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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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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去佞真议和的使臣回来了吗?”
“回郡主……还未有消息,只怕凶多吉少”
两军交战不斩使者,佞真只是铁了心的要对他们发起进攻,季允南神色微变,没有急的来回踱步,但紧缩的眉头却暴露了他的忧虑
“事已至此,只有我亲自出征”
话音刚落,大殿内一片哗然
“万万不可啊郡主,伯原郡自古以来是兵家不争,和平议和之地,现在我们受到侵犯,北周、南周,海源、徐陵等国不会做事不管的,我们只消再撑几日……”
“是啊,再派使者前去佞真和谈,总归能拖些时间的”
“王大人说的没错,郡主想要带兵在洪山袭击佞真部队,可洪山地形复杂,兼敌众我寡,实在是太冒险了,吾众恳求陛下,一定要稳住,不可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
大殿下,一众言官拼死劝谏,季允南的视线从一众年官员脸上扫过,眉宇间满是担忧,他们中大部分已年逾花甲,还有一部分已近古稀之年,他们曾追随季允南的父辈,如今不辞辛苦辅佐他,季允南于心不忍,不愿再与他们起争执却又不得已以强硬的态度回绝他们的提议
自那日佞真突袭小琢已经过去三天了,小琢五千兵马不敌佞真大部队的铁蹄,终被破了城,士兵死伤大半,仅有不到一千人逃回了伯原城,且其中大部分人伤势严重,已经没有办法上战场了,没有了小琢,佞真的大部队便能长驱直入对伯原城发动进攻
派往周边四国送信求助的使者带回的消息也都不容乐观,海源与徐陵势力本就单薄,与佞真又有频繁贸易来往,怎会派兵来援助呢,至于南北两周,一年旱灾一年蝗灾使得两国百姓民不聊生,能派出的兵马寥寥无几,好在,南北周都愿意腾出一座城池供伯原郡百姓暂时落脚,北周让出的是祁县,南周让出的是左襄
但伯原城距离左襄千里之遥,距离祁县更远,他们绝无可能在一朝一夕间将百姓全部转移过去,而佞真的铁蹄,距离他们的都城,不过快马两日的距离
季允南不自觉叹气,又惊觉朝殿外望去,总觉得佞真的黑旗似乎早已飘荡在了城门处
“时间不早了,各位先退下,容我再思考一下”
季允南挥退群臣,脑海中尽是繁杂思绪,伯原郡危在旦夕,无主之地,眼下除了自救,别无他法
日头偏西,城内逐渐亮起灯火,灯火掩映下的伯原城没有了往日的安详,有的只是一众流言四起与人心惶惶,如愿奔走在安济坊的每个角落,安抚着从小琢退下来的受伤士兵,如愿看着那骇人的伤口,无不为佞真的铁骑弯刀心颤
城中打更的已经换了两拨人,如愿才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安济坊出来,没走几步,便迎面撞上了佐臣王忠的家仆,那人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替如愿引路,如愿跟着那人来到城中唯一亮灯的茶楼,王忠在里间早已等候多时,见到如愿,王忠只简单的拱了拱手,连客套的问好都省略了便直切主题,告诉了如愿此次找他来的目的
如愿听了王忠的话心凉了一半,他只知道伯原郡失了小琢,竟不知佞真的大部队马上就要越过洪山直逼城下了,更不知道季允南心意已决,要带着伯原城中不足三千的兵马,在洪山迎战佞真三万余众
“如愿大人,卑臣在伯原郡为官四十余载,辅佐了两代郡主,现如今到了油尽灯枯的年纪,人微言轻,我的话,郡主怕是不愿再听了,可如愿大人,你与郡主从小一起长大,你的话郡主向来是能听进去的,卑臣恳求您,一定要好好规劝一下郡主,莫要铤而走险”
……
辞别了王忠,如愿没有回家,趁夜赶到了季允南的府上,夜半三更,季允南的府邸灯火通明,进进出出的士兵尽着铠甲,时刻准备迎战的模样,如愿心悸,知道季允南心意已决,却还是想要当面劝说一番
如愿与众人擦肩而过,季允南的卧房门没有关,季允南就背对着他收拾行装,一旁的铠甲在月色的照耀下泛着冷峻的白光,如愿深吸一口气,脚步越来越慢
季允南感受到身后有人,猜到来人是如愿
“你来了,正好,省了我去你府上请你过来”
如愿走上前,按住季允南伸手去勾铠甲的手,问道
“你要亲自带兵迎战佞真?”
“是”
如愿不是佐臣,却还是忍不住阻止道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不是还有孙将军他们?”
“孙将军年事已高,傅将军又在小琢一战受了伤,我又怎么忍心再派他上战场,伯原郡内,除了我,还有谁可应战?”
如愿被问的哑口无言,季允南换了个话口,继续说道
“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拖住佞真行军的部队,为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什么时间?”
如愿看向季允南的眼底,那双明亮的眼睛,没有了往日的清澈无邪,有的只是忧心与难以掩饰的胆怯,是啊,生长在和平环境中的孩子,突然要披甲上战场冲锋陷阵,季允南肩上有再大的责任,也是会害怕恐惧的啊,城中的流言并非全是流言,和平了百年之久的伯原郡,果真到了危急存亡之秋
季允南没有进一步解释,只是越过如愿拿过一边的铠甲往腰间系,银色的铠甲互相触碰敲打,像是战场上的刀光剑影的缩影,如愿手心冒汗,却还是按住了季允南的手背,说道
“既然你要去那就带我一起去”
“不行!”
“你知道的,我可以……”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季允南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如愿的提议,如愿绝不能上战场,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是去做,那就是替他守住伯原郡
“沁安,我本不想拿我的身份压你,可现在我必须这样做,你从十三岁时就被养在季家门下,说起来也算季家的半个儿子,伯原郡现在需要你,你必须听我安排”
如愿想要说些什么,被季允南阻止,终究还是接下了季允南的命令
“殿中佐臣皆老朽,我不敢把伯原郡交由他们,我最信任的人只有你,所以你必须留下,带领全郡百姓,迁徙到渭水以南的左襄,而我和手下三千士兵,要为你们的撤离争取时间”
如愿只觉得周身冰冷,说不出一句话一个字,季允南短短几句话,便将他从一介平民郎中推到了伯原郡郡守的位置,季允南交托给他的,是整个伯原城,是城中一万无辜民众,是伯原郡不可预知的未来
第二天一大早,季允南的军队便在城门边集结完毕准备出发洪山,如愿带着一众大臣前来送行,亲自为马背上的季允南斟了一杯酒
季允南下马,接过如愿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眼神坚定
“这次我们定能逢凶化吉”
季允南不再多言,翻身上马,一众将士左右不过三千人,其中大部分人都是刚刚应招加入军队的新人,却都有秩序地追随者季允南坦然奔赴战场,如愿望着季允南离开的背影,心不自觉地揪紧,直到那扬起的黄土隐去季允南的行军路线,他这才回神
“如愿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如愿看着在一边挥泪送别丈夫孩子的妇孺老人,还有一些刚能下地的受伤士兵,他们视线全部看向自己,有不信任,有胆怯,有担心,有不甘,如愿一一看过去,第一次感知到自己身上的担子竟然如此沉重,他转身,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如愿决心,既然答应了季允南,他必言出必行
“通知城内百姓收拾家当,我们即刻出发去左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