点火把,只能借着偶尔露出的月光辨认前方的道路,好在他们走得足够远,与伯原郡百姓撤离的道路远隔了一个山头的距离
　　“往前走,瀑布北侧有一座吊桥,我们可以从那里过桥,不过要弃掉马车”
　　林染听到指示继续向前,越靠近瀑布的方向,越有一阵寒风徐徐吹来,素月脚步轻缓,将初秋新落的残叶踏进泥中,瀑布越来越近,声音也越来越亮,吊桥在月下也变得依稀可辨
　　几人在瀑布边弃了车,三人一马步行来到吊桥边,快了,等过了桥,砍断绳索,他们就算是摆脱佞真的追兵了,抱着这样的心思,他们心中的愁绪稍稍有了缓解,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吊桥边,头狼悠闲地立于吊桥边等待他们的到来,另外两匹狼则配合默契,有目的地啃食着固定吊桥的绳子,事情发生突然,林染刀都来不及拔,那头狼的一声长嚎,已将他们的行踪暴露无遗
　　林染亮出刀,将如愿和傅婉护在身后,越来越多的狼嚎叫着出现在吊桥边,将他们围住,佞真人在一声声狼嚎中逐渐确定了他们的方向,飞速向他们这边赶来
　　林染挥舞着刀与狼群对峙,躲避着他们的集体攻击,逮住机会将两匹狼踢下悬崖,三人一马终于来到吊桥边
　　可他们凑近了才发现,本就岌岌可危的桥经过那两头狼的破坏摇摇欲坠随时就要坠下,已经不能过人,林染思索,随即将断掉的绳索拉紧,递到了素月嘴边,素月默契地咬住绳子拉紧吊桥,为几人重新开辟了撤退的道路
　　“你们先过桥！我断后”
　　如愿与傅婉快步上桥,此时正是黑夜，桥的对岸和脚下皆是黑漆漆雾蒙蒙的深渊，吊桥晃得厉害，两人被吓的双脚发软却丝毫不敢停下脚步,终于,两人颤巍巍地过了吊桥,回头看林染那边的情况却只是一片蒙蒙雾气,心更加紧张地揪起来

　　佞真的火把终究找到了他们撤离的道路,一时间,带着焦油火苗的箭开始从四面八方射向吊桥的方向,带刀的佞真人也逐渐从树林中冒头,素月还在维持着那座岌岌可危的吊桥,林染只能孤身一人面对佞真人的攻击
　　林染与第一批先头部队的四人展开混战,一时间刀刃相磨声不绝于耳,如愿与傅婉在一旁揪心却无能为力,只能听着那边的打斗声干着急
　　林染身手够好,只受了些皮外伤,完全没有落下风,随着最后一匹狼凄厉哀嚎着落下悬崖,打斗声终止,只剩下湍急的流水声
　　佞真这支先行队已被林染彻底解决,林染看着满地的尸体有些恍惚,耳边响起一声声呼喊
　　“林大人!快过桥!”
　　林染看向身后的吊桥眼神向雾气蒸腾的黑夜,知道那是如愿和傅婉的呼唤,可两人的声音传到自己耳边有些不真切,看了眼自己的左臂,不知什么时候中的箭,血还在汩汩的流,大概是因为血流的太多的缘故吧,他有些晕头转向
　　时间不多,佞真的追兵还在向着这边不断赶来,他必须尽快撤离,素月还在苦苦支撑这吊桥,虽然足够他撤退,但他决不会留下素月自己逃跑
　　想到这,林染想到一个方法,虽然有些冒险,但他必须试一试,他将素月口中的绳子绑于一佞真士兵的脖子上,又把另一具尸体搬来压住,还是不放心,从地上建起一把刀,穿透两人的胸膛扎进地里,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林染踉跄上马,素月托着主人踏步上了吊桥,好在吊桥还算稳,林染舒心一笑,佞真的追兵在瀑布边冒出了头,三人的心都紧绷起来
　　“素月——快——”
　　素月加快速度,吊桥晃得更厉害了,对岸那两具被堆放的尸体也在被拖向悬崖边
　　快了!马上就能到了!
　　佞真人注意到了林染的行踪,发现了那帮着绳索的尸体,快刀闪过,绳索立刻被斩断,眼看着素月距离岸边还差最后两步,素月最后借力腾空一跃,冲上了对岸,一瞬间,吊桥轰然塌裂

　　如愿见林染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可下一秒，林染的胸前突然被闪着银光的箭头贯穿,那箭头在凛冽的月光下闪着骇人的银光，并在接触皮肉的一瞬间像爪牙一样张开,深嵌进皮肉,那箭尾端竟还连着铁锁伸向后方的深渊,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林染就被拖下马,空洞着双眼,垂垂坠入万丈深渊
　　“林大人——”
　　如愿飞扑向林染，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才勉强握住林染的右手,傅婉反应及时，拉住如愿的衣摆勉强将他留住，素月也灵性的匐下身咬住如愿的裤脚,将他往上拖
　　‘咻——咻——’
　　乱箭飞射的声音
　　“嗯——”
　　如愿闷叫一声,低头向下看,与林染紧握的右手,恰巧被一直利箭贯穿,一瞬间两人都血流不止,湿润着两人的手心越发打滑握不住
　　‘不行——绝不能松手——’
　　可嵌在林染身体的铁锁逐渐扽紧,另一头感受到他们这边的拉力也开始了疯狂的拉拽,如愿忍受着手心撕裂的疼痛依旧不肯松手,傅婉和素月咬紧牙关几乎也要被拖下悬崖,
　　佞真人再次发动了一轮飞箭攻击,这一次,他们没那么幸运,如愿右肩连中两箭,他的整个右手失去直觉一般,五指蜷缩麻木,再也没能留住林染
　　如愿被傅婉和素月费力拖上岸,佞真的攻击还在继续,他们必须尽快逃离,凄冷的月光下,如愿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贯穿他和林染手心的箭杆还未拔出,沾着鲜血刺刺地疼,与之一起的,还有林染断掉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