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7、第 7 章

　　是夜,佞真行军的大帐内,莹莹篝火烧得正旺,被活捉的伯原郡百姓前后不下五十余人,按照方芷的要求,皆被送到了方芷的大帐内,他们之中有男有女,又老又少,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不知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发落,另一侧,方芷面无表情地翻看着一本不厚的书,时不时地抬眼扫过面前的人
　　“都识字吗?”
　　不知过了多久,方芷突然发话,伯原郡百姓互相看看,除了太小的孩子,其他人都点头应声道
　　“认字,认字!”
　　“我这里有一本书,你们传着看一下,若是能认得其中的字,好处自然少不了”
　　无言集的副本被伯原郡几人传来传去,没能在任何人的手中停住,难道真的应了方万州临死前那句话,没有他和方青,他方芷对这本集册真的束手无策?
　　方芷不服,他已经仅依靠里面的图画和地图勉强辨认出洪山以东,现属于伯原郡地界的地方,伯原郡在无言集中多次被提及,方芷因此力排众议将首攻之地便是伯原郡,为的就是找到能读无言集的人
　　人们连连叹气,对着册子中复杂无章的文字无计可施,方芷知道此次又是浪费时间,可仍旧不死心地追问
　　“再仔细看看里面的字,之前有没有见过？”
　　被俘的伯原郡人连连叹气
　　方芷眼神一下子冷了，不耐烦地拍了拍手招呼下人,既然没人能读,那留这些人也无用,带刀的侍卫进门准备把这群伯原郡人拖走,人群中,却突然传出洪钟一般的叫停声
　　“慢”
　　一个目盲的乞丐拿手里的棍子敲着地面上前,问道
　　“可否让我试一试”
　　方芷回头,看乞丐的目盲耳不聪的模样,本不该抱什么希望,可鬼使神差的,将那本册子递与那老乞丐手中
　　那老乞丐伸手接过,试了试那本书的厚度,偏偏头
　　“麻烦您，挑个字,把字的样子说与我听”
　　方芷翻开无言集,随意挑了一个字，将模样说与那瞎子听，瞎子听罢思索片刻，神色突然轻松地说到
　　“这位官人,你所说的这个字,可是梵古语不是”
　　方芷听罢眼前一亮半天没有作答,老乞丐倒是追问起来
　　“是还是不是”
　　方芷没有回答,而是招呼守卫把其他人先带走,独留下那老乞丐,那老乞丐见方芷这般谨慎的反应,便知自己的猜测绝对没错

　　汴京，静影司内偏殿,韩遂孤身一人,将一大宗陈年旧卷码好搬到炉火旁,准备焚化,中秋刚过不久,月亮开始出现缺口,却依旧惨白如洗,韩遂孤自一人守着火盆边焚烧边取暖,门外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开始变得越发清晰也越发靠近
　　韩遂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火光映衬中,新一任大理寺少卿柳洵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参见少卿大人”
　　“不愧是静影司啊,消息有够快的,我这还没提任呢,韩大人倒是替我先接下这差事了”
　　“属下不敢”
　　韩遂额间落下一珠汗,心中的弦再次绷紧,柳洵绕过还在行礼的韩遂进了便殿,有些好奇地打量起了这间不大的便殿
　　“这就是你办公的地方?”
　　“是,不知少卿大人这么晚赶来有何要事”
　　“让你在这里办工,着实委屈你了”
　　“少卿大人说笑了”
　　柳洵不再说话,只立于火盆边,踢了踢脚边待烧的旧卷,盆中的火苗渐小,两人相顾无言,柳洵没让韩遂从地上起来,韩遂只能一直跪着
　　“起来吧”
　　不知隔了多久,柳洵开恩似的让韩遂起身,韩遂起身,不着痕迹地揉了揉酸胀的膝盖,还未站稳,柳洵再次开口道
　　“林大人去伯原郡办事一直没消息,可能遇到了麻烦,你去接应一下他”
　　“是,属下接旨”
　　韩遂表情微凝又即刻恢复原样,这细小的变化在昏暗的炉火中本难以辨认,却还是被柳洵捕捉到了
　　“你不会以为我今晚来只是为了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吧”
　　“属下不敢”
　　“不敢?不应该啊,之前胆子不是挺大吗,怎么现在越活越倒退了?”
　　柳洵话里有话,韩遂被人拿着把柄,只能再次下跪请罪
　　“韩大人,我无意为难你,只是好意提醒你一下,林大人可以保你一时却不能保你一世,识时务者为俊杰,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不过……”
　　柳洵猛地凑近韩遂,韩遂跪在地上不敢抬头,只能看到柳洵晃动的衣角
　　“我愿意给这个机会,韩大人接不接得住,就看你自己了,好自为之”
　　柳洵带着笑意拍了拍韩遂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官恭送少卿大人”

　　离开玉溪山后,如愿睡了一天一夜,傅婉不敢耽误前进的路程,怕再有追兵,只将如愿放到素月身上,自己走路,但两人一马,走的异常缓慢,一刻不停地向东赶路
　　中秋节后,温度降的厉害,一阵秋风让带着凉意吹来,如愿感受到这冰冷的召唤,缓慢睁开眼睛,玄色的天空被交错的枝桠遮盖,西方的落日已经没了踪迹,只剩快要隐入大地的深蓝色,远处或是不远处不断传来野兽嚎叫的声音,面前的火烧得正旺,如愿起身左右看看,不见傅婉和素月的身影
　　“诶!如愿大人你醒了,快躺回去”
　　如愿听到傅婉的声音,转身看向身后,傅婉与素月一人一马带着柴火,越过脚下重重障碍终于来到身边
　　“如愿大人,来,喝点水吧”
　　傅婉捧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瓦片,勉强能盛些水,递到如愿手中,如愿撑着身子喝了两口,嗓子瞬间清爽了很多
　　“大人的肩上好些了吗?”
　　傅婉见如愿左手接的水,知道他肩伤未愈,作势就要掀开如愿的衣服查看伤口
　　“傅婉小妹!”
　　如愿被傅婉的动作惊到一般连连后退,这荒郊野岭,孤男寡女,虽然傅婉年龄尚小,但这不是理由
　　“好些了……咳咳……好多了”
　　如愿不让傅婉靠近,傅婉识趣地后退
　　“那如愿大人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再去打些水来”
　　傅婉牵着素月离开,如愿见她走远,这才解开衣衫,借着火光看自己肩膀上的伤,不出他所料,那贯穿的伤口已几近愈合
　　他是禹族人,禹族人的自愈力和恢复能力比起其他人要快很多,他答应过父亲,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暴露身份,因此他不敢在傅婉面前袒露伤口,让她看到自己才过一天便几近愈合的伤势
　　回想起来,禹族人的自愈能力似乎像是上天偏爱禹族人,所以特赠给他们的天赋,这自愈能力只能救自己救不了旁人,很久之前如愿曾多次尝试用自己的血去救病危之人可都无济于事,猛的,林染临死前的样子在如愿面前闪回,如愿摸了摸林染那节被自己收好藏在胸口的小指,眼神黯淡,心中一阵刀绞得疼
　　如果他能救更多的人就好了

　　休整一夜后,如愿与傅婉重新上路,经过几日的奔波,终于,左襄城的轮廓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素月被暂时安置在城门口,如愿和傅婉两人走路进了城,三天三夜的路程,他们已经筋疲力尽,几日几夜的风餐露宿让他们看着格外狼狈,一时间竟没有人能认出他们
　　如愿看到大多数百姓都已经安顿下来,街口巷尾一派祥和与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傅婉互相看看,两人安心地笑了
　　“如愿大人回来了！”
　　不知谁先认出了他,继而接二连三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传向远方
　　“如愿大人平安回来了！”
　　一时间，百姓如潮水般涌向两人,如愿在其中走的缓慢,百姓见他走的不稳,纷纷伸出手来扶他,如愿看到不断有人想自己伸手,也伸出手回应,他就这么被人们推挤着,走到了人群最中央,越来越多的人朝他们涌来,他们超他下跪,呼唤他的名字,如愿看着被他保护下来的百姓，心中一阵酸涩
　　‘宜之，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