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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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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得正旺的炉火被冷风激怒一般猛地窜高,陶天成大跨步地进了卧房,眼睛死死地盯住比自己矮了快半个身子的如愿,如一只正在捕猎的猛兽,沉静而凶悍
戴罪的奴隶,在他面前垫脚都不配的叛贼,竟妄图从自己手下抢人,陶天成对如愿的忍耐以达到极限,只见他步步紧逼,狠戾地质问到
“说啊,我倒想听听,凭你,怎么送他出金源”
江让察觉到陶天成周身萦绕的杀气,再畏惧厌恶陶天成也要隐忍,只见他提起不大的行囊,先一步挡在陶天成与如愿之间
“陶将军,我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陶天成看着面前的江让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如愿
“别,我这人不喜欢强人所难,你既然不愿跟我,我还能逼你就范不能?”
江让眼神中闪过一丝希望却又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
“陶将军此话当真?”
明知这是陶天成的陷阱,江让还是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当然,你随时可以走,只是这个奴隶……”
陶天成看向如愿,声音故意拖长却又没有把话说下去,燃烧的炭适时发出一阵噼啪声,陶天成看那烧得通红的炉子,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你没赶上好时候,我年轻的时候,奴隶都是要在身上烙字的,是吧,屠大人”
“却有这么回事”
屠阳原本只是带陶天成来武场接江让走,现在不得不围观这场闹剧,陶天成听到了满意的答复,嘴角向下狰狞一笑,随即从腰间解下三指宽的错金银蛇纹铁带钩并扔进了一旁烧得正旺的炉子
当的一声,团聚的火焰被打碎漂浮,死一般的寂静中,火焰燃烧的声音尤为明显恐怖
“给奴隶烙字,为的是让奴隶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奴隶,永世不得翻身”
陶天成几步上前,捉住如愿的左臂,毫不费力地将他扔到了庭院中,雪还在下,如愿当即就被剥了上衣扔进雪中,陶天成对待他如对待一只冬猎的野物一般
如愿周身粘了一身雪泥跪在雪地不知所措,陶天成转身回了房间,弯腰操起炉边的铁钳,将那烧得通红的铁带钩从炉子中央夹了出来
“今天,我就借用古人的办法,帮你认清一下自己的身份”
此话一出,如愿脸上瞬间没了血色,屠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如愿背后,见他做起身要逃状,一脚将他踢回地上,怕他再动逃跑的心思,便踩在了他麦秆一般细的脖颈,踩在雪中
屠阳腿上发力,如愿被他压的呼吸急促而困难,挣扎的动作都变得滞缓,眼看如愿脸色憋的通红,扭动的身体渐渐没了力气,江让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自尊与傲气,直接跪在陶天成面前连连求饶
“陶将军!陶将军!我愿跟您走,求您放了他,求您——求您——”
陶天成此时正在气头上,怎么可能说放过就放过,只见他一脚踢开面前挡路的江让,几步就到了如愿身前
凌震不合时宜地出现在后院门口,刚一进门就看到面前这一幕,江让跪在一边不断求饶,陶天成用铁钳夹着烧得通红的铁带钩势在必得的比划着,屠阳居高临下地站着不言语,脚下踩着的正是是被剥了上衣的如愿
凌震眼睛微眯,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雪地里的赤luo吸引,光洁细腻的肌肤如精细编织的白绢,沾了泥水秽物犹然如遗落在雪地的上等天然羊脂玉,如愿还在挣扎,艰难地扭动背部想要解脱,那样子看来像极了被拖上岸的白色鲤鱼,凄惨而美丽
凌震喉咙发紧眉间微蹙,偏头的瞬间,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声在压抑中传来
“呃啊——啊——”
赤红的铁带钩直接被直接按在了如愿的左肩,那一处的皮肤几乎立刻被烧红烧焦,不合时宜的炙烤兽肉的焦香飘散开来,凌震回头,只见如愿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趴在雪地,背上的肌肉狰狞地拧作一团,每一条肌肉都在诉说着这场盛大的折磨,铁带钩剥离的瞬间,牵起一层烧焦的皮肉,陶天成很满意自己的作品
咣——
铁钳落地,在雪地上砸了个不深不浅的坑,屠阳松了脚,如愿疼得几乎只剩半条命,陶天成笑笑,快意地离开了,凌震也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如他没来过一般,不大的后院又恢复了宁静,江让则连滚带爬地上来扶如愿,如愿满头的汗呼吸紧一下慢一下
“哥……哥……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江让一声一声呼唤着得不到回答,三四个家丁模样的人突然涌进了后院,一左一右夹住江让就要将他拖走,江让死死抱住如愿不肯撒手,他什么也不求,只求如愿能睁眼看他一眼,他便能放心走了
“哥……哥……”
也许是江让的动作,抑或是因为他的呼喊,如愿缓缓睁开眼,他满头细汗,看向江让的表情满是怜惜与不舍
“如……愿……”
江让听到如愿有气无力地说了两个字,不确定地凑近想要听清,如愿递过左手,将手里包裹的东西压在江让手心,凑近他的耳边,最后一丝力气说到
“江让,记住我的名字,如……愿……”
“如愿!如愿!”
江让不停地念着,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急
“如愿!如愿!”
江让被身后的人拖着走,如愿在他面前倒下,江让看向手心,一块白玉,带着如愿手心的温度,被传到了自己的手心
“如愿!如——愿——”
武场的后门轰然关闭,有关江让的一切,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梆子敲了三声,远处传来一声声不真切的犬吠声,凌震睁开双眼,眼神放空,屋内炉子烧得旺,屋外白雪映门窗,今年第一个雪夜,物是人非,物是人非,起身来到门外,雪还在下,冰冷干燥的空气,一下子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
……
一望无际的白色荒原,萧条沉寂,万籁无声,素月与朔阳在雪地里一前一后地狂奔,洁白无痕的雪地上踏出一组迤逦向前的蹄印,马背上,凌震与林染较劲儿一般非要分个高下,最终,还是凌震先卸下气来,被林染和□□的素月落下不短的距离
凌震下马,牵着朔阳向前,林染坐在素月素月背上,顽皮地对凌震笑着笑笑,两人逐渐靠近,林染脸上挂着无法无天的微笑
“凌震!几月未见,你这骑术渐弱啊,不如你拜我为师,我勉为其难地教你两手,诶——”
林染话音刚落,就被凌震拦腰抱下马背,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温热带着湿气的嘴唇贴近又分开,他们无所顾忌,皑皑白雪,仿若真正为他两人打造了无人之境
“你说,等我们死后,也会像现在这样吗?两座坟,隔着永远不变的距离,一起淋雨,一起看雪”
两人玩累了,躺在雪地中,任由大雪覆盖,将两人掩埋,
“会吧”
凌震回他
“会吧”
林染也回复自己的提问
“或许我们该葬在一起”
凌震提议
“一座坟,埋着两个人,永生永世都不会分开”
林染听凌震的声音蔫蔫的带着化不开的愁绪,笑话他是多愁善感的大将军,却还是应和地说到
“好啊,那就葬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死亡这件件悲伤沉重的话题,因为从爱人嘴里说出来而变得浪漫真挚,在这个时间与空间都消逝在白雪中的时刻,林染递上自己沾了雪的嘴唇,冰冷,深刻,两具身体,两个灵魂,在雪夜中放荡肆意,不知天高地厚地追逐,碰撞,升入天空又坠入大地,最后化作一声浓的抹不开的叹息
……
凌震回神,记忆中,林染细瘦有力的背影与白天见到的在雪地中扭动抽搐的背影在他的脑海中混杂交织,鲜滚烫的要命,凌震感受到身下的冲动,咬紧牙关一拳打在木门上
半年多了,这期间他没碰过任何人,他逐渐接受了林染再也回不来的这个事实,却还是难以接受任何男男女女在自己的身边代替林染的位置
细碎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凌震疑惑地回头,只见一过分漂亮精致的男孩悄然来到自己面前,恭敬地跪着,妥帖地低下头,静等凌震的指示
“你是?”
凌震沉着声音询问
“小人白玉,拜见将军,回将军,我是陶将军送来专门服侍您的”
凌震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略带讨好谨小慎微的男孩,心中却警铃大作,他隐藏的这么好几乎无人知晓,陶天成是怎么察觉的?是他在饭桌上没有碰一旁的歌姬?还是这只是陶天成的试探?又或者他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凌震还在沉思,身下的男孩却熟练地贴了上来,双手细肉无骨,在凌震身下肆意点火,凌震惊醒,如临大敌一脚将那男孩踢开,男孩倒在雪地里,衣服散了大半,过于单薄瘦小的脊背,肩膀战战兢兢地起起伏伏,脸上没有委屈却满是惊恐,顺从跪趴在凌震面前连连道歉
“小人伺候不周,还请将军责罚”
凌震看都不看他,冷冷地说到
“这里不需要你,明日找管家拿些银子离开”
男孩不敢多言,连连跪谢,拾好衣服离开了,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凌震看着雪地里的狼藉,越是回忆林染,记忆中的那个背影越要掺杂进不属于林染的污秽,
凌震赌气一般索性强迫自己躺进雪地,任由冰雪将他覆盖,渐渐的,他冷静下来了,万籁寂静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染儿”
一声轻叹,比雪落的声音还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