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轮回——第一卷》庞均

24、第 24 章

　　江让就这么离开了武场,没有人关心或在意他的离去,像是从来没有来过一般,日常的训练还在继续,只有如愿记得,记得江让离开那天那张涕泪纵横的脸,和临走时哑着嗓子依旧高喊自己名字时的余音
　　武场的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从日出到日落,如愿似乎变得沉默,比之更沉默的,是屠阳,只见他双眉紧蹙,面色阴沉,站在角落的位置目光虽看向武场心思却一刻都不在那里,见屠阳不痛快,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偏安一隅地完成者今日的训练任务,眼看太阳快落山训练即将结束,屠阳却在此刻发话
　　“一对一无限近身对战,两两一组,兵器不限,胜者无奖,败者重罚”
　　屠阳的话平静冷漠,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严厉,场上的受训者在听到着命令时,都在心里替自己默默捏了把汗
　　无限近身对战,这是屠阳独创的训练方法,一对一组合,任意挑选兵器对战,无限,意味着无穷无尽无止境,除非对战中的一方受伤或流血,否则对战将永无止境地打下去,为防止有人串通为休息而一方给另一方放水,屠阳便立了‘胜者无奖,败者重罚’这么一条规定
　　如愿作为所有训练者中成绩偏下游的,是最受欢迎的对抗对象,因为与他组队,任何人都能很轻易将他击败,因此一对一无限对战至于他,不过是身上要新添一处伤和第二日训练前五花八门的惩罚
　　如愿看了眼身边离自己最近的人,那人正也看他,两人的视线默契相遇,如愿思索片刻便记起了他的名字
　　赵世义
　　刚刚退去稚气的脸,不比江让大一些的模样,个子不高身子倒是轻巧迅捷得很,绝活是飞檐走壁,踏雪无痕,美中不足的就是兵器使得差了些,如愿猜测,不然不会好几次无限对抗之后,两人一起并排挨罚
　　赵世义收回视线,从兵器架上挑了两把剑,挑了递给如愿一把,如愿左手握剑,越来越熟练,实战对抗虽然还不熟练,但与赵世义打个有来有回大概不是件难事
　　周边的人纷纷开始了对战,如愿与赵世义分列两边,准备开始,赵世义一个眼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如愿袭来,奈何他动作过于横冲直撞没有章法,如愿很巧妙地见招拆招,很快就占了上风甚至将他打得连连后退
　　赵世义看到如愿只防御不进攻,知道他这是在让着自己便更加不服气,铁了心地要赢,手上的动作变得越发狠戾,如愿却一如之前,只防守不进攻
　　噌——
　　一声凄厉的剑刃摩擦声后,赵世义的剑被打落在地,一旁休息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吁起了赵世义竟然输给如愿这么个残废,赵世义脸涨得通红,呆在原地满眼怒气地瞪着被打落在地的剑,一动不动等待如愿的剑落下,好结束这场屈辱的对战,可如愿却迟迟没有动作,明明剑刃就在赵世义身前不足一尺的距离,看着他‘赴死’一般虽认输却不甘心的表情,如愿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是一名大夫,治病救人,救死扶伤是本分,伤人甚至杀人,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这样的想法可在他的心里,像是一句咒语或是警告,时刻提醒他绝不能伤人或杀人,往日都是他被打败,现在轮到他获胜了,却怎么也下不去手,现在这个情景,该怎么办?
　　如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般僵持不下的局面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赵世义恨如愿不肯给自己一个痛快,逮住机会飞扑倒如愿脚下,滚地的瞬间捡起剑,对着如愿挥剑就砍,如愿眼看着他的动作却没有躲,一条不深不浅的血痕不偏不倚地出现在自己的小腿上,总算结束了这场荒唐的对战
　　日落西山,屠阳一声令下所有人都从紧张的对战中松懈下来
　　“月奴,随我来书房”
　　屠阳人一半踏进黑暗,一半踏进晚霞的余光,干脆地命令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如愿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不敢怠慢地紧跟上屠阳的脚步

　　不大的书房平日里没什么人,桌上点的灯都不是成对的,屠阳大跨步地来到书房的桌案上,手边是一张通缉令,鲜红的盖章如血色般凝重
　　“今晚需要你出趟任务,这是任务目标”
　　屠阳将通缉令递给了面前的如愿,如愿接过细细审度,一张苍老瘦削的脸,凌乱的头发,像极了乞丐
　　“这人城门守卫称没见过这人出城,他大概还藏身在城内,你们的任务就是要找到他”
　　“是”
　　如愿沉默算是应允
　　“提头来见我”
　　如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屠阳不屑地讥讽
　　“怎么?你很为难?”
　　如愿不自觉吞咽嗓间的干涩,哑声开口
　　“我……我不杀人……”
　　“哈哈哈哈”
　　屠阳听他这么说仿佛是听到了天下最大的笑话一般笑得收敛不住
　　“你不杀人?你联合佞真叛国,杀了那么无辜百姓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不杀人?你害死我师弟的时候,又曾想起你不杀人?”
　　屠阳越说越激动,甚至掀翻了案上的所有文卷,如愿张口,嗓间酸痛难以自持辩解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忘记那段最重要的记忆,所以每当有人污蔑他叛国时,他根本无力辩解,他绝不相信自己能做出如人所说的那些事,但面对那些所谓的‘证据’他又无力反驳
　　“我没那么多耐心,把人找到,提头来见我”
　　屠阳走了,门开的瞬间,冷风灌入扑灭了燃烧的烛火,一切都陷入了沉寂的黑暗中

　　如愿踏着夜色出了武场,他战战兢兢地行走在夜色中,繁重的思绪压得他喘不上气,他宁愿找不到那人被屠阳惩罚也不愿那人死在自己的手下,谁知天不遂人愿,刚出武场没多久,他就在一破庙见到了通缉令上的苍老面孔
　　只见那老人佝偻着身子,在庙前的佛祖像前的火堆中添了把柴,除了他,旁边坐着的还有一个老妇人,和妇人怀中抱着的的断断续续哭啼的几近无力的孩子,如愿悄无声息地靠近,想要弄清这一切,那老妇人先发现了自己,抱着孩子连连后退,那老人也警觉地回头,看到如愿身上官服的一瞬间,生生地跪到了如愿面前求饶
　　“官爷……不要杀我——求您,千万不要杀我——”
　　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个衣不蔽体的老妇人,还有老妇人怀中带病的孩子,他们究竟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屠阳要置他们于死地
　　……
　　“儿子在边关生死未卜,几个月没有往家里寄钱了,天太冷了,孙儿又生了病,没吃没喝又买不起药,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只能上街上偷点东西吃”
　　那老人流着泪自述,语气卑微而虚弱,对着如愿连连磕头
　　“实在是无心,冲撞了一家大户人家的马车,吓到了车里的小公子,实属无心……实属无心啊……还请官爷放我们一家老小一条活路”
　　只因为这个原因屠阳便要杀他灭口,如愿唇齿微颤,将闪着寒光的剑收回身后,脱下了自己的外衣,递给那老妇人
　　他能做什么?明明自身都难保,若是屠阳知道他这般行动,必定不会放过自己,可他顾不上这些,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对老夫妇和怀里的孩子就这么死去
　　“把孩子给我”
　　那名老妇人被吓坏了,生怕如愿会害死自己的孙儿,怎么也不肯,如愿知道他心有顾虑,又说道
　　“我是大夫,相信我”
　　说着,如愿将剑远远地扔到了身后,那老妇人这才敢上前,将襁褓中的孩子递给如愿,如愿看了看孩子的脸色,又摸了摸他的脉相,下定决心一般说到
　　“你们在此藏好,不要走远,我去找些药材和吃食,马上回来”
　　如愿捡起地上的剑离开了,留下三人在原地,一时还不能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他们暂时安全了
　　如愿出了破庙,他先是去了一家包子铺买了些吃食,又到药材铺抓了几副药,想那老夫妇绝没有精力和能力替孩子熬药,就嘱咐店里的伙计把药熬好,明早来取
　　一切安排妥当后,如愿重新回到破庙,还未进庙里,就看到庙中火光烧得更旺,一旁倒塌的墙壁上都被映上了红彤彤的火光,如愿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就要逃离,可还没迈步,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
　　“你这是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