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35、第 35 章

　　马车平稳地停在将军府前,夜色暗了,管家点了灯出来接,凌震没让如愿双脚沾地,拦腰抱起他,像抱一件物件一样将他一路抱进了后院最角落里的一处无人涉足的厢房
　　新布置过的房间不算华丽却也比下人住的地方好很多,如愿被凌震不算粗暴地扔到床榻上,角落里的烛光倏忽一闪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不用再做下人的活计”
　　如愿为了不牵扯身后的伤口,只能侧身坐着,他头低低的垂着,完全不敢看凌震,更不敢反驳凌震的安排
　　还要他说什么做什么,难道还要谢谢他的大恩大德吗
　　如果凌震想要羞辱他,那他切切实实地做到了
　　如愿不敢回忆昨晚,任凭身体的疼痛时时刻刻地敲打着他绷紧的神经

　　烛台的唯一的亮光消失了,整个房间陷入了彻头彻尾的黑暗,如愿无助地趴在床榻,血腥潮湿的味道充塞在房间的每个角落,如愿太疲惫了,被压了不知多久,稍稍捡回了些力气便吃力地把自己从凌震身下移出,可刚从凌震身下逃出,身后的凌震却突然惊醒开始发狂
　　凌震于幽幽黑暗中猛的睁开眼睛,被眼前的黑暗模糊吓到应激一般抽搐,嘴巴大张着发出痛苦的喘息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手无助地挥舞着,下死手一般拍打着自己的身体和脸
　　如愿被他的这幅模样吓到了,不知道他怎会如此,只抱紧他试图安抚,按住他胡乱挥动的双手,将他魁梧的身子圈进自己略显瘦小怀中止不住地轻拍他的后背安慰,慢慢的,凌震安静下来,眼泪却止不住的流,晕湿了如愿胸口
　　“没事了……没事了……”
　　凌震慢慢找回理智,沉沉睡去,夜还长,如愿睡意阑珊,就这么守着凌震,挨过漫漫黑夜

　　这里是哪里?浓厚到漫不开的白雾,凌震身处其中被包裹着簇拥着,不知来处不知去向
　　我怎么会在这儿?
　　凌震头痛欲裂,在白雾中试探性向前后退,但四周除了层层白雾并无他物
　　“钧儿——拉弓——”
　　这是——父亲的声音!凌震猛的回头,却不见父亲的身影
　　“射——”
　　凌震循着声音的方向迈开步子,朝着声音的来处飞速跑着,快了,雾快要散开了,雾的尽头是一处光亮之地,距离凌震不愿的的前方,正是父亲与年幼的自己
　　随着父亲一声令下,年幼的自己龇牙咧嘴地对着天空的大雁射出一支箭,可那支箭没飞多远就摇摇晃晃地跌了下来,反倒是父亲紧随其后射出的那支箭,肃杀有力地划破天际,正中那大雁的翅膀,伴随一声凄惨的雁鸣声响彻山谷,脚边的猎狗蠢蠢欲动
　　爹?娘?还有……还有幼年时的自己,就在自己面前,不足五步的距离
　　“爹?娘?”
　　凌震不敢置信地叫出了声,却换不来眼前人的回应,他可以看到他们,他们却看不到自己,只见年幼的凌震泄气一般将弓箭扔在地上,瘪着嘴满是委屈,母亲笑着凑近摸了摸他的头,一如记忆中那般温柔
　　“钧儿已经很棒了,是这弓箭太重了,你还太小,拉不开很正常”
　　父亲也上前,鼓励似的拍了拍幼年凌震的肩膀,可年幼的凌震并没有觉得安慰,反而带着哭腔问到
　　“爹,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拉开这弓箭?”
　　父亲耐心地捡起地上的弓箭,手把手带幼年的凌震拉开那千斤弓
　　“我看啊,不用五年,你自己就能拉开它”
　　凌震面色重新染上喜色,一遍一遍地问着
　　“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了,虎父无犬子”
　　“太好了,那我长大也要像爹一样,做大将军,报效朝廷”
　　“哈哈哈哈有志气——”
　　母亲微笑着给父子二人一人倒了碗绿豆糖水
　　“来喝点绿豆汤吧,这么热的天,小心中暑了”
　　父子俩捧着绿豆汤畅快地喝着
　　“钧儿,喝完爹带你去跑马”
　　“好!”
　　……
　　“爹!娘!”
　　凌震再次试探地叫着,可面前三人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爹——娘——”
　　凌震更大声地叫了一声,甚至快步上前走到三人面前,可换来的依旧是无视,浓雾再起,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凌震推拨着面前的浓雾,慌不择路地奔跑着,下一秒浓雾退去,他险些掉下悬崖
　　“钧儿——快走——不要回头——”
　　“我不走!我要跟爹娘在一起——”
　　“傻孩子!快跑啊!”
　　凌震不敢置信地转身,一段久远尘封的记忆忽如洪水般袭来,侵蚀着他的脑海,这是他生命中最不想回忆起的一天
　　那天本是最平凡不过的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刚打了胜仗的父亲带着母亲和自己回京接受封赏,谁知在路上遭遇一伙蒙面人的伏击,父亲母亲为了保护自己撤离而死于贼人刀下,他自己也身中毒箭摔下山崖,眼下,过往的一切正在重新上演,凌震天真的认为自己可以改变发生的一切,可任凭他呼喊,反抗反击,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任何改变
　　凌元威身中数刀依旧抡圆了胳膊,左右双刀交替砍杀,替年幼的凌震辟出一条求生之路,十四岁的凌震,被父亲绑于马上朝着未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有个孩子骑马逃跑了,快追!”
　　“谁敢!”
　　凌元威身重数刀口鼻尽是鲜血,凌震看到年幼的自己哭得满脸泪痕频频回头哭喊却无能为力地看着父亲和母亲双双倒在血泊中,无数支箭向着他的方向射来,他躲无可躲,肩臂上身连中三箭身子渐渐歪斜几乎要坠下马
　　“啊——”
　　汗血宝马在悬崖边及时刹住,可马背上年幼的凌震直接被甩了出去,水汽与浓雾缭绕的悬崖,凌震快步上前想要拽住年幼的自己,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的向下拽下,凄厉的风声与与树枝断裂声想做一团,再次醒来时,凌震的躯体却与年幼时坠崖的自己合二为一

　　云雾穿身,碎石残枝崩裂,十四岁的凌震,最终没能在那群人的手下逃过,重重地跌下山崖,凌震在这无止境摔打滚落濒磕碰中逐渐失去意识,白得耀眼的天光也不知在何时化作一层弄得散不开的黑雾
　　爹……娘……我怕是要逃不过这一劫了
　　凌震在阵阵钻心的疼痛中睁开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往日喧闹的山谷如今传到耳朵的声音仅剩沉重模糊的敲击声,舌尖的血腥变得无味麻木,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尝不到,肢体双手感受不到,五感尽失,凌震试着动动身体,身体每一处都是钻心蚀骨
　　他大抵挺不过去了吧,十四岁的凌震想哭,双目却流出汩汩鲜血,他有些撑不住了,意识变得昏沉,冥冥之中,有人发现了他,贴近了他,抱起他的头温柔的查看他的伤势,又用温热的手心将他的血泪擦净
　　一阵天旋地转,凌震被扛上肩头,迷蒙中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皮肤想贴感受到背着自己的人粗重的喘息与心跳,颈间湿湿的汗意,凌震才明白,自己被救了
　　兰花香气一阵一阵传来,他指尖无力地垂着,随着那人的动作摇摇晃晃,时不时触碰到那人胸口处的竹篓和竹篓里的枝叶,是兰花,浓郁的香气只在凌震的鼻腔浅浅留痕,但凌震还是分辨出了那是兰花,母亲最爱的花,可他的母亲,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