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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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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狗奴才!什么时辰了还睡”
突如其来的叫骂声在寂静的夜中显得尤为清晰可怖,如愿从沉睡中惊醒,隐约辨认出面前叫骂之人正是屠阳身边的手下,霎时没了睡意,屠阳不把他当人,手下自然不会对他多几分客气
只见那人迎面就扔过来一身行装,简短利落地说了句
“赶紧换好,正门口集合”
生怕多说一个字便要折煞自己一般,扔下东西就匆匆离开了,如愿抬头看了看窗外朦胧擦边的晨光,猜测眼下不过卯时,屠阳这么早叫他过去不知为什么事,如愿不敢猜测更不敢迟疑,匆匆换上行装带上佩剑,按照传话之人的命令,来到武场正门口
如愿刚到门口就看到已经在马上等候的屠阳和江让,屠阳见他来没什么表情地扯动马缰绳,调转马头转过身去,倒是江让背对着屠阳对如愿使了个眼色让他快些上旁边的马
如愿上马,三人整装出发,屠阳的马最快,跑在最前面,江让的次之,如愿□□这匹瘦马跑起来喘的厉害,好在没有掉队很远,三人就这么急匆匆地奔走在还未褪尽的夜色中,一路向南
一天一夜少停歇的奔行让三人困顿不堪,如愿中途悄悄问过江让,江让却摆摆头,表明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屠阳心思全放在赶路上,似乎不打算与他们说清楚此行的目的,一路上从来都是简短的命令
“休息,饮马,出发”
如愿与江让无过多询问与抱怨,只紧跟屠阳的步子,分毫不敢掉队,终于,三人在第二天夕阳渐沉之时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南塘牢城,南塘是个不怎么繁华的边陲小镇,远离都城,人迹罕至,又因靠近南境而气候恶劣,因此这里成为了鱼龙混杂的法外之地,亏的一座牢城在,需时常有驻兵巡视,总算是给了这里短暂的安宁
三人下马进了城,几步路就来到了牢城门口,说是牢城,但看着更像是略微简陋的深家大院,老旧破败但还算干净,屠阳见了门口的守卫率先下了马,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什么人”
门口的守卫认不得屠阳立刻将他拦下,屠阳则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拿出圣旨,有条不紊地宣读起来,直到这时如愿和江让才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是护送原骠骑将军陶天成回京受封
原骠骑将军,陶天成,
官至正二品骠骑将军却被流放至此,到底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如愿不解,仔细观察着附近的一切,心中隐隐的不安,护送要官回京受封这等重要的事为什么会让他和江让这等最不受中用的人来护驾,如愿还来不及细想,屠阳就宣读完毕收起圣旨
门口的守卫听罢宣读立刻变了脸色,陪笑着说到
“既然是皇上的旨意,那三位官爷,随我来吧”
陶天成,原骠骑将军,从没听过的名字,也是,他不是南朝人,怎会知晓南朝之事,守卫带路,穿过层层庭廊,最终在一掩蔽的厅堂前停下
“三位爷在这稍等片刻,容我进去通报一下”
“不用”
屠阳上前一步
“我来之前跟陶将军通过信了,你们两个在这等候”
屠阳下了命令,迈着阔步进了会客堂,如愿与江让则听令等在堂外,两人站的不远,距离会客堂还有一段距离,江让虚着声音问如愿
“你听说过他吗?陶天成”
“没”
“我也没怎么听过他的消息,我记事儿的时候他就被贬了,算下来也有十多年了”
“因为什么事被贬?”
如愿追问,江让思索片刻
“这我不太清楚,只听说他品行一直不端正,朝中大臣都厌恶他,因此被弹劾的时候没一个人站出来为他——”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会客堂的门打开,屠阳前脚出来,后面紧跟了一个人,那人便是陶天成吧,如愿和江让猜测,隐匿的日光下,陶天成的形象逐渐清晰
陶天成比屠阳还高一个肩膀,身姿挺拔如悬壁,左膀右臂宽厚如山,声音低沉而洪亮,面色凶煞威严,目光如炬似利剑,很难想象一个将军被贬十年仍能保持现在这般姿态,他的脸上有两道疤,一道泛白的疤贯穿上下嘴唇,另一道从下巴起,斜斜地延伸进脖子,这两道疤无不成为他为南朝在战场厮杀搏命的勋章
屠阳与陶天成聊得兴起,两人不自觉大笑出声,两人的对话还没有结束,如愿与江让只顺从地站在原地,保持一开始进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忽然两人很快地朝如愿和江让的方向看来又快速移开视线,江让似乎在走神,没注意到这一眼,但如愿看到了,两人目光中的审视与掂量再次激起了他心中隐隐的不安
“今晚就暂且住下吧,明早我们一同出发”
陶天成做主,屠阳应承,如愿和江让自然没有选择的权利
“这里条件甚苦,吃住都比不上金源,今夜委屈各位了”
“陶将军这话真是折煞我等了,既然陶将军不嫌我们打扰,我们自当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个时辰了,大家还饿着肚子吧,真不巧啊,伙房的师傅这几天回乡探亲,没人照顾饮食”
屠阳听到这儿立刻接话道
“不劳烦陶将军,我去附近买些现成的吃食和酒来,也省下麻烦”
陶天成会意一笑
“也好,也好,只是这里酒肆饭庄甚少,只有西边一家食味斋还算地道”
屠阳会意,对着堂前的如愿说到
“月奴跟我走,江让留下”
夜还未黑透,以往这时候金源各处家家户户都要开始点灯了,可南塘似乎不比金源,这般漆黑亮灯的没有几处,如愿跟着屠阳的步子出了庭廊,临出庭院前,他不自觉地回望,陶天成还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但愿是他想多了吧,如愿收回视线,踏步跟进了屠阳的步子
屠阳没有骑马,信步漫游在南塘中街,偶尔问几个过路人食味斋的方向却又不着急赶过去,仿佛出游的有人一般漫无目的地游走在南塘街头,如愿沉默地跟在屠阳身后,只觉得屠阳今日表现说不上的奇怪,比如……不似以前那么雷厉风行,可能是这几日赶路太累了想散步休息一下吧,如愿自顾自的想着,两人绕了大半圈的路,终于还是见到了食味斋的牌额
此时正赶着饭点,食味斋上下三层都挤满了食客,门口迎客的小二见屠阳和如愿面生却衣着不凡,着急往里迎
“二位爷里边请,打尖还是住店啊?”
“点两个菜带走,卤牛肉五斤,肥羊五斤,烧鸡五只,肥鸭五只,再来五坛好酒,其余的小菜随意帮我们配点就成”
“诶呦客官,这些个菜准备起来可费功夫了”
“那还不赶紧去,做得好了,少不了你们的赏”
屠阳转手掏了锭银子甩在小二手心,小二只掂量了一下脸上便乐开了花
“哎两位爷里边请,这就吩咐后厨”
屠阳被引至二楼某一处角落坐下,见如愿拘谨地站着,反常地让如愿与自己同坐,如愿虽得了便宜却不敢放肆,谨慎地选了离屠阳最远的位置落座
时间不知不觉的流逝,天色渐晚,有了黑夜的掩护,食客们愈发放浪形骸起来,喝酒划拳的叫骂声,跌跌撞撞的打斗声此起彼伏,唯独屠阳与如愿这一桌安静如斯,与周围格格不入,屠阳不谙身边的事,也不着急让如愿去催菜,只是沉静地喝着面前的茶,如愿时时看向窗边,细数着日渐西沉的时刻,不安的情绪在心中缓慢的积蓄着,攀缘着
“哟这不小元伶吗?几日不见脸怎得花了”
“嘿你别说,你这额角的青淤到别有一番风味”
“放开我!放开!别碰我!”
身后传来无休止的吵闹声,吸引住如愿不自觉转身,只见一瘦削男孩被四五个醉酒的男人团团围住挡住去路,男孩看着年龄不大,身着店小二的粗布麻衣,一张挂了花的脸憋的通红,眉毛委屈的拧着,眼泪垂垂欲落,好一副可怜模样,样子像极了不出深闺的娇艳的女子,这般娇嫩欲滴的脸,出现在男孩脸上恐怕是一场灾难,如愿本想转头不再理会,却被其中一人的叫骂声止住
“妈的!不是你跟在陶天成那王八蛋身后耀武扬威的时候了,啊?你现在什么身份,敢给老子摆脸!?”
这声指名道姓的叫骂让一侧一直沉默不言的屠阳皱了皱眉
陶天成!
如愿敏锐地察觉到男孩与陶天成之间不可见人的秘密,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他立刻转身收回视线,可他的视线还是与屠阳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的碰见,屠阳眼底那一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登时惊得如愿如遭雷击般全身僵硬颤抖,他的脑海中紧绷的弦崩地一声断裂,长久以来滋生蔓延的不安与不好预感让他如梦初醒般转身看向身后的男孩,又看向屠阳
江让!
刹那间,所有的疑问都有了显而易见的答案,为什么要让他和江让这样没有身份的人来护送陶天成,为什么让人生地不熟的屠阳出来买吃食,为什么屠阳这般拖拖拉拉不着急往回赶,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别……千万别……
如愿表情微动,进一步与屠阳对视,屠阳的表情与眼神淡然,一种承认和无所谓的态度
江让不过十五岁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如愿咬紧牙关,风一般提起刀就往外冲,屠阳却比他先一步作出反应,几下就把如愿制住,附近的食客向他们投来不明不白的询问目光,这里人多眼杂,屠阳想带如愿离开,谁知如愿如疯了一般根本不受控制,对他发了狠的撕咬反抗,屠阳一个没按住让如愿从身下溜了去
“月奴站住!”
屠阳的命令突然对如愿没了震慑作用,如愿直接跳下二楼,在门口劫了一匹马,如一道劲风刮向未知的黑夜,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别……千万别……”
如愿哆嗦着想着,嘴里不自觉念到出声,夕阳彻底沉沦于黑夜,如愿背对着最后的光亮,冲破所有阻拦踏进了陶天成的庭院,闭门闭户的厢房传来清晰的水声,如愿胸膛涨的厉害,他下定决心般推开房门,霎时间,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变得沸腾
他来晚了
江让赤luo地被仍在床榻上,双手被从后面捆住,背后和□□全是血,而陶天成则似乎是刚沐浴完,见人闯进来也不回避遮掩,炫耀一般悠然自得地擦拭着身上的水渍,脸上的表情很是餍足与得意
夜深了,南塘的风犀利而彻骨,最直白凶猛的杀意从如愿心底爆然升起,他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要做什么能做什么,忘却了所有的技巧剑法,拔剑就砍就对着陶天成砍去,陶天成不意外如愿对自己的以下犯上,身份地位贵如他在战场上身经百战多年,却还是耍小猫一般陪着如愿周旋,
陶天成脸上带着笑,在如愿看来是那么刺眼,如愿下了狠劲儿,却沾不到陶天成分毫,几轮下来,陶天成似乎玩累了,实在看不上如愿漏洞百出的出招,两下就逮住如愿出剑的间隙踢掉他的剑,顺带将他制服踩在脚下
屠阳赶到,恰时剑柄打落在地当啷一声脆响,面前这一幕倒也没超出他的预料
陶天成脚上发力,如愿呼吸变得困难,脸上憋得紫红却依旧伸长了右手去勾落在不远处的剑
“看你这张脸也算是和我心意,我倒是愿意让你陪我玩会儿,可惜啊,年龄太大,还是个残疾”
陶天成轻蔑的看了看如愿缺了一指的右手,大发慈悲版抬起脚,蹲下身把玩物件一般把玩着如愿的脸,替如愿把剑拣回又把剑塞回如愿仅剩四指的右手,比划着往自己脖子上凑
“不是想杀了我吗,来,我给你这个机会”
如愿眼看着离剑锋近在咫尺的脖颈儿,右手无力地举着剑却迟迟下不去手
‘杀人……杀人……他的这双手只救过人何时杀过人……’
如愿手抖的不成样子,陶天成对着不远处的屠阳哈哈一笑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怪不得今天要带他俩来”
屠阳刻意别过视线,不想看发生的一切,虚晃地问到
“陶将军可还满意?”
“满意,非常满意,凌将军和屠大人的安排真是周到啊”
凌震!这事凌震也有参与,或者说,一开始就是他的主意
如愿喘着粗气起身,却看到陶天成轻松转身,揽着屠阳的肩膀双双离开的背影,南境的风真冷啊,眼泪流出的瞬间就变得刺骨,一阵微弱的哭声从身后传来,如愿混沌的思绪渐渐聚拢,他扔掉手里的刀,快步跑到榻上,用厚被子将江让包裹了个严实
如愿漆色的深宅大院没有点灯,只有月亮微弱的亮着,如愿抱紧怀中的江让,只这么抱着他,什么话也不说,不知过了多久,江让哭累了浑浑噩噩的睡下,却依旧没有放开抓住如愿衣襟的双手,如愿回握他的手,手心贴手被,一声轻唤从怀中传来,那一声带着所以委屈与无助的
“哥……”
简单一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