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54、第 54 章

　　稀薄的日光照进绛云宫最偏僻的一角废弃的厢房,这里陈旧凋敝,终日阴沉闭塞,不见先前豪华奢靡,雕花的门窗损毁大半,这里曾经住着平成公主最宠爱的公子,后因他恃宠而骄差点伤了公主而被赐死,从那之后这里就只剩下阵阵阴风敲打窗框,蛛网遍处张罗
　　空荡荡的房间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如此萧瑟荒凉无人愿往之地,却确实住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送饭的嬷嬷小步急趋,手里的宫灯规律地晃动着,一踏进破败的院子一阵寒风阴森森地扑面而来,嬷嬷不怕这个,几步走到厢房门口,推门的吱嘎声惊吓到了里面的人,只见黑暗中一个佝偻黑影慌不择路地躲避,即便摔在地上也艰难地爬着向黑暗中后退
　　“别怕别怕,是我,我来给你送些吃的”
　　黑暗中的人影听到熟悉的声音,许久才从躲着的墙后探出头
　　“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吧,来,我给你带了些馍馍,还热着呢”
　　暗中那人听到有吃的,一瘸一拐地从墙后探出身子,他扶着墙摸索着向门口靠近,每一步都带着血和刺骨的剧痛,宫灯的莹莹烛火照亮了面前不宽的一寸地,那黑影低着头,越靠近门口的灯火处越是佝偻起身子,到最后甚至是跪在地上挪动着向前,生被人看见,不,是生怕自己的模样吓到别人一般,一双枯黄的手飞快在食篮里抓起两个馍馍就又往后退去,嬷嬷没看到那黑影的样子,只看到那双遍布血痕的手,不自觉叹了一口气,内心不自觉想到
　　平成公主顽劣骄纵,多年来不知废了多少人,杀了多少人,她作为她的养育嬷嬷眼看着她走向歪路却对她的劣行无能为力,只能想办法弥补,给被打残之人接骨疗伤,给关禁闭之人送些吃食,十几年来见过不少血肉淋漓,可唯独这个人,送了好几天吃食却一直没见到他的正脸,阿弥陀佛,嬷嬷不能不怀疑,这人的脸怕不是已经被毁得难以入眼了
　　听到黑暗中那人狼吞虎咽的声音,嬷嬷忍不住说到
　　“慢点吃,别光吃馍馍,来喝点热汤”
　　那黑影听了迟迟不动,只蜷缩在角落里费力地吞咽着,嬷嬷见他不过来也不勉强,将成汤的碗放在地上然后后退几步
　　“你慢慢吃,不着急,我先走了,记住,千万别让人知道我给你送过饭啊”
　　嬷嬷收起食篮,提起宫灯,刚踏出房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虚弱颤抖的一声
　　“谢谢”
　　嬷嬷没有回头,在宫灯一晃一晃的照耀下走远了,周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天空之上,缠绕在月亮身侧的密云渐渐散去,白惨惨的月光照向地面,洒下一片银辉,那黑影不知怎么,像受了什么蛊惑一般从房间挪着步子出来,月光下,一具衣不蔽体满身血痕的身体在月光下经受月色洗礼
　　有多久没见到外面的世界了?又有多久没见到月亮了?为什么月亮离得那么远?为什么月亮只在右眼有倒影?
　　那人抬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瞬间倾泻下血泪,月光下,一切都变得清晰可见,缺失的左眼,是被生生挖去的,只剩下空洞洞,血淋淋的一片烂肉,仰望遥远的天际

　　凌震猛地从床上起身,大喘着气惊了一身冷汗,夜晚不过三更天,他睁开眼闭上眼,面前都是黑洞洞的无限,他不寒而栗地哆嗦颤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点上一盏灯
　　是谁?刚刚梦里的人是谁?
　　明知故问,撕心裂肺的痛楚传遍全身,凌震坐立难安只得站起身,在豆大的烛光周围徘徊
　　如愿被送进宫月余,这期间他在没收到过他的任何消息,凌震隐隐有些不安,回想刚刚梦中看到的场景
　　岑寂凋敝的庭院,如铅如银的月色下,一个被剜去左眼的人呆呆地望着天
　　一想到这儿凌震又出了一身冷汗,屠阳那日的话如一根楔子刺进他的大脑,一想到如愿在绛云宫生死未卜他倒越发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甚至怀疑起之前种种一切,收到林染死讯时,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现在回想起来,到底是不是太武断了,凌震他越想心越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此刻的凌震几乎被悔恨全然吞没
　　旧案重查,不仅要重查,还要他亲自查
　　烛火燃尽,凌震沉默在黑暗中独坐,他看向被月光镀了一层虚弱白色的窗子,却不敢打开窗看一眼月亮

　　方芷单臂御马紧跟血奴的踪迹一路向北,两天两夜的奔走血奴从始至终没有停歇过,因为血奴一旦得了命令,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可方芷的精神与体力已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到北周的都城汴京,方芷想要命令血奴们休息片刻,可一众血奴先一步停马,对着汴京的方向迟迟不再行动
　　方芷踢了踢马腹上前,对为首的血奴问到
　　“血石是否就在汴京”
　　血奴们没有回答,统一地抬手指向一个方向,汴京皇城的位置
　　到这儿, 方芷大概猜到了,血石的另一半大抵就在北周皇帝周煜手中,碍于他还不能与北周抗衡,只能按计划行事
　　方芷掉转马头,命令血奴跟上自己,一行人悄无声息地骑驰而去,消失在了路的尽头

　　经过几天的训练,江让逐渐摸清楚的血石的用法和用途,用血石连接,入幻境占卜也变得越发熟练,只是连续的连接与入幻让他精神有些吃不消
　　江让按照方芷交给自己的方法,在幻境中学习摸索,他没有经验,好几次因为分不清幻境和现实而无法抽离,这次也是,他在幻境中急躁地找寻着,搜索者,越急躁越没有方向,身边清晰明了的幻境也随着他的暴躁而变得模糊让人眩晕,就在他站在幻境无计可施时,无魂拄着拐走到江让面前,用拐杖把江让和血石强硬分开
　　江让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许久才缓过神,他靠着墙起身,扶着桌几看自己的右手,手心的伤口已不再渗血,他想重新用血浇灌血石,却被无魂一把拦下
　　“内心太过急切与躁动,频繁进入幻境必会遭到血石的反噬”
　　“可是我……”
　　方芷的突然到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无魂收起拐杖,面对方芷的方向问他
　　“你去汴京做什么?”
　　方芷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抿着,对与无魂永远对自己的行踪知晓的一清二楚已不再感到无奈和介怀,知道自己在无魂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索性开门见山道
　　“找血石另一半”
　　“半壁血石可得天下,可你还要费尽心思苦苦搜寻那另一半,你究竟有何打算”
　　无魂第一次这么严厉地质问方芷
　　打算?方芷放下手中的茶杯,步步逼近无魂
　　“问得好,我要什么?我要万古长青,我要这大中原,永远只姓方,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无魂叹息摇头,显然不认可
　　“世事无常,变化万千,朝代更替,王朝易主都是顺其自然的事,你用血石得天下,却不一定能用它守天下”
　　“我说过,越是不可为之事我偏要为之”
　　无魂与方芷的对话悻悻结束,无魂知道自己劝不动他,索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方芷看向角落里的江让
　　“你让我帮你救的人有线索了,可他已经不在凌震的将军府了”
　　江让猛地凑上前,不可置信到
　　“怎么可能?那——那他在哪儿?”
　　“不确定”
　　江让急了,看向面前的血石,心一横,捡其一旁的匕首再次划破手心
　　血石,此次定要祝我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