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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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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震身子紧贴着如愿的后背结结实实一抖,随即晕倒在如愿身侧不省人事,黏腻的汗水沾湿了两人的身体和墨发,如愿狼狈地倒在床榻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想要推开凌震,却发觉他沉重的身子散发着不自然的高热,替凌震拉过被子,如愿这才借床围栏之力踉跄下了地,房间角落里放着浴桶,浴桶里有白日时就注满的水,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水早就没了温度,寒的刺骨
如愿不怕冷,比起冰的彻骨,他更怕周身的血污,抬腿踏进浴桶,身后传来阵阵撕裂痛楚,如愿眉头紧皱,却没发出声音,一时间整个屋子静得可怕,片刻后只有水撞击木桶的时不时传出温柔而敦厚的温柔水声
今天月色不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如愿满足地靠在木桶边沿,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寂静之夜,身后床榻处传来一阵窸窣声音,是凌震,如愿没有回头只侧耳倾听凌震的动向
只听凌震脚步有些不稳地推门出去了,不足半刻,又带着一身寒气进了屋子,没有点灯,没有月色的夜晚,凌震掀着里衣,似乎兜着什么东西一般摸索着来到如愿身边,黑暗中,两双眸子无法准确相遇,一高一低,草草地对望着
凌震烧迷糊了,无边的黑暗更剥夺了他的所有理智,只把面前的如愿认成了林染
“特地给你摘的,尝尝”
凌震口齿有些不清,提着里衣的一角往如愿面前凑
柿子
如愿怕这承载了太多凌震与林染记忆的柿子,迟迟不肯接,凌震见如愿不吃到有些急了,哗啦一下把兜住的柿子全部倒进了浴桶中,留下一个在手心,胡乱地把柿子剥了皮往如愿嘴边凑,见如愿不张口,心急地倒开始结巴了
“你……你不是最……最爱吃柿……柿子吗,尝……尝”
那颗被剥好的柿子在黑暗中隐隐现出样子,如愿伸手想要接,却被凌震制止,凌震意思是让他直接从他的手里吃,如愿无奈,却也只能扶着浴桶边沿探出头,轻轻地咬住了那颗熟透了的柿子
甜腻的柿子瞬间沁出汁水,凌震笑了
“好吃吗?”
如愿放肆地又上前咬了一口
“嗯,好吃”
凌震就这么举着柿子喂他,如愿就着凌震的手把那柿子吃完,吃到最后一口时,却不小心咬住了凌震的食指,如愿有些慌张地退后,哪知凌震在黑暗中精准地捏住了他的下巴,食指指腹也贴上如愿微凉的薄唇
“……”
凌震轻喃出口的话被一阵激荡的水声压过,凌震衣服都没脱就钻进了这小小的浴桶中,桶中的水溢出许多,如愿警觉起身想要出去这被紧固的四壁,却被凌震重新按回怀中
“我什么都不做,我对天发誓”
如愿半信半疑地坐进水中,同样也是坐进凌震的怀中,凌震如他所说只是从背后把头亲昵地贴近在如愿的肩膀,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临睡前,他还贴近如愿耳边说着什么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冬日的日光没那么刺眼,地龙烧的旺,整个屋子都暖洋洋的,凌震闲懒地睁开双眼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只觉得周身舒适温暖,没有了梦中那种燥热难耐和令人窒息的潮湿
身上的衣服被换过,空气中隐隐飘现的汤药的苦涩味道,凌震转了转头,视线那头,不远处的桌案上,一抹熟悉的背影在浅色的帷幔中若隐若现
凌震烧退了不少不再糊涂,现在也不是晚上,他当然认出了那背影是如愿,只是……只是他安静坐在那儿低头翻书的样子,八分甚至九分像林染
如愿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里的书,不知何时身后突然起了一层灼热的视线,他刚要回头却被凌震沙哑低沉的声音喝止
“别回头……咳咳……”
如愿稍微侧过的头重新转过,沙沙的翻书声,两人个怀心事地消磨着时间,任凭寂静空灵在这个平常的午后消磨着世间,这样的平静让两个人都有些恍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南境向北三百里,连绵的青山笼罩在雾气中,无魂带着方芷以及一众奴隶进了山,很快便没了踪迹,山里的路不好走,无魂看不见但脚步很快,他走路不靠眼睛,更多的是靠听觉和手里的拐杖,进了山后,他先是向西狂奔几里,接着又朝反方向连连撤退,今天翻过陡峭的山脊,明日就又踏着落石赶在日落前匆忙下山,方芷前两天还算有耐心,带着一众奴隶跟他着跑前跑后,可第四天过去了无魂一无所获后,仍旧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山林中乱转,方芷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
“无魂,你到底在找什么?还要在这山里待多久?”
“嘘——听到流水声了吗?”
方芷强压下内心的烦躁仔细倾听,可这山间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无魂坚持自己听到了水声,摸索着超一处看似死路的方向前进,方芷见无魂没有回头的意思,只能强压着怒火,跟随他的脚步
无魂在前带路,穿过枯枝败叶层层叠叠的树林,跨过冰封的山谷,走了又走,一步踏出,豁然开朗,群山环抱之间,无人无飞禽野兽之地,不见冬日的萧瑟,被茂盛绿色灌木簇拥围绕的泉水真是世外之地
“这里是不是一处泉眼”
无魂问身边的方芷
“是”
“是不是一深一浅,一高一低”
方芷走进几步,确实是一高一低的两处泉水,上方的泉水比下方高出大概三尺,泉水颜色发乌且深不见底,深色的泉水不断由上方流向下方,但下方的泉水依旧清澈见底,远处看这两处泉水并无奇特之处,但走进之后方芷才发现,下方的泉水竟然也再向上方流动
这是什么地方?这泉水又是什么名堂
无魂没有过多解释,这是让方芷脱了衣服躺进高处那处泉水,继而让剩下的奴隶都泡进低处的泉水
方芷接到命令没有一丝怀疑与反驳,在寒风中利索退去衣服,准备踏进那泉水
“慢着!”
无魂突然喝到
方芷被定住脚步,无魂语气强硬地问到
“你杀过你的族人”
方芷有些茫然地反问道
“什么?”
无魂一指戳中方芷右臂的溃烂流脓之处,方芷剧痛难忍险些哀嚎大叫出声
“你杀过禹族人”
无魂一针见血地指明意图,方芷不知这与自己的右臂有什么关系
“我杀人无数,不可能一个一个问他们的身份,怎么?禹族人杀不得?”
无魂冷笑一声,事不关己地说到
“你的胳膊留不住了”
方芷呆愣地站在原地许久说不出话,什么意思?什么叫留不住了?他已经记不起右臂的是何时开始溃烂的,期间他用了数不尽的名药,拜访了几多名医也不见效果,却也只能靠简单的疮药勉强止住伤口的血痂与脓肿,这让他不得不每日裹着厚厚的棉布
无魂知他不解其中之意,自行解释道
“禹族人,同族不得互相残杀,‘杀则有祭,终回汝身,杀掉什么,就要献祭什么’”
方芷右臂的创口又开始流血流脓,血脓顺着胳膊一路向下在地上滴下一小滩乌黑痕迹,无魂捉起方芷的右臂放于鼻下闻了闻,再次对方芷宣判道
“你的右臂保不住,你该庆幸你杀的人不是与你同宗同血脉之人,不然你的下场不会好于他多少”
方芷一开始还扭曲的神情逐渐恢复平静,似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他看看四周的奴隶们,他们带着复杂而同情的眼神看向他,他又看了看无魂,无魂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寂模样
没有过多的言语与迟疑,方芷当机立断捡起地上的佩剑,砍断了自己的右臂
奴隶们站在不远处,因方芷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慌一团,方芷咬牙强忍着痛楚,额角渗出大颗大颗汗滴,他低头看了眼地上被砍下的右臂,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平复好思绪,方芷转身看向他带来的那群奴隶,竭尽全力张口并把话说清楚
“从今往后……你们就是我的右手……”
方芷剑插在地上以稳住自己的身子,失血带来的无力与晕眩几乎要将他吞没,无魂上前一步稳住他的身子,随后指挥一旁的奴隶们将方芷放进那处深不见底的乌泉中
方芷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却依旧不依不饶地拉住身边的无魂和奴隶命令道
“给……摩勒奈图传……传飞书,从现在……开始练……练兵,两年后直……杀进中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