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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十里路漫漫,地藏经镌刻了路途上的每一道血痕,如愿拖着流血不止的双掌双膝摸到灵山寺的寺门时,最终没能留住自己的意识,年迈的住持见多人世间的因果孽缘也还是在开门的一瞬间惊得白眉抖了三抖,赶忙让弟子将昏迷不醒的人带回卧房,热汤将将灌下,寺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身着官服的三人冒雨下马,出口便是无人敢抗的命令
      “直接绑在马上带走”
      好在如愿早早失去了意识,不然经历了十里路的一拜三叩又被绑在马上在雨中颠簸一路,一般人不死也得残了
      两日后一个清晨,如愿在练武场的柴房苏醒,这天太阳极好,散发着不属于深秋的耀眼光芒,沤湿返潮的柴草堆都因为这阳光明媚而收敛起霉味,如愿被这太阳照的脸上发痒,伸出右手想要遮挡那刺眼的暖意,伸出的右手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残缺的,只有四指的阴影
      如愿清醒,察觉到自己身上的肮脏与血污已被洗净,身下也不再是扎人的干草与枯枝,粗劣的麻布虽像极了抹布,但如愿不敢奢求,只是庆幸地拢紧了这小小的铺被
      “醒了?”
      屠阳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份本就短暂的宁静,如愿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对着屠阳跪下,如此顺从的样子为的便是不要激怒屠阳再讨苦吃,屠阳此行倒也不是来找他麻烦,只是告诉他,今天的训练马上就要开始了,绝不能迟到
      如愿不敢迟到,仓促吃过早饭第一个来到练武场,此时其他的学员陆陆续续的到了,他们都没有上台,只在台下静静地看着台上的屠阳
      只见屠阳身着青色练武服,一人在武场中间的高台上,旁若无人地肆意挥剑舞动,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挥砍苍劲有力,剑身破风发出短促的嘶嘶声,人剑合一如蛟龙,如青蛇,如愿在不远处看得入迷,屠阳动作由大开大合的外放变为内收内敛,最后身形站定负剑身后,一气呵成
      “上来”
      屠阳挥剑,直指台下的如愿,如愿被点到名内心一阵惊怯,不敢违抗,脚步纷乱地上了练武台
      “看了很久?”
      如愿答是,屠阳从身后的兵器架上随意挑了把剑扔到如愿面前
      “看你能领悟多少”
      如愿惶恐,他连刀都没怎么拿过,怎么就能有资格与屠阳交锋,可他又不敢反抗屠阳,拾起地上的剑,装模作样地像屠阳一般举在身前,可缺了小指的右手勉强握住剑柄却也抖的厉害,如愿只得左手包右手,滑稽的将剑握在手心
      屠阳站定,立刻对他发起了进攻,千锤百炼锻造后的剑在日光下频频闪出刺眼的光芒,加之屠阳进攻速度快角度刁钻,如愿的后果可想而知,剑身冰冷的撞击摩擦生不绝于耳,如愿勉强抵抗几下倏忽剑手里的剑被打落在地,紧接着,右颈处新添了一道血痕
      “把剑捡起来!再来!”
      还在台下的人被这一幕吓傻了,面对如愿,屠阳似乎使出了九分力,任凭他们跟着屠阳操练多年都挡不住屠阳这般激烈的进攻, 何况如愿这若不经风还残了一只的手的身子,地下的人看着节节后退的如愿,暗暗替他捏了把汗,屠阳没有给如愿犹豫的时间,再次发起进攻,如愿顾不上流血的伤口,慌忙捡起剑
      ‘乒——’
      一声脆响,双方剑锋再次正面交汇,从剑身传至手心激烈抗击的余震震得如愿手掌钻心一般疼痛,握不稳的剑就这么被打飞出去,屠阳顺势砍下,剑锋在离如愿侧颈分毫之间刹住车,却在他的胸口处刮下一道委婉的血淋淋,剑刃擦过的地方徒留一阵寒风,惊心动魄地敲打着如愿的脉搏
      “再来!”
      屠阳的话就是命令,如愿咬牙,无可奈何
      “咣——”
      “再来!”
      “啊——”
      “再来!”
      每输一次,如愿的身上便多一道伤口,那是屠阳给他的教训,这场单方面的比武,或者不如称之为单方面的虐杀,真让人不敢直视,如愿身子猛的飞出去好远,是屠阳下了力踢的,一口鲜血哗的一声从如愿口中吐出,众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都下意识地禁了声
      “光看不练就是这样的下场,即可,两两一组,上台拿剑开始训练!”
      刚才还在台下旁观的学员纷纷上台每人挑了把趁手的剑,开始两两相拼,没有人再敢盯着屠阳与如愿的交锋,两两一组开始了练习
      屠阳对如愿的弱不经风着实看不下去,提起剑直指如愿的脖颈,继而满是伤口的脖颈还时不时地流血,没一会儿就沾染了剑身满满血污,周围剑刃相交声四起,急促而忙碌,没有人敢看屠阳,更不会有人敢同情如愿
      “这么脆弱不堪一击,别说你是我带出来的,再来!”
      屠阳后退一步负剑身后,给如愿让出一个身位让他爬起来,如愿第一次起身没撑住又摔回地上,又换了只手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要起身,
      “乒——”
      一声突兀的剑刃断裂声响起,本不该有很多人在意,可那脱离剑身的半截剑刃斜斜地插在地里,横贯在如愿和屠阳中间不大的一片天地
      飞出去的剑刃距离屠阳还有一段距离,剑的主人却黑了脸
      “师傅小心!”
      江让收起剑,慌张的半跪在屠阳面前,对自己的冒失道歉
      “抱歉师傅,徒弟不是故意的,自愿接受惩罚”
      屠阳看着横插在面前的剑刃如梦初醒,适才的下死手一般的地进攻仿佛是幻化的一场梦,屠阳侧过脸将自己的剑插在地上
      “休息一炷香的时间”

      “你叫月奴?”
      江让探头探脑地出现在练武场的后院,如愿就着冰冷的井水咽着干馍,抬眸的瞬间,看清了面前不远处的人,正是今天在武场剑刃断了的那小子
      “你中午就吃这个?”
      江让指了指一旁布包上摆着的,只看一眼就能猜到酸涩硬口感的馍馍,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追问
      “武场的餐食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我记得不是还有肉和菜吗?”
      不过十五六的半大小子,不及如愿的鼻子那般高,脸也清秀的像个姑娘,却也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岁,喧宾夺主一般闯了进来,与如愿并排坐着,如愿不说话,他却喋喋不休
      “话说这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没想到武场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你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是金源人,哦,我是凤县来的”
      “我爹跟着凌将军打仗,所以我才能跟着屠师傅练武,你呢?你爹可是朝中武官?”
      ……
      如愿没什么心思应付江让,只沉默地细细嚼着干涩的馍馍,他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忙,马厩里的五匹马要在明早之前刷洗干净,这是屠阳下的命令,最后一口伴着井水咽下,晚饭就这么解决了
      江让见如愿起身,也起身跟着,两人前后脚来到马厩,如愿找出水桶刷子等工具,又把马签到离井口不远的空地上,准备开始洗马,如愿侧目看了眼江让,他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样子,依旧在那里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
      “你多大了?我是不是该叫你声哥哥?”
      “我该教你‘月’哥还是‘奴’……”
      面对如愿,江让有千万个问题,为什么这么大年龄还能被收进屠阳手下?为什么名字里会带有‘奴’字?他的残疾……为什么没有右小指?为什么屠阳对他总是毫不遮掩的严苛对待与刻意为难?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如愿第一遍用硬挺的刷子刷着马背上的浮毛,面对江让的冒失提问装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谁知江让并没有气馁,到直接了当的问出来了
      “你与屠师傅可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你的名字里会有个‘奴’字?”
      “天色晚了,你该回了”
      如愿迟迟未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赶人的话,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静,手上的动作一刻未停,将水桶仍进井中,只能灌半桶水,水多了他绝提不上来,如愿双手交替摩擦着粗粝的绳子,一寸寸地将井水往外提,江让在一边看得着急刚要上前帮忙,忽然飞速上前抱住如愿的腰
      如愿半个身子都要跌进井中,黑洞洞的井水在暗淡的日光下变得阴森恐怖,如愿猛的心惊肉跳了一下,随即站好身子推开江让,浅浅地说了一声谢,江让又陪着如愿待了一会儿,见如愿铁了心的冷漠不近人情,索性不为难他了,踩着天边最后一道霞光离开了,离开前,还不忘对着背对着自己的如愿说到
      “差点忘了,我叫江让,今天救了你两次,不用谢”

      深夜,皇城寂静如斯,白日里的朱墙黄瓦此刻统统被一黑到底的夜色裹上了一层不可言说的威严,如此夜色中,不算明朗的月光照耀着皇城内脚步匆匆的两人
      前面带路的是周朗身边的太监郑哲,手里提着的宫灯因他脚步匆忙而不自觉地跟着乱晃,郑哲身后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南朝宰相章怀
      身着绯色圆领袍的章怀脚步急促却不慌张,即便深夜得皇上紧急召见再仓促,也要顾全所有礼仪,理事殿内,周朗正埋首面前的奏折,见章怀进来摆了摆手,阻止了他行大礼
      “如此深夜劳烦章卿入宫,望卿谅解”
      “臣身为南朝宰相理应为陛下排忧解难,哪有劳烦一说”
      周朗微微一笑,挪动着略显臃肿的身子来到章怀面前,没有由头地问到
      “章卿对凌将军怎么看?”
      章怀垂着眸看不清周朗的表情,却也是极尽委婉客气地说到
      “凌将军英勇神武,为保卫我朝立下汗马功劳,实在是难得一见的绝世英才”
      听了这话,周朗不自觉的点头
      “是啊,是啊,凌卿却是担得起绝世英才,可这也是我担心的”
      周朗话点到这,章怀心中便有了数
      “我虽爱戴凌卿,可又忌惮他才干与能力,这时候不是战时了,他一个人养那么多兵,加之伯原郡百姓住进他的封地——左襄,现在若不加以约束,日后恐怕……”
      周朗说到这里不自觉的叹气,这几日他每夜辗转反侧,脑海中尽是凌震那日带人来找他问责的画面,南朝能战之人本就不多,凌震又为南朝的巩固立下汗马功劳,他实在没有脸面和理由直接削他的兵权
      这点章怀早就想到了,他与凌震交好,此前一直提醒凌震要低调做事,前几天殿前逼问的事秘密传到他耳边时,他就猜到周朗与他早晚会有这场对话,只是要分散凌震的兵力和势力,是件急不来的事
      “章卿觉得陶将军怎么样?我一直考虑免去他的罪责,将他召回京城”
      陶天成?一提到这个名字,章怀内心不自觉的厌恶,虽能有带兵的能力却没有人臣的样子,爱财如命,善养娈童,喜强抢民女,欺田霸市,百姓苦不堪言,给朝廷造成了不少麻烦,后因酒醉误闯后宫被周朗革职发配南塘,可南塘那种苦寒荒凉之地依旧不能让他收敛气性,频频传来的暗报不堪入目,但眼下陶天成也是能牵制住凌震的最佳人选
      章怀眉眼低斜面露难色强笑道
      “陶将军是有些能力在身上,可为人轻浮不稳重,只怕靠不住,不如……不如让前中将屠阳加紧培养几个靠得住的弟子,一来在屠阳手下训练的人都是朝中武官的孩子,身份背景,品行道德都不用担心,二来屠阳与凌震关系缜密,用屠阳培养出来的人分散凌震的兵力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凌震也不会有怀疑,陛下觉得如何?”
      周朗摇摇头,不满意地说到
      “屠阳培养的不过些半大的孩子,能上战场的俩聊无几,能成为将军的,更是凤毛麟角,且这期间少则三年多则十年,那时候天下局势还不知是什么样呢,我心意已决,尽快让陶天成回京受封吧”
      章怀听周朗语气生硬决绝,知道这事没有回旋之地了,便顺应地说了声是便退下了
      出了理事殿,一阵寒风没有由头地吹灭了郑哲手里的灯,郑哲急着找火折子点灯,章怀却摆摆手说罢了,这等黑天又不是看不见路,以后有的是黑天呢,提前适应吧,想到这,章怀便撇下郑哲,一个人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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