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29、第 29 章

　　天塌地陷的雪,裹挟着不可预知的恐惧轰然倾泻,无情地奔腾着,怒吼着,似是发泄不满一般颠覆遮盖一切,屠阳的那声叫喊淹没在天地间,他眼睁睁地看着如愿扑在屠景身上继而被暴雪冲刷着消失踪迹,雪崩停住了,屠阳挣脱开身后人的束缚,翻过被暴雪冲刷下来层层遮挡的巨石,拖着被积雪淹没的双腿在断崖上带着希冀一寸寸摸索
　　“屠景!屠景!”
　　可直到摸到断崖边,捞到手心的都是软绵绵的雪花,屠阳都一无所获,虚弱地扶额,接过手下递过来的火把来到断崖边,借着火把的余光,屠阳看到了被雪瀑布冲下断崖的高梧,他身型诡异扭曲着躺在地上,胸口上和腿上压满了碎石,看样子是活不下来了,可如愿和屠景又在哪里呢!
　　这断崖不太高,下方一处八尺见方地洞,地洞入口处已被积雪混杂的泥沙碎石堵死,如愿和屠景必定在其中
　　“把所有人都叫来,把地洞的入口挖开!”
　　“是!来人——到下面集合——”

　　如愿抱住屠景的一刹那,四周便陷入了黑暗,他被推涌着向前滑行,触手可及之处全无可攀援之物,突如其来的坠落,如愿把屠景进一步抱紧,不出意外他跌进悬崖下方的那处深洞,后背硬生生着地的感觉内脏几乎破裂的痛楚,头顶上方不断有泥沙碎石滚落,如愿不敢在洞口下方停留,抱起屠景强撑着爬到一处安全的角落
　　暴雪的轰隆声还在持续,如愿抬头向洞口看去,那里几乎已经被堵死,饥饿,寒冷,绝望,无助,屠景在他的怀里挣扎了几下,又发出几声低低的呓语,如愿当他冷,将屠景贴近自己的胸口,又用外衣重新罩住两人,这样两个人靠在一起会更暖和些,做完这些,如愿摸索着给屠景检查了身体四肢,幸好没有骨折或者受重伤,一口冷血猛地涌上喉咙,如愿偏过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以平息身体的疼痛,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肋骨大概是断了吧,胸口和后背处撕裂般的疼痛一浪高过一浪地叫嚣着
　　屠阳不会不管他们的,至少不会不管屠景,如愿这般想到,可一想到自己这半年来的遭遇,如愿又难为的笑笑,若是死在了这处,倒也不是他的过错了,凌震不会借此为难伯原郡百姓吧,如愿猜想
　　困意来势汹汹,如愿知自己此刻不能睡过去可还是没能撑住,再醒来时,四周都还是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分不清时间过去多久,更不知外面的人是不是真的在想办法救他们出去,好在屠景还在他的怀里,如愿下意识摸了摸屠景的气息,却被屠景的脉搏吓得瞬间清醒了,脉率无序,脉形散乱
　　“醒醒……醒醒……”
　　如愿摇了摇怀里的屠景,却不见他有任何回应,又趴在胸口听心音,摸索他的逐渐冷下去的四肢,嘴唇,怎么办
　　如愿慌了神,摸索着捡起一旁带着尖头的石块,冻僵的指尖包圆那石头握紧在手心,犹豫不决
　　若是救屠景,他的身份必会暴露,若是不救……不救……他又怎能眼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消逝而见死不救
　　如愿握住石头不断地试探退缩,将屠景再次抱紧的瞬间,脖子上袭来浅浅的拉扯感,他的白玉,冥冥之中为他指引了一条路,他没能救下季允南,那么这次他必定要救下面前这个孩子
　　如愿下定决心,将那石头放在地上,手心贴近那锋利的一面用力划下,僵硬的手不怎么听指挥,划下的口子比预期的要深要长很多,如愿没什么痛感,攥紧渗血的右手摸索到屠景的嘴边,将带着丝缕体温的血液涂进屠景的嘴中,鲜血在极寒的环境下流的很慢,屠景一开始并没有反应,如愿将手心直接贴在了屠景唇边,不知过了多久,屠景渐渐有了反应,嘴唇下意识的嘬喏,像是新生的婴孩一般
　　如愿在黑暗中放心一笑,洞口处不知何时传来铁锹一下又一下规律的敲击挖掘声,如愿意识逐渐飘散,心里却暗自庆幸,至少屠景能活下来了
　　接连不断的挖掘工作持续了两天一夜,屠阳一直守在洞口,不吃不喝不睡,死盯着那处,红了眼哑了嗓的怒吼,命令
　　“继续挖!加快速度继续挖!”
　　到后面甚至心急地自己抄起铲子开挖,不顾被冻伤到麻木的双手双脚,嘴里的话一刻未停,绝望地喊着
　　“屠景……屠景……”
　　雪崩发生后的第三日早上,雪停了,堆满了泥沙雪水洞口终于被挖开了
　　“来人——快来人——”
　　屠阳不顾虚弱的身体,第一个跳进洞中,借着晨曦的光,他看到如愿背靠在石壁上,已然一副坐化的石像,从头发到睫毛到嘴唇到双手四肢都镀上了一层残白色,如愿的怀抱处鼓起一块,那是……屠景?
　　猜测到这点,屠阳几乎绝望,可却还是冲着如愿的怀中伸出了手,外衣掀开的一瞬间,屠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屠景睡着一般安静地靠在如愿怀里,胸脯规律的起伏,面色红润,身体也没有冻僵或者泛着可怖的青紫,屠阳不敢置信,轻轻晃了晃屠景,又轻唤他的名字,屠景缓慢的苏醒过来,看到屠阳就伸出双手要屠阳抱,仿佛自己还是身处府上的娇惯小公子一般
　　屠阳将屠景抱紧怀中,屠景的身子甚至比自己的还要暖和,屠阳几乎落泪却还是镇定的指挥者手下的人将屠景抱出去速速送回府上并找大夫检查身体,
　　又有一些士兵吓到地洞中,同样看到了角落里的如愿,看他被冻硬的模样,都认为他已经被冻死
　　“月奴……”
　　屠阳凑上前,浅浅叫了几声并没有回应,万千思绪心头过,屠阳呆愣愣地站了很久,没有人知其所想,屠阳的反应让众人不知所措,可天寒地冻的,屠阳又连着几日未休,他们不得不站出来提议到
　　“大人您先回吧,这人反正已经死了,不如直接埋在这儿吧”
　　屠阳带着怒意的视线扫过身后众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马上带他回我府上,立刻去请张太医!”

　　热气氤氲,烛光闪烁,如愿在噩梦中挣扎,呼吸急促无序,伯原郡的风,深不见底的湖水,季允南顽皮大笑,白玉与青玉碰撞缠绕,梦醒了,如愿花了好久才找回思绪,这里是哪里?金丝楠木大床,细软的枕榻,地龙烧的暖汪汪的,沉香焚烧的味道安心静谧,如愿伸了伸四肢,已然恢复知觉,掀开被子时右手已被包扎完好,四指并列,小指不在,如愿逐渐找回思绪,可这里是哪里
　　“醒了吗?”
　　屠阳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侍从,如愿没有惊骇诧异,昏过去前的记忆逐渐占领脑海
　　“你睡了两天两夜,饿吗?”
　　说着,屠阳微微抬首,侍从得令,搬着一张桌子在床边,又拎过一食盒打开,将准备好的吃食一一摆好,最后将一碗泛着酸苦味道的中药摆在了如愿最跟前,
　　“你身体太虚,先把药喝了才能吃东西”
　　如愿起身,端起还温着的药放到鼻下闻了闻,头也不抬道
　　“把药方里的桃仁换成牛膝,再熬一碗来”
　　侍从看看屠阳,屠阳默许,侍从端着药出了房间,木门嘎吱一声开关,冷风被门口厚厚的棉帘遮挡,并没有莽撞的冲进来,反倒带进屋里一阵清凉
　　“东西吃不了先喝点水吧”
　　屋子里只剩下屠阳和如愿,屠阳给如愿亲自倒了杯水,如愿接过,喝完又不客气的要了两杯,屠阳在一旁尽心尽力地伺候着,毫无怨言,如愿感受到屠阳一直盯着自己略带试探的眼神,到先开了口
　　“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人了吧”
　　“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我所有的一切”
　　如愿放下茶杯,白瓷茶杯在木桌上磕出轻轻一声,安静,周遭安静得让屠阳紧张,平时对着如愿颐指气使惯了的屠阳,此刻面对如愿第一次有了恐惧之心
　　“我可以告诉你关于我所有的一切”
　　如愿再次强调
　　“不过,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