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45、第 45 章

　　再歇斯底里的闹剧最终也会浸入黑夜无声无息,是夜,凌震没有去到如愿房间过夜,却在自己的房间里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屠阳的话像一记重锤时时在他的耳边敲打,他本把那当作屠阳为救那贱奴的信口开河,可不知怎么,他心里总隐隐地躁动不安
　　凌震不是没有察觉到如愿与常人的不同,不论伤得多重都能快速愈合的伤口,他怀疑过,如今被屠阳拿到台面上说清,他却越发不敢相信,什么强大的自愈能力,什么用血肉骨救人,简直天方夜谭,凌震越想越难以成眠,索性坐起身,急性子地等待天明
　　天刚亮起一片白色,凌震就忍不住起床了,他一夜未睡精神却莫名的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踱步到偏院的马棚,素月正兴致高昂地磨着前蹄,看到凌震靠近便探头,用头蹭凌震的胸口,凌震嘴上说着不信‘禹族人疗万疫’的传说,却还是忍不住蹲下身查看素月的前蹄
　　晨曦的暖阳中,素月前蹄裂开的伤口几近愈合长好,若不是那处还保留着一条细细的血印,他几乎察觉不到素月是昨日刚刚受的伤
　　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凌震不敢置信,掂着素月的前蹄看了许久,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如愿右臂的伤口没有愈合完全,隐隐地痛痒着,马上颠簸,他只能用左手扯紧缰绳才能不落在队伍后面,回想今天一大早,凌震不知怎么悄无声息地进了他的房间,如愿睡得沉没察觉他进房间,直到他上前拽自己的右手时,这才清醒过来
　　凌震揭开那处包裹的绢帛,被剜掉的地方已经开始愈合,虽没有完全长好,但伤口绝不似昨日才遭创,凌震目光复杂地盯着他右臂的伤口看了又看,如愿从他的眼神可知,他一大早一定去看过素月了,看到了素月已经痊愈的前蹄,这才来找自己,如愿挣脱不开,任凭凌震拈着自己的右臂似在思考着什么,缺了小指的右手,剜去血肉的右臂,凌震下定决心似的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如愿收回手,没有掩饰更没有躲避
　　“屠阳昨日所说都是真的”
　　如愿含糊地回答,欲盖弥彰地想要掩饰却深知无用,倒是凌震,眼神中泛着精光与恍然大悟,怪不得周朗要留下他一条性命,怪不得北朝那边不惜用城池换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凌震不是不信,只是一时难以接受,如愿淡淡的,一副任凭处置的模样,凌震思索片刻,心中快速有了打算
　　急行的队伍踏着朝阳出了城门,凌震携一队士兵一路向西,队伍最后,是如愿艰难拉紧缰绳才勉强不掉队的单薄身形,他们疾驰在寒风中,于正午时分赶到西山大营
　　西山大营建造初期只做一个中转站,驻兵人数不多,最多算是一个临时驻兵点,顺便解决西山附近的匪帮,但不知为何,时间过去快大半年了,那群匪帮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越发嚣张猖獗,几次剿匪行动惨淡收尾,凌震没了耐性,索性一次性增援了三倍兵力,彻底将那群匪帮打散,虽然山头被彻底夷平,但他的将士也损失惨重,受伤惨死之人不计其数
　　凌震低调进了军营,同时在营帐里召见了驻军的军医
　　“受伤的将士们可都痊愈了?”
　　军医摇摇头,为难地说到
　　“回将军,取暖成困,药材稀缺,实在是力不从心”
　　凌震听了这话并不意外,浅聊几句就让军医把给将士们抓的药带来自己的营帐,待药材被陆续抬进营帐,十几袋的原材一一在凌震面前排开,凌震下令让所有的人都出去,军医们迷惑不已却还是遵循命令在外等候
　　四下无人,凌震对着角落里的隐蔽处说到
　　“出来吧”
　　如愿从角落里出来,看着面前的药材迟迟不肯动,倒是凌震,没什么耐心地将他拉到成袋的药材面前,拖过他的左臂,出于再次试验的目的,或是还有其他私心,凌震抄起刀子上来就要割他左臂的血肉
　　“慢着”
　　如愿稍稍按住他的手,第一次面露惧色,凌震大概想在每个麻袋里放一块自己的血肉吧,这样做来他的左臂势必不保,如愿沉静片刻,随即开口道
　　“血肉割下不一定能长好,即便长好恢复也要时间,不如用血”
　　是的,不如用血,虽然比不得真实的血肉骨肉,但短时间内能一直利用,凌震想他说的有道理,随即放弃割肉,转而在他的左臂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艳丽的红色,顺着小臂和手垂下的方向染满了整个手臂随即跃过指尖向下低落,如愿将手垂在袋袋药材之上,扒开药材的上层,让血混在药材之中不被轻易发现,血滴在药材之上,川芎,桂枝,熟地黄等等不一一赘述,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血流的太多,如愿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却还是强撑着身子,挤压快要凝结的伤口将献血滴进药材袋子里
　　“好了”
　　如愿有些虚弱的发出声音,踉跄地扶住一旁的桌子想要靠一下,奈何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天旋地转眼看就要摔在地上,忽然一双大手将他轻飘飘的身子接住,稳稳地托起
　　如愿胸口微弱的起伏,眼前的凌震都变得模糊不清
　　“……当归、郁金少用……少用……”
　　凌震面色复杂将如愿放于榻上,顾不上让军医进来把药材拿走,倒是扯过一旁的绢帛,给如愿包扎了伤口
　　“少用……少用……”
　　如愿还在念叨,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凌震替他盖了被子,,又将角落里的屏风挪过来挡住床榻,做完这些他才放心
　　“来人——”
　　凌震对着营帐外大喊,军医和驻守的士兵接到命令,有序进来搬挪着药材
　　“我已名人快马加鞭回京城催运药材粮草,不出两日就能送到这里,先把这些药材带着去给将士们熬药吧”
　　“是,多谢将军”
　　凝重的气氛让所有人都不敢多言,默默将药材搬运出去,期间凌震始终没回头,最后一袋药材被搬出,营帐的帘子悄然落下,恢复了之前的暗淡寂静,不会有人知道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震许诺的药材粮草不两日便送到了大营,也就在这几日的功夫,营帐里受伤的将士们神迹般地快速转好,人人赞叹凌震在这期间的操劳与奔波,殊不知背后不可见人的秘密,到第五天,濒死者都保住性命,轻伤重伤者身体也都不同程度的恢复变好,凌震清晨视察,整个大营一派祥和热闹之气,回到自己的营帐内,掀开挡风进入的那一刻,如愿半坐半躺在床上,眼皮都没抬一下,五天过去了,他不知流了多少血,整个人看上去如一具快散架的身躯,凌震见他那样心中第一次有了愧疚,隐隐地,藏在无限的恨与怨之下的良心隐隐作痛,如愿费了好大的力气,还没开口胸膛便剧烈起伏着
　　“凌震,我可以继续做你的药人,但只求你一件事”
　　如愿这般样子与凌震谈条件,凌震没有拒绝,更不敢拒绝,他面对如愿走上前,淡淡地回问他
　　“你说”
　　“我要亲自医治一个人”
　　如愿再次平复了下心情,缓缓吐出二字
　　“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