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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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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再快点!
要去何方?
不重要,只要逃离练武场,逃离金源,逃离南朝,就能解脱了
如愿赤着双脚从练武场的小门逃离,他足够幸运,还没有人发现他,深不见底的密林让人分不清方向,如愿摸索着朝着一个方向狂奔,顾不得磨破的双脚,破碎的衣服,鞭伤渗出来的血滴了一路浑然不知,此刻他的内心只有逃,只有逃出去,他才能活下去,有了这个信念,他便一刻也不敢停歇,即便累得眼冒金星,几乎喘的要咳血也依旧拼了命的向前迈开步子
“驾——”
“驾——给我追——”
如愿惊恐的回头,丛林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成群结队的人,燃烧的火把,狗群的狂吠,马激烈的鸣叫还有士兵的怒吼声,兵器铠甲摩擦撞击刺耳难耐,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恶鬼催命般让人寒战,如愿被吓得脚上差点失了方寸
绝对,绝对不能被抓回去!
如愿不敢再回头看,三步并作两步鲁莽地往前冲,根本没有注意到前方暗处早已埋伏的士兵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身影
“啊——”
如愿脚下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是一只削尖了的木刺擦着他的右脚,稍微偏一点就要将他的右脚贯穿,如愿浑身冷汗,仔细看了看,这里不只这一个木刺,这附近都是,陷阱!如愿反应过来,可还没等他做下一步动作,一张巨大的绳网从地下忽然窜起将他牢牢网住,困在半空
“找到了,在这里——”
伴随着这声呼喊,所有的士兵都改变了行进方向,朝着这里聚集,如愿挣扎撕扯却如困兽之斗,没折腾几下就筋疲力尽
举着火把的士兵整齐地跑过来将如愿围住,由远及近的马蹄声,马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凌震和屠阳,两人下马来到如愿面前,看到如愿惊慌失措的样子,互相对视着说了什么,屠阳听了长久地看了如愿一眼,轻蔑一笑然后转身上马离开了,凌震看着屠阳离开的身影,随即让人把如愿放了下来
“是我小瞧你了,你的胆子还挺大的”
凌震说这话时带着笑意,可如愿只从他的笑容中感受到阵阵冷意
“成宣十一年十月二十八日,给我好好记住今天,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如愿不明白凌震口中所指,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黑布蒙了头
丑时一刻,伯原郡的所有百姓被集结在左襄城城楼下方,他们摩肩接踵,被士兵推搡着挤在城楼下不算宽敞的地方,面对着临时搭起来的台子和城楼,茫然无措,不知发生了什么
城楼上燃烧着火把,将这不大的地方照了个透亮,城楼下的台子,东西两个方向个竖了十根木头还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屠阳站在城楼中心处,俯视着伯原郡的百姓
“安静——”
屠阳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抬头辨认说话的人,却都不认识,拥挤的人群并没有因为屠阳的命令安静下来,反而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这位官爷,为什么大半夜的把我们聚在这里?”
“就是啊,我明早还要早起出城呢”
“无缘无故,耽误事儿嘛”
“……”
越来越多的百姓加入了声讨与抱怨之中,人群中的声音越来越大,怨气越来越深,屠阳再次朝着人群喊道
“安静——”
不少年轻人暴然反抗,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将尖矛对准躁动的百姓换来的却是人群的越发躁动,屠阳眼看着百姓反抗,不慌不忙地搭弓,箭头破风的声音短暂如一声兽吼,人群中一青年猝然倒地,眉心被贯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屠阳再次搭弓对准城楼下,却不急于射出,只是轻描淡写地威胁到
“现在可以安静了吗”
不多久,城门处传来阵阵杂乱的马蹄声,凌震首当其冲,后面还跟着一大队人马,几人在左襄城城门下下了马,如愿这时也被从马背上拖了下来,他头上被蒙了黑布,看不清身在何处,只知道他被捆在马上被带着狂奔了很久,颠的他五脏六腑几乎都要错位,被拖下马的一瞬间,他的双腿与双脚软的使不上力,下马还没站稳就被身后的人架着胳膊连拖带拽地登上一节节台阶
这里是哪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风声狠劲,冰冷刺骨,旗帜被卷的哗哗作响,如愿皱眉侧耳,毫无线索,好在凌震很快扯下了他面上的黑布,视线恢复的一瞬间,凌震与屠阳的面孔首先映入眼帘,如愿不自主地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城楼边缘,向下看去,是一群是被士兵围住的百姓,如愿看清了城楼下火光映照着的一张张面孔,这些是……是伯原郡的百姓……这是要做什么?
凌震越过如愿,对着城下的士兵喊道
“抓十个老人绑到东边的柱子上,再抓十个孩子绑到西边的柱子上”
士兵接了命令在人群中开始随意抓人,鉴于不久前的那场狩猎般的射杀,人们已经猜测到被挑选捆在柱子上的代价,人群中爆发了一阵阵冲突,可在巨大的力量悬殊下,十名老人和十名孩童最终还是被选出来了,伴随着凄厉的哭喊惨叫声,老人和孩子分别被捆绑在了东西两边的柱子上
这些老人孩子中不少曾在安济坊看过病,如愿记忆模糊却还能认出他们当中的熟悉面孔,东街药材铺的小学徒,南市口的老铁匠,马坊老马夫的小儿子,如愿心中一慌,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凌震究竟要做什么
“今夜负责练武场巡逻的人处理了吗?”
“各抽了二十鞭回去反省了”
凌震漫不经心地与屠阳聊着天,似乎并不着急,如愿的后背还在渗血,惨烈单薄的身体在这寒风中抖如筛糠,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肆意蔓延
“选一边吧”
凌震的声音随着风声飘进所有人的耳朵,只有如愿不知道,他口中选一边意思是什么,凌震见他不理解,耐着性子说到
“选哪边,哪边就能活,另一边就要死,选吧”
凌震语气轻松,仿佛再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去倒杯茶,去牵来马,现在,他以他轻松畅快的语气,传达出死亡的命令,让他决定谁能生,谁要死,城下的百姓听到了凌震的命令全然面露惨色,进而纷纷跪地求饶
如愿这才理解了凌震适才说过的话,他逃跑的代价,是伯原郡百姓的性命
咚的一生,如愿跪得卑微而低贱,把头磕到凌震脚边,口中念念有词尽是祈求与哀告
“凌将军!都是我的错!求你不要杀他们!我犯的错由我来承担!杀我!杀了我!”
凌震充耳不闻,俯视的眼神中难以掩饰的杀戮血气
“你若不选,那便把他们都杀了,行刑——”
“不——不要——”
如愿凄惨地抱住凌震的小腿,低声哀求
“我选……我选……”
凌震见如愿满身血污着实嫌弃,只得拽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半个身子探出城楼
“大点声,告诉他们,你选什么”
如愿侧目看向伯原郡的百姓,惊恐,不甘,愤怒,胆颤,凌震逼着他在自己的百姓面前杀自己的人,他又怎么下得去手
‘伯原郡和比原郡的百姓,就交给你了……替我保护好他们……’
季允南临行前的嘱托不知怎么在脑海中响起,一滴泪忽的落下,那泪温热杀眼,落下时又冰冷刺骨,凌震的手不断收紧,如愿知道凌震的耐心马上就要耗尽了,他必须立刻选择,不然他们都要死
“……孩子……”
如愿声音将落,东侧的士兵便开始了屠杀,闪着银光的尖矛对准了那些无力反抗的老人刺下,哭声,喊声,骂声,求饶声交织在月色下,血水如泉,在月色下涌现瘆人的黑色
屠杀结束,凌震依旧不肯放任如愿,将如愿的脸强硬地掰向前方,说到
“伯原郡的百姓,记住今天,因为这个人,你们的同胞手足才会无缘无故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