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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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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愿身体僵直着跪在武场的台阶之下,守着小灰的尸体,从早跪到晚又从晚跪倒早,雪下一阵停一阵,如愿身上落了雪,肩膀上的雪氤氲成水汽沾湿衣襟,几乎要将他压垮,第二天一大早,来武场训练的孩子第一眼就看到了还保持着原有姿势跪着的如愿,知他不肯认错,却都不敢上前劝一句,日常的训练仍在继续,没有人再多去关注角落里的如愿,直到他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在院子里,训练的人们一哄而聚将他抬进柴房,这场惩罚不过也才刚刚开始
“咳咳——咳咳咳——”
不安稳的梦被沉沉的咳嗽声叫醒,如愿徐徐睁开眼睛,窗边微弱的光亮,不知是黎明前的序曲还是夜晚的初始,未点灯的柴房阴暗处一个熟悉的身影,如愿认得那身影,是屠阳
“醒了就把药喝了”
火辣辣的喉咙,麻木的四肢,如愿强忍着不适坐起身,看着榻边那晚凉透了的药,并没有喝的打算,他不需要喝药也能自愈,想起如愿身份的特殊,屠阳也不催促,只是沉默地守在一边
“小灰呢?”
如愿开口,难以辨认的沙哑声音,屠阳没想隐瞒,说道
“我找人把它埋在后院角落里了”
如愿听屠阳这般说,深深喘了一口气,随后闭紧了双眼,他的嘴里念叨起什么,喃喃絮语,屠阳听不出,只猜想他在念经,念给亡魂的经,待如愿念完,屠阳却有些走神了
“染儿死的时候,你有帮他念经吗?”
屠阳不知怎么就问出了口,他原来坚信如愿就是叛国贼,就是杀害林染的凶手,可现在,他竟有些怀疑起来,是因为发生在屠景身上那一系列事情吗?也许吧,屠阳并不期待如愿的回答, 如愿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说过,在我恢复记忆,找到证据证明我不是你们口中的那种人之前,你尽管可以把我当作一个罪无可恕之人,只是你答应我的事情,必须要办到,屠阳,这是你欠我的”
如愿的话不是威胁,不是权衡利弊,更像是一个提醒,屠阳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似是被这话惊骇住一般,许久才回神
“明天……咳咳……明天起你就不用待在武场了,会有专门的人接你去将军府”
小灰的死只是这场灾难的序曲,凌震察觉到屠阳心思的动摇,决不允许如愿受到任何人的恩惠,为此他要将如愿放到自己眼皮下面,绝不能让他有一天好过
如愿听到这个消息后并不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谢谢?屠阳似是而非不解其意,谢什么?谢他这段时间的善意?谢他帮他埋了狗?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了起来,风吹着合不严的门砰砰作响,屠阳走了,如愿又念起了那段经文,为小灰,为林染,为死在自己手下的人,和为随时可能死去的自己
大雪在第二天日头渐沉之际飘飘然停了,微薄的日光刚收敛,将军府上便有人来接如愿带他去将军府,离开武场,如愿没什么留恋,甚至都没有最后看一眼武场就走了,他没什么行李,空着双手亦步亦趋地随着那人的脚步走过清晨空旷的街道,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停在了一处大门前,这大概就是将军府的偏门或后门吧,虽是偏门,却比平常人家宏伟气阔的多
如愿跟随者带路人刚要迈进将军府,却被那人冷冷叫住,如愿不解却也识趣地退了几步,安静地站在原地静候安排,厚重的漆门从内打开,凌震及一众家丁站在门内,看样子已等候多时
如愿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动不敢动,如同一只待宰羔羊,静等被处理或处决,凌震没有看他,目空一切地说到
“你在武场犯的错,不能带进将军府,你还欠着二百鞭,可还记得”
如愿心底苦笑,却还是出声应允
“记得”
“记得就好,来人”
凌震身后的三个士卒得了命令,全副武装拿着鞭子来到如愿面前,如愿后撤一步屈辱的跪下,眼神紧盯着面前被雪水阴湿成泥的地面,等待着鞭子落下
‘啪——’
鞭子划破冷涩的冬风,径直落在如愿背上
“嗯——”
如愿忍不住闷哼,差点没撑住倒在地上
三人分列如愿身后,一人一鞭默契的配合抽打着,冬日天黑得很快,下人们举着灯,旁观者这场盛大的行刑,不出十鞭,如愿背上的衣服就被抽成了碎裂的布条,五十鞭后,如愿的嘴边开始渗血,手撑在泥里不停地打滑,勉强才能撑住鞭子的力道,七十鞭,这样的刑罚别说是如愿这般若不经风的人,就是常年在军营受训的将士也难以抵抗
八十鞭抽下的瞬间,如愿应声倒地再也没能起来,行刑的人上前试了试如愿的气息,确认是真的撑不住了,凌震才终于松了口
“把人抬进来,随便找个地方关着,等好了再打”
歇了半晌的天空又飘起雨夹雪,凌震离开没再多停留,浓重的夜色强压下来,如愿被强硬地拖进将军府,血水混杂着血水流了一路,刚刚清扫过的后院后院染上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红色
第二天天还没亮,将军府上下就已经忙碌起来,黑暗中,一老一少拖着扫把出现在后院,年少的的刚来做事没多久,时不时地朝手心呵气,一边呵气一边抱怨道
“真是晦气啊,这血流了一地还被冻上了,这怎么清洗干净”
“少说两句,赶紧刷吧”
两人不再说话,借着微弱的晨曦,顺着血流的痕迹刷洗着地上的血迹,眼看刷洗的差不多了,年少的突然着魔一般招呼年长者
“王哥!王哥快来看!”
年长的人被叫的有些不耐烦,收起扫把刚要教训年轻人两句,可顺着年轻人所指方向看过去,瞬间噤了声
本该在冬日光秃秃死气沉沉的柿子树,一夜之间生出嫩芽,两人对着这一奇景,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王哥,这树不会中了邪了吧”
“树又不是人,什么中邪不中邪的”
“真的王哥,我们老家村头里就有颗老槐树,好多好多年前也是这样,大冬天突然开花结果,结果那一年一开春,我们那儿就发生了瘟疫,死了好多人呢”
“去去去,别自己吓自己了,赶紧把叶子薅了,再把地上的血洗干净,不该说的话别乱说,听到没”
年长者看了眼脚下,晨曦的散碎光线中,是血水蜿蜒一路流进了柿子树的土壤,年长者不说话,低下头继续清洗地上的血迹
文渊阁,皇城内最大的藏书阁,这里是文官太师、学士翰林们最爱聚集的地方,屠阳第一次来,莽撞地险些迷路,在一楼一无所获的他,刚准备上楼就迎面碰上了熟悉的面孔
“屠大人?真巧啊,在这里碰到您”
“丞相”
两人简单行礼,章怀有些意外在这里看到屠阳,忍不住好奇问到
“屠大人是来找什么书籍资料吗?我对这里还算熟悉,需要帮忙一起找吗?”
“啊……不用……我就想随意找点古书读读,可没发现合适的就算了,就不麻烦了”
屠阳有些心虚,眼神飘忽不定,章怀当然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若有所思地回到
“我朝所存古籍确实不多,先秦之前的精品更是少之又少,即便留存下的也都毁坏严重,修复工作进展又慢,实在可惜啊”
“这样啊”
屠阳接着章怀的话往下说,两人不自觉到了文渊阁正门口
“不过,屠大人想要读古籍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
说到这儿,章怀走到就近的桌上,提笔在宣纸上开始写字
“我认识一个书贩,平日里就爱收藏古书,虽都不是原件,但都是难得的完整的摘抄本”
章怀边说着边在字的下方盖上自己的章,随后递给屠阳
“那人在城东开了家书店,屠大人如果感兴趣可以去拜访拜访”
屠阳根据指示,一路到了城东的这家书店,不大的门店,只有三个人在忙碌,两个年轻的伙计费力地把刚到的书搬进店里,另一边,一年长者悠闲自得地饮着茶,时不时翻看着面前刚送过来的书记
“您是这里的老板?”
屠阳毕恭毕敬地开口问,那人却只连眼睛都没抬一下
“要什么书跟伙计说,伙计帮你拿”
屠阳把章怀的字掏出来放到那老板面前,再次开口道
“听说你这里收藏有很多古书?”
屠阳话里有话,老板恰时看到了章怀的字,知是章怀介绍过来的,不免放尊敬了些
“官爷想要什么古书,不妨说来听听”
“不知老板这里可有‘禹族’相关的书”
屠阳浇了点茶水在桌上,用食指在桌案上写下两个字
“禹族?这一个民族?还是一个地名?”
“一个在中原地区销声匿迹的民族,老板可有印象?”
老板叨念着‘禹族’二字,面露难色
“恕在下力有不逮,您说的书我这里确实没有,不过我可以帮您打听一下,说不定……”
“不必了”
屠阳谢过老板,转身离开了书店,心底的疑惑更是加深了,这几日他连着走访了各处书店和藏书阁,都没有禹族相关书记或记载,如愿怕不是在编故事骗自己?但他身上的伤恢复速度奇快,雪崩下保护屠景半点不受伤害又是怎么回事
屠阳没有骑马,信步随意地走在街头,思考要不要继续追查下去,忽的,面前的路被一年轻人挡住,那人神采飞扬,笑脸盈盈,上来就跟他套近乎,见屠阳有些疑惑和抗拒,他有急着表明身份
“我刚刚在书店听到你跟老板的对话了,不要怕,我们是同族人”
那年轻人主动拉过屠阳的手,让屠阳摸自己小指处的疤痕,屠阳不明所以,那人继续追问
“你是哪一族的?父母都是禹族吗?可还在世?”
屠阳被他一连串的话问的有些发蒙,那人让屠阳确定完身份,又笑嘻嘻地去拉屠阳的右手,意外地,没有在他的小指处发现任何疤痕,那人不死心,又仔细摸了摸他的小指指骨,确确实实只有一根指骨,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面上愠怒的表情几乎藏不住,甩开屠阳的手道
“这位先生,这不是你该打听的事儿,禹族的事不要再问再打听,更不要跟别人说起,告辞”
那人急吼吼地说完便飞速离开了,屠阳着急抓着他问谁知那人闪进人群左避右躲,灵巧似猫似狐,几步路的距离就找不见了,屠阳在人群中左顾右盼地寻找一无所获,最终只能作罢
禹族是真还是假现在还不好定论,如愿已经被凌震带回将军府了,想到他与如愿的最后一次对话如愿交代他的事,屠阳忽的警惕了一下
‘看来得多派些人手’
想到这儿,屠阳了然地转身走进熙熙攘攘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