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39、第 39 章

　　凌震执拗地想从兰花背上下来,经过几天的修养,他的双腿渐渐有了力量,已经能够自如行走了,当然这都是兰花每日不厌其烦地扶着他练习走路,被他翻山越岭泡温泉的成果,因此这天,凌震执意不让兰花背自己而选择自己靠双腿走着去泉水
　　凌震被兰花牵着,第一次完完全全走完了去温泉的路,直到这时他才感受到这条路竟出奇的崎岖难走,凌震鼻头发酸,缠绕的手指久久不能松开,到了,凌震虽看不见听不见,却能感受到泉水旁那种蒸腾蓬勃的气息,兰花照旧先帮他退去衣服后自己脱衣,随后扶他进入泉水,凌震没有之前那么怕水了,可以大着胆子牵着兰花的手,漂浮在泉水上,让全身都浸在泉水中
　　温润的泉水满浸凌震的全身,右手手心是兰花与之交缠的五指,静谧悠闲的时刻,他满足地眯起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凌震感受到兰花握住自己的手有些泄力
　　“……安安”
　　凌震开口唤兰花,右手处没有传来兰花捏他手心回应
　　兰花睡着了吗?
　　这几天兰花出门的次数多了许多且总是半夜出门,他一出门凌震就睡不踏实,每次兰花带着一身雾气水汽回到他身边时,凌震才能在天蒙蒙亮时安心睡去,大概是出门采药去了吧,凌震许久之后才明白过来,因为兰花每次出门回来后,当天的汤药总是格外的苦涩难咽,凌震收回思绪,从泉水中心缓慢起身,摸索着兰花的方向靠过去
　　凌震试探性地伸出手去抚摸兰花的脸,紧闭的双眼,浅浅的呼吸,微张的嘴,他的动作并不温柔,兰花却依旧没有要醒的迹象
　　兰花真的睡着了,乖巧,安静地睡在泉水边,右手虚虚地搭在凌震手心,凌震心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他们贴的如此相近,皮肤在泉水的湿润中紧密相贴,凌震喉结猛的一滚,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狂啸,没有挣扎,没有迟疑,他躬身低头,他在赌,赌兰花不会醒
　　浅浅一触,万分之一的花瓣飘落的力量,凌震贴紧又快速离开,无人之地自欺欺人,一切仿佛都没有发生,或者发生了,不过时一个浅的不能再浅的美梦
　　日头渐高,直直的照进泉水,兰花被那耀眼的光束照的晃眼睛,喃呢了几声醒了,顺着被牵住的右手的方向看过去,凌震没有泡在泉水中,而是紧贴着他,一同坐于岸边,等他醒
　　兰花凑近凌震的耳边说话,凌震猜测他一定会说‘怎么不叫我?’这种话,笑着摇了摇头,两人不着急回去,兰花突然来了兴致,拉过凌震的右手,在他的手心写下两个字,凌震摊开手掌,任凭兰花在他的手心写画,掌心处传来微麻微痒的触感,可许久都没能猜出兰花到底写的什么
　　是他的名字吗?
　　凌震又猜,兰花见他迷茫的神情,不厌其烦地重复书写着那两个字,可凌震内心认定了兰花的名字就是兰花,因此两个字怎么感觉都像是兰花,兰花见他没反应,最终还是放弃了
　　算了,不急于一时之间,凌震与兰花都这么安慰自己
　　两人换好衣服,没有着急回家,兰花带着凌震再次向大山深处进发,越向山中走,树枝更茂密了,阳光都穿透不进,阴冷的风从各个方向刮来,但有兰花在,不论去哪里,凌震都很安心
　　两人翻山越岭,一直走到日头渐落才到达终点,
　　这里是哪里?出奇的安静与荫蔽,肃穆庄严萦绕四周
　　兰花牵住凌震的手,扶住他的肩膀,指引着迈过一处矮矮的门槛,兰花带着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后站定,接着,凌震感受到兰花推了推他的膝盖,意思是让他跪下,凌震这才反应过来,这里大概是寺庙吧
　　菩垫不算太硬,凌震跪得不算难,万籁俱寂的黑暗中,凌震忽然想起了母亲,母亲是信佛的,毕生吃斋念佛,虔诚向善,父亲对此不屑一顾,但还是会在每次出征前带上母亲专门为他求得的平安符,父亲心里明白,只有带上这个,母亲就不会担心他而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只有带上这个,纵使天涯海角也能如此靠近牵挂,可惜,父母已经不在了,他也变成了这般残废模样,此时此刻,凌震依旧不信什么神明,但他还是虔诚地对着面前合上了双掌,望父亲和母亲能在九泉之下安息,同时保佑他能早日康复,查出背后陷害他们家之人并报仇雪恨
　　兰花跪在凌震身边,念念叨叨的说了很久,声音打在四周的墙壁上又传进凌震的耳朵,凌震恍惚,像是小时候睡在母亲怀中听到了母亲念经的声音
　　凌震猛的向兰花的方向看过去,仔细辨认后脸上难掩失落,那不是母亲的念经声,而是那熟悉的嗡声
　　嗡声停止,兰花的拜祷结束,上前扶起凌震,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向着前方佛像的方位走去,凌震不知兰花意图听任他的引导,兰花停住脚步,凌震也停住,兰花抬起他的右手举高,凌震任凭处置,最终,他的手掌被放于一处高台一处
　　凌震后知后觉,那不是一个高台,而是一个手掌,石刻佛像的手掌,不与其他佛像相同,凌震敏锐地发现这佛像的手竟有六指
　　兰花紧贴着他的耳边说了什么,凌震不知这六指石佛是谁,但内心也跟着虔诚地祈祷
　　未知的神佛啊,请赐我一次重生
　　祈祷完毕,兰花拿下凌震的手掌准备带他回去,凌震却一把拉住兰花,在他的疑惑下将颈间的白玉解了下来,上前递给了兰花
　　‘这是你的白玉,还与你,我不需要它了’
　　凌震将白玉递与兰花并固执地想要将玉系在兰花颈间,兰花拒绝不得,只能低头牵着他的手绕过自己的脖颈,让凌震替自己系好,凌震笨拙地摸索着系了好久,兰花也不催促,等那白玉重新回到兰花颈间,凌震摸到了那白玉完璧归赵,温暖一笑,太阳开始西沉了,兰花与凌震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黑了,下山的路并不好走,兰花牵着他走了一段又背起了他,走走停停将近一个半时辰才下山,凌震又重新回到兰花背上,兰花背凌震背的多了这次走了这么久倒不觉得累,颈前的白玉晃晃荡荡地摇摆了一路,金银花的味道,快到家了吧,凌震记得从家到山上一路的味道,金银花,荷花,然后是说不上名字的野花等等
　　最后一段路了,凌震执意要下来走,兰花将他放下后默契牵起了手,简单休息后便向着家的放向走去,可两人没走几步,兰花突然惊恐地将他扑倒在地,凌震被兰花的动作撞的有些懵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兰花强拽着凌震起身,带着他向家相反的方向狂奔,马蹄踏地的震动声从脚底传来,凌震皱眉侧耳,那不是一匹马,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凌震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是当初追杀他一家的人追到这里来了
　　凌震跟着兰花在树林中狂奔,内心几乎绝望,双腿双脚也止不住地打颤,那群人是冲他来的,他不能连累兰花,想到这,凌震一把甩开兰花的手
　　他可以死,但兰花不行
　　兰花被凌震的动作吓到了,见他兀自向着逃跑线路的反方向摸索着走去,怎么可能猜不透他的心思,可兰花绝不是那种能丢下凌震独自逃走之人,不顾他挣扎乱动,直接将凌震扑倒,连背带抱地狼狈地带着他再次逃跑

　　身后的马蹄声越发逼近,凌震感受到兰花紧握他的手因紧张耳边的湿滑却依旧死死不肯与他分开,黑暗的山林,身后的马蹄声如催命符,层层将他们包围,兰花被逼的退无可退,好几次走错路,凌震想要放弃人命,下一刻,却被兰花拽着,向未知处下坠
　　下坠,又是那骇人的下坠,可这次不一样,他们没有落多少就双双跌进冰冷的水中,这里不是泉水那刚过腰线的浅水,这水深不见底,凌震全身浸在水里使不上力
　　——救命——
　　兰花!兰花!
　　凌震在内心大喊,却怎么也握不住兰花那双手,他嗓子鼻子呛了水,挣扎的渐渐没了力气,慌乱间,他扯住了一根细绳,那是兰花的白玉,他刚为兰花系上
　　凌震绝望的闭上眼睛,感受到身体的下沉,难道,这就是他的结局吗……

　　是梦吧,一定是梦,凌震睁开双眼,他又发起了高烧,后来……后来……他好像坐上了的马车,又好像在海上逆水行舟,飘飘悠悠的思绪,六指神佛托着他似乎要登上九重天际,是梦还是现实?有人进来又出去,门开开关关,冷风不断吹进来,他好冷,受不了的冷,有人抱着他,房间里面点起了火,苦涩的药被灌进嘴,折磨着他的舌头和胃但身体却变得暖和
　　凌震睁开眼,恍如隔世,眼前化不开的黑暗最终退去,虽然还不是很清楚,但他能看到了,耳边的声音,不再是沉重的咚咚声,雨声伴着雷声,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鸟叫
　　这里是哪里?凌震半撑着身子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难掩其华丽奢靡,淡淡的紫檀香气萦绕在四周,金线织就的锦帘与流苏频频皆是,陌生又熟悉
　　门口处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有人交谈着向他走来,门被推开了,一群人进来了,凌震看清了来人,那分明是见户阳王周周朗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周朗的府上,凌震头痛欲裂怎么也想不明白,周朗见凌震还没恢复不着急跟他解释其中缘由,只劝他好好休息就离开了,他们刚走不久,房门又吱嘎一响,一年龄不大的男孩满眼泪痕与欢喜地向他跑来,一把将他抱住
　　“……太好了……太好了……”
　　是兰花吗?
　　凌震借着模糊的视线仔细辨认着面前的人,温柔的眉眼,清澈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个浅浅的酒窝
　　如此熟悉的感觉,一定是兰花吧
　　男孩笑凌震也跟着笑,男孩带着微笑凑近他的耳朵,凌震听清了,那男孩说的分明是
　　“你好啊,凌震,我们终于见面了,我是林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