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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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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
“嗯……”
风烛残年的老人,身体枯瘦双目浑浊,生命之火燃尽之态,即便已经看不见听不清,可他依旧奋力抬起双手,在空中挥动,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口中也持续不断的念叨着,呼唤着
“玉……”
方芷还没进卧房的门就听到了师傅方万州枯槁的惨呼声,他脚步加快,手里的汤药问问的搁置在一旁,上前握住方万州干枯的双手,将放置在枕旁的黑玉塞进方万州的手心
方万州摸到石头的瞬间,脸上的表情不再慌张,只是大口大口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方芷视线不自觉扫过方万州宝贝地握住手心地黑玉,那块不过掌心大小的不规则黑玉,与方万州其他价值连城的收藏相比,着实拿不出手,不过因为是父辈流传下来的玉器,所以一直被方万州小心地珍藏着,不肯交与他人
或许这块貌不惊人的玉石是什么宝物神器?方芷凑近,有意无意地凑近了看,怎么也没看出端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黑玉,甚至来说,他都不是块玉,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
“这么暗,为什么不点灯?”
方万州的话将方芷从思绪中拉回,晌午时刻,天空大亮,万里晴空,不是屋里暗,而是方万州已经彻底失明了,方芷没有辩解什么,起身给屋子点了灯,灯油融化的味道没一会儿便充斥满了整个房间,方万州五感钝化许久之后才闻到那味道,只是这次,灯油的辛辣味并没有给他带来如豆般的黄色火光,他的眼前依旧漆黑一片
“罢了……罢了……”
方万州任命一般,沉默地摩挲着手心的黑玉,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凝重,方芷扶着方万州稍稍坐起身子,端起药碗正准备给他喂药,谁知方万州却偏偏头,问道
“方青……回来了吗……”
方芷脸色微变,语气到依旧冷静
“师哥一直没有消息,近期怕是回不来”
方万州一听这话,方万州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
“再给你师哥发封密信,就说有要事,定要他回来一趟——咳咳——咳咳——”
“是”
方万州没多少时间了,作为大徒弟的方青不仅没有回来看望过,甚至一封信都没有回过,方万州喝了药重新躺下,浑浊的眼睛迟迟才闭上,他焦急的等待着,只为他最爱的徒弟方青的回来
方芷定定地坐在一旁,脸上难以掩饰的愠怒与不甘,他与师哥自幼没了双亲,被方万州赐名并收为徒弟,他开化晚,虽比不得师哥聪慧但也绝不差不到哪里去,可正是方万州对他们两人的区别对待,最终导致了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对待方青,方万州像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无所保留,亲力亲为传授他的毕生所学、独门奇技,为他出门闯荡出谋划策,无不用心深切
而对待方芷,方万州则像换了一个人一般,不冷不热的态度,遮遮掩掩的教习,以及长久以来各种理由阻拦他出去闯荡,只为留他在身边侍奉左右的暧昧态度,让方芷从懂事开始就变得敏感多疑
明明同样是吃苦长大的,为什么师哥方青就能在外成就一番事业,而他方芷就只能被当作仆人一样养在身边,方芷越发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努力都是笑话,看了眼在榻上已然昏睡的方万州,心生一计
夜晚,方芷翻出方青上次回来留下的一件圆领丝绸罩袍穿上,特地焚了香以驱散衣服上陈旧的味道,三寸的银针隐于喉下,开口已然是方青的语调,准备好一切,方芷学着师哥轻缓而稳重的步子,缓步来到方万州的屋前
“师傅……徒儿不肖……”
此时的方万州听觉已失了大半,闭目养神时听到耳边熟悉的语调,没有怀疑全把方芷当作方青,殷切地拉着他的手叨念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师弟呢?”
方芷颔首,缓声说道
“师弟在厨房煎药呢”
听到方芷不在身边,方万州放下心来,将那块黑玉塞进方芷手心,问道
“阿青,我教你的梵古语……你还记得多少?”
梵古语?方芷皱眉,他听都没听过,师傅这是背着他,教了方青多少东西,方芷回握了握方万州枯瘦的手,顺着方万州的话说下去
“徒儿谨遵师父教诲,师傅所传之识一直牢记心中,每每温习,不敢遗忘”
方万州听到这回答,放心一般抬手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位置
“去……多宝阁下面的暗格里”
方芷循着方万州的指引,顺着多宝阁底部一寸寸摸索,终于摸到了摸到了一处机关,按动机关,咔哒一声,一格暗格出现在面前
大而深的暗格,空荡荡地只放了一本书
“封面上的是什么字?念与我听”
方万州发话,方芷看着书封面上那三个陌生的大字犯难,他对梵古语一窍不通怎么会知晓那三个字的读音,方芷迟迟不开口,方万州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起身喝到
“你不是方青!咳咳——咳咳——”
方芷拿了书准备逃走,却被方万州识破
“方芷!是你!”
眼看被揭穿,方芷也不逃了,拔掉喉间的银针,露出了真面目
“师傅双目失明,耳近失聪却还是这般敏锐,徒儿佩服”
“大逆不道!你!来人——咳咳咳”
方芷上前将要起身的方万州按于榻上
“师傅还是省点力气吧,反正你也等不到师哥回来了,不如把这书给了我,再告诉我,这本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方万州听到方芷的话,笑出了声
“哈哈哈……咳咳……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若想要尽管拿去,我倒要看看以你的资历,没了我和你师哥,你能看懂多少”
方芷面部微狞,看向方万州的眼神都变了,双目尽是难以掩饰的杀意,这股怒意与冲动在方万州连续的咳嗽和痛苦呻吟中逐渐消减,方万州痛苦的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眼窝蓄满了浑浊的泪水
方芷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师傅痛苦挣扎,最后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声音落地,方万州呼出了最后一口气,再也没了气息
方芷落下两行泪,辣的疼,他清楚地听到了方万州的最后一言
“青”
师哥的名字,方万州临死都只有方青,方芷摸了把泪,苦笑出声
“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方芷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泪痕,脸上再也没有悲伤的表情
“来人”
下人们早早的准备好葬礼的仪制和准备,听到方芷命令,知道时间已到,纷纷涌进屋子,开始为方万州做下葬前最后的梳洗
一个月后
七月的傍晚,中原正值暑气最盛之时,南境的山上冷得刺骨,这里是佞真的领地,荒凉,萧条,远处的山顶甚至还覆着未消融的雪,没有人会主动来这种地方,而方芷,衣着单薄,撑着一根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一路向南上了山,目的明确
这里是佞真首领丰邑的幼子摩勒奈图的封地,作为丰邑最小也是最不受宠的孩子,摩勒奈图被封在了这般荒无人烟的地界已足三年,三年来,摩勒奈图安心于自己贫瘠的封地,不问世事只管喝酒打猎玩闹,任谁看他这幅模样,只当他是一个贪图享受,胸中没什么报复的孩子,而只是少部分人知道,这只是他掩饰自己锋芒的手段罢了,终于,在翻过一座矮坡后,方芷看到了连绵的帐篷营地,直到这时,方芷才敢确认,他高价得到的情报没有错
灯火通明的帐篷与墨色的黑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方芷扔下拐棍,理了理衣着,冲着不远处最大的帐篷走去
美酒盛宴,鼓瑟铮铮,佳人美侣,正值宴会最盛之际,一掌厚的帐帘却突然被从外掀开,北风裹着寒气吹得炉火一阵摇晃,主位上的摩勒奈图喝的醉醺醺的,被这一阵冷风激的一个冷颤,清醒了不少
“能在这种地方赴你宴的人,大概都是生死之交吧”*
不是很熟练的佞真语,宾客们互相看看,都不认识面前这个贸然闯入的陌生人,在一众错愕不解的眼神下,方芷像个主人一般,脱下罩袍丢给一旁的侍女,往炉火里又添了些炭
“你是谁?”*
摩勒奈图质问,方芷不紧不慢地一步步走进摩勒奈图,将一张地形图展示于他的面前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我是要与你联手打天下的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