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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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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
屠阳不敢贸然答应,谨慎地询问,如愿抬头与屠阳对视,娓娓道来
“左襄城南有一户姓王的人家,他们家有一个昏迷的女孩名叫傅婉,我需要你派足够的人手,保护好她”
就这样?屠阳不相信在眼下这种情景,在他欠了如愿这么大一个人情的情况下,如愿却只恳求自己帮他做这么简单的事情
“左襄现在是凌将军的管辖之地,我不奢求能亲自见到傅婉为她诊脉治疗,但如果有机会的话……”
算了,如愿暗自发笑,屠阳怎么可能会违背凌震帮自己这个‘仇人’呢
“只求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我能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吗?”
屠阳虽是询问,语气中却是满满的不容拒绝,如愿低头握紧被褥的一角,说给屠阳听抑或是说给自己听
“至少她知道所有的真相……”
只要傅婉能醒过来,就能证明他如愿的清白
“我师弟林染,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思绪回溯,关于那夜的记忆仍是空白,如愿认命地松开握紧的双拳,看向屠阳的眼神那么无助那么迷茫
“你不必相信我,你也不用为我的清白奔波效劳,你要做的这是看在我救了你孩子一命和即将向你坦白的真相面前,帮我一个小忙,这对你来说不为难吧”
屠阳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有所介怀却还是强忍着应允下
“不为难”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
“我屠阳答应过的事决不食言,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是谁”
如愿见屠阳有些不耐烦了,不再继续说下去,稍稍沉默后,他扶着床沿起身,端起燃烧的烛火,点燃了桌上其他未燃烧的蜡烛,须臾间,房间变得堂皇明亮,如愿放下蜡烛,松了松腰带,当着屠阳的面脱掉了上衣,将一块光洁无瑕的后背彻底暴露在屠阳面前
“你所疑惑的,为什么我的身体在受伤之后可以快速痊愈,为什么伤痕可以轻易复合不留疤痕,为什么屠景喝了我的血能在冰封的山洞中不吃不喝两天两夜毫发无损,一切的一切,皆因我是禹族人”
“禹族?”
屠阳念念有词,两个明明很熟悉的字,组合在一起却尤为陌生
“这世间除了我们自己人,很少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如愿拉起衣袖,重新坐回床上,继续说道
“我们是上古神族禹锡的后裔,世代生活在禹锡的诞生之地,黛山,我们过着不谙世事,世外桃源一般的日子,直到某次中原部落大混战的蔓延,我们被迫牵扯进世人的争斗之中,禹族人身体特殊,骨脏血肉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因此在那场战争中,我们的族人几乎被屠杀殆尽,活下来的也都被各方势力像飞禽野兽一般豢养,以便不时之需,这样几代下来,我们禹族人被折磨的几近灭族”
屠阳像听神话故事一般听着如愿讲述,不敢不信也不敢全信,如果这个族群真的存在,为什么从来没有史料或者传说记载
“两百年前的八国之乱,禹族人被逼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选择与当时战功赫赫的阜王联手合作,我的族人靠独有的能力帮助阜王战胜其他七国,阜王则帮助我们搜集所有禹族相关的记载统统销毁,并准许我们其中的部分人与本国其他族人通婚,因此在那之后的两百年,禹族人也就混入其他族群,渐渐隐却了踪迹”
说完这一切,如愿虚弱地靠在床边,门口处传来下人禀报的声音,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屠阳来到房门口处接过下人重新煮好的药端到如愿面前,如愿闻了闻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面无表情地将苦涩通通咽下
如愿抬起自己只剩四指的右手举到屠阳面前
“纯血禹族人,右手生来六指,可为了在人群中活得不引人注意,生来就要砍掉一指,‘六指断处疤痕永存’,这是禹族人身上唯一能找到的疤痕,也是我们族人在现在这个世道相互辨认的凭证,可惜了,若我第五指还在,还能让你亲眼看到我断指时的那个疤痕”
如愿说罢将药碗放在一旁,眼神坚定毫无躲闪地说到
“你信或者不信,这……就是我的坦白”
屠阳有些冷漠或是呆楞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如愿却对着屠阳突然跪下,并深深地磕了个头,抬头时,他的双目已噙满泪水
“不要……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情,若有一天真相……真相大白,我必不忘你的恩情”
如愿虚弱得几乎跪不住,右手攀住一旁的矮凳,空缺的小指在光滑的凳面上摩擦,扶着身边的矮凳都难以起身,屠阳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上前一步,蹲下扶他,将如愿扶上了床,刚才喝的药中有安眠的成分,如愿眼皮发沉,却还是竭力攀住屠阳的衣袖唠叨喃呢
“答应我……不要食言……”
屠阳出了屋子,脑袋昏昏沉沉,对如愿的话难辨,左右臂僵硬地保持着如愿拉扯时的模样,雪地里,屠阳不知站了多久,直到一个冷战突如其来的袭击,才将他彻底从沉溺的思绪中唤醒,
“来人”
“大人有何吩咐”
“派一只精锐部队,即刻出发去左襄城城南一户姓王的人家家里,看护好他们家一位昏迷的女子,不准出任何闪失”
“新出炉的热乎包子,官爷要不要来点?”
“冰糖葫芦——”
“让让,都让让,别挡着卸货……”
冬日并没有为金源带来多少消沉的氛围,反之,这里一直热闹着,生机勃勃着,韩遂没有骑马,行走在人群中,时不时向身后瞥上一眼,自他第一次感受到围绕自己身边那双紧盯的双眼到现在,已过去半年了,半年了,凌震都没有对他放下戒心,凌震对他的观察任用很是谨慎,为此他不得不时刻戒备,即便凌震交给他的任务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活儿,可他仍然亲力亲为,八面玲珑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生怕自己哪次不合适的举动让自己在南朝的为官之路功亏一篑
韩遂在城里逛了半天觉得没什么意思,买了些下酒的吃食就回了自己的住处,把东西交给后厨,悠闲地吩咐好中午的菜肴,还没坐下歇口气,凌震手下的人便找上门来
“韩大人,凌将军请您到府上一见,请随我来吧”
韩遂认出那人是凌震身边的贴身侍卫,不容拒绝的邀请,韩遂心中窃喜,以往凌震都是在外面或者军营与自己见面,此次在府上见面,肯定是有什么大事,韩遂压抑住内心的各路想法,牵出马,跟上了通报人的步伐
凌震在金源的府邸离韩遂的住处不算太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前一后的两人便到了,韩遂下马将马交给下人,任由那人将自己带进去,富丽堂皇的将军府,韩遂无心观赏,见到凌震的那一刻,他却在后院拨弄一棵因冬日来临而枯萎的柿子树
韩遂向凌震行了个礼,起来时整个后院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踪迹,只剩下他与凌震隔着柿子树面面相觑
“你的做事风格我很喜欢,利落不拖泥带水,稳重又沉得住气”
凌震扫净柿子树上的一抹雪,率先开口,对韩遂这几月来的表现大加赞赏
“多谢凌将军夸奖”
“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你的本领,做副护军参领着实有些委屈……”
前北朝官员的身份是横亘在韩遂晋升之路的最大障碍,他不奢求能在短时间内爬到很高的位置,只求能得到凌震的信任,安稳的在金源立住脚
“不过我会将你带在身边,从今往后你只替我办事,在南朝,你与齐玄地为等同,不会有人为难你”
“谢将军”
韩遂借行礼掩饰自己的抑制不住的狂喜,凌震交代完,背过身向不远处招了招手,不时间,一身姿曼妙女子从不远处推门而出,娉娉袅袅,婀娜柔美,多情柔美的眉眼只敢稍稍瞥一眼不远处的韩遂,随即又迅速低下头去
“曼娘拜见凌将军,参见韩大人”
韩遂看着面前的女子,有些猜不透凌震的心思,这是换种方式监视自己吗?
“我知你府上缺个人打理,特地为你挑选的,怎么样?还和你心意吗?”
凌震的心思似海底针,他只有顺着他的意思才能稳住自己的脚步,想到这,韩遂立刻换上一副痴迷急切模样,对着曼娘连连称赞,凌震无心再与两人周旋,应允了两人离开
韩遂带着曼娘离开,做戏做全套,殷勤地抱曼娘上马,自己也坐了上去,回去的路上,韩遂信马由缰,漫无目的并不着急回去
“韩大人要带我去哪儿?”
曼娘看着不过十六七的模样,对身边的一切都毫不设防,充满好奇心
“曼娘会骑马吗?”
曼娘点点头又摇摇头
“爹爹还在时教过我骑马,只是太久没骑怕是生疏了”
“今天无事,带你去郊外骑马怎么样?”
“真的吗?”
曼娘转身看向韩遂,眼神中抑制不住的喜悦,清澈的眸子,天真烂漫的模样,韩遂在谨慎观察,到底她是真的还无设防还是城府深不可测,却又不敢早早下定论,郊外跑马是假,探曼娘的底才是真
“坐稳了,我们这就出发”
冬日,夜总是漫长,月亮高悬,照亮回程的路,韩遂在前牵马,曼娘坐在马背上,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
“开心吗”
“开心,好久没这么畅快……啊——啊嚏——”
曼娘浑身打了个冷战,韩遂立刻将身上的外衣脱下,递给她让她披上,曼娘却是冷的发颤,没有拒绝韩遂的好意,两人于深夜回到韩遂的住处,刚到府上,曼娘就发起了高烧,韩遂请来大夫象征性地把了把脉就让人离开了,曼娘在榻上难受的辗转难眠,韩遂看起来心疼坏了,亲自去厨房给曼娘熬药,熬好后又亲自喂曼娘喝下
曼娘喝了药昏昏沉沉睡下,韩遂试了试她,确定她睡沉了之后,将府上的管家叫了过来
“照顾好她,我有公务在身,要立刻出发,可能要离开几日”
韩遂看着一旁盛药的碗,不放心似的补充道
“这药一日四次一次不能少,不必非等她醒来让她喝,按时喂进嘴里便可”
“好的,现在需要给您备马吗?”
“嗯,去吧”
确保曼娘这几日不会醒来,韩遂骑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府邸,他掩盖自己的痕迹一路狂奔,只为一件事,那件他因一时疏忽而拖到现在还未解决的事
左襄城不似金源那般热闹,天明之时依旧一派肃杀之气,韩遂早早下了马徒步进了城,随着记忆里的印象,来到了王家大院门口,绕到后门,韩遂借着仅剩的夜色翻上了墙,还没跳下就被守夜的士兵吓得差点摔下墙头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人把守?
韩遂不敢轻举妄动,值得先退了下来,还不容易挨到日上三竿,这才借着公务之由进了王家
进入王家后,韩遂被带领着一路来到西厢房,便是傅婉的卧房,看门的人不认识他,见他打扮的并不像大夫,便拦住了他
“来者何人?”
“副护军参领,韩遂”
韩遂将腰牌递到守门的人的面前,两人看罢后将牙牌递回给韩遂,问到
“不知韩大人到访有何吩咐”
韩遂不答反问
“你们为何在此?谁派你们来的?”
“我们本是驻扎附近军营执勤的护卫兵,昨日刚接到屠阳屠大人的命令,特来看护这座院子里的住家”
屠阳?韩遂心中闪过一丝惊异却又很快压下,屠阳怎么会掺合进来,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韩遂微微一皱眉却又迅速恢复以往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
“轮班交接之际要注意,不得有误”
“是”
韩遂离开了,离开的每一步都沉重异常,傅婉不能留,可又该怎么杀了她?现在屠阳也掺合进来,他又该怎么试探屠阳呢?
这事儿急不来,韩遂搔了搔眉心,内心却平静下来,傅婉这么久都醒不过来,想必不会再醒过来了,只要她一直沉睡,对他就造不成威胁
韩遂上马,临走前还不忘回望一眼王家的方向
傅婉啊傅婉,你可早早点归西啊,不然枉费我设这么大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