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31、第 31 章

　　“汪汪——汪——”
　　“嘘!小点声!”
　　小家伙听了如愿的命令竟然真的放低了声音,张着嘴吐着舌头,热闹地围着如愿转来转去,如愿侧身进了柴房,将藏在身后的馍馍掰碎了放到小家伙面前
　　“吃吧,吃吧”
　　小家伙撅着屁股吃得起劲,如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享受这短暂而美好的时光,他不在的日子,幸好有伙房的伙计偷偷帮他喂这小狗
　　“这么久了都没给你起个名字,看你一身灰毛,叫你小灰可以吗?”
　　“汪汪——”
　　如愿听到小灰回应,脸上不自觉挂上笑意
　　“好,那就叫你小灰”
　　小灰吃饱又开始撒欢,如愿也跟着它一起玩闹,玩累了两个人躺在细窄的褥子上,彼此依靠着,如愿不自觉回想,从屠阳府上回来的那天,一切似乎还如往常那样,但一切似乎都发生了改变
　　他的吃食不再被无故克扣,至少不会再饿肚子,也不用再去做一些洗地担水洗马之类的工作,甚至他手边的这个小家伙,屠阳在知道它的存在后也并没有为难他,如愿不敢奢求太多,眼下这般平淡的生活足以让他满足

　　日子回归平常,来武场训练的人走了一批又新来了一批,只有如愿还一直在,武场的训练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训练间隙，一起训练的半大小子们就喜欢围在如愿身边，对如愿的态度也悄无声息的发生了改变，如愿沉默寡言但训练很是刻苦，待人和睦还会医术，如今他还养了一只小灰狗，更是受到孩子们的欢迎
　　“月奴哥，我从家里带了根牛骨头给小灰，你快收下”
　　如愿看着那人递过来的骨头,忍俊不禁
　　“这骨头也太大了吧，小灰啃一年都啃不完”
　　“不大不大，小灰明年就能跟这根骨头一样大了”
　　“月奴哥,小灰在房间吗？这么好的天把他放出来玩一会儿吧”
　　“就是啊月奴哥，让小灰出来晒晒太阳吧”
　　如愿养小灰这事儿武场上下虽然人尽皆知，甚至屠阳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此光明正大地把小灰放出来玩如愿还是有些担心，他有些为难地望了望一旁的屠阳，屠阳没说话，不知什么时候离开的练武场，如愿和孩子们大着胆子猜测,这算默许吗?孩子们撒欢似的跑到柴房把小灰从房间放了出来，一群人围着一直巴掌大的小狗，满是欢心看他奋力啃骨头的
　　“小灰的腿好了吗？”
　　“快好了，你看它后腿都能伸直了，跑得也越来越快”
　　“那真的太好了”
　　孩子们把小灰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小家伙有说有笑的,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悄无声息到来的人

　　凌震从手下那里听说了屠景的遭遇,知晓了如愿两次救下屠景,第二次还差点因为救屠景死在岩洞里,他知屠阳不是那种容易心软的人,却还是想来看看如愿到底怎么样了,这不,借着为屠景送补品的缘由,绕道来了趟武场
　　进了武场,凌震就察觉到不对劲,喧闹嘈杂,冰刃交接的声音全然没有,有的只是若隐若现的欢声笑语和时不时传来狗叫声,他眉头紧皱加快步子到了练武台,到有些看不清面前的景象了
　　如愿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他们嬉笑打闹,全然没有顾虑,众人团团包围的中间,一抹灰色的小小身影,机灵地东奔西跑
　　“武场什么时候准许养狗了！”
　　凌震那来自地狱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孩子们迅速四散开来，只有如愿，半跪在地上，把小灰挡在身后，低着头，不敢仰视身前大踏步朝自己走来,巨人般的凌震
　　凌震看不惯如愿装模作样的那副唯唯诺诺样子，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将他踹出去三仗远
　　“武场如此森严戒备之地，不是你养猫养狗的菜市口，罔顾武场规定，你们可知罪！”
　　他这一脚下了十足的公立，如愿想要起身却踉跄地重新跌倒在地，小灰看到如愿被‘坏人’欺负，顾不得嘴上的骨头就要去咬凌震的裤靴，凌震蔑视地看着脚下的小东西，如愿被凌震眼神中闪过的杀意刺痛清醒，飞速跑到凌震腿边，把小灰拨到身后
　　“罪臣月奴之罪，恳请将军责罚”
　　“哼，不用着急领罚，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凌震转身看向身后那群孩子，眼神中的怒意没有消散半分，守在一旁的孩子们顿时吓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知而不报，你们可知罪！”
　　见凌震为难那群孩子，如愿再次咽下涌上嘴边的腥甜，拼命解释道
　　“都是我的错，我把狗捡回来养在房间，从未跟任何人讲过，他们也不知道，还望凌将军不要怪罪他们，都是我的错，我这就把狗扔出去，这种低级错误绝不再犯，恳请凌将军饶恕他们”
　　屠阳听到练武场传来的嘈杂声，还没进门就看到了凌震的背影和跪在凌震面前
　　“你的虚伪骗不了我，你想当好人，我偏不遂你心愿”
　　凌震直起身子，扫视众人后说道
　　“武场容不下不守规矩的学生，明天开始，你们都不用来了”
　　众人听了凌震的话，一瞬间没了主意，他们千辛万苦走到现在，所付出的时间与辛苦，难道就这样白费了吗？所有的雄心壮志，所有以身报国的志向，就这样被全部抵消了吗？
　　“将军开恩啊……”
　　“凌将军我们再也不敢了”
　　孩子们哭的哭求的求,好不容易被送到这里来,因为这点小事被遣送回家,他们怎么跟家里交代,如愿看着那群一下子丧气的孩子,深深地跪地求饶
　　“将军!真的不管他们的事,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您惩罚我吧,怎么罚都行,我甘愿受罚”
　　“甘愿受罚?”
　　“是!甘愿受罚!”
　　凌震的话软了些，所有人瞬间燃起希望，盯着凌震的背影，期待这件事还有转机,可凌震下一秒竟指着半大的小灰,对如愿发出命令道
　　“杀了这只野狗，就当是你痛改前非的决心”
　　如愿惊恐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凌震，为什么？
　　“怎么，杀人不眨眼的你，什么时候会怜悯一只畜生了？”
　　如愿膝行更加靠近凌震，把小灰护在身后止不住的浑身打摆子，一边是孩子们的未来，一边是一条无辜的生命，他又能做什么选择呢，他看向站在一旁的孩子们，孩子们没有一个敢直视他的眼睛，如愿彻底没了主意，除了一边又一遍的求饶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凌震见不得他这幅虚伪的模样，再次将如愿踢开,小灰被凌震的动作吓得汪汪叫，还未朝如愿跑去一步，就被凌震拎到手中
　　如愿双目赤红，顾不得擦嘴边的鲜血，求饶的话还未来得及再次说出口，小灰在凌震手上惨叫一声瞬间没了声音,凌震扔腌臜一样将小灰扔到如愿面前，小灰被摔在地上恍惚间呜咽一声，之后便再也没了气息
　　“今天我来就是给你们提个醒，要做武场的人，就必须守武场规矩，所有人，罚俸三月，林月奴，鞭刑200，今天这事，就算是过去了，以后绝不可再犯！明白了吗！”
　　“明白！”
　　“是不是因为我活着……”
　　如愿对着小灰渐渐冷下去的尸体,一遍一遍地质问自己
　　“是不是因为我活着……是不是因为我活着……”
　　齐刷刷的应答声，唯独缺了如愿的回答，他抬起头，这么久了第一次与凌震对视，凌震恶心那双看似清澈无辜眼睛
　　“看来你对我的判决很不服啊？既然不服，那就在这里跪到彻底认错为止，其他人都先下去吧”
　　凌震走了，一场闹剧终于结束，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如愿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跪在原地，身旁是小灰死去的小身影，雪又开始下了，鹅毛一般飘下，被寒风吹起又洋洋洒洒落下，屠阳站在不远处，看着如愿跪在寒风中的背影，一时思绪万千，却又忍不住叹息一声，林染的离去，怕是将凌震骨子里唯剩不多的怜悯之心也一同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