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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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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下葬后,凌震拒绝了大多数人的拜访,一来是林染的身份特殊,他生前是北朝的官员,凌震不愿将他葬在北朝而选择在身边,不想因此被朝中其他人抓到话柄,二来林染的死是他心上的一块儿疤,他不仅疲于应对来往吊唁的人,更不想次次将疤痕掀开给其他人看,林染的葬礼办的虽简朴却不仓促,凌震只请了几个体己的朋友,谁知吊唁结束都没有看到屠阳的身影
屠阳与凌震同在南朝做官,官职不高地位却很高,带领凌震与之并肩征战沙场,因在战场上受伤被调离前线,现在主要负责帮朝廷练兵和培养武职官员的后代和亲信
屠阳直到林染下葬后的半月后的一个暮时,才带着一身昼夜疾驰的疲惫,敲开了凌震的府门,屠阳的迟来没有让凌震不悦,反之身长九尺的两魁梧男儿一打照面再也憋不住内心的悲怆,长久的拥抱支撑着对方,默契无言
“给师哥带路吧”
屠阳适时地说到,凌震披了件披风,转身与屠阳并肩消失在暮色中
灵山寺的金顶随着落日逐渐失了光芒,沉闷的钟声缓缓响起,屠阳跟着凌震身后,来到了林染的墓前
“小月就被葬在这里了?”
屠阳开口多此一问不为别的,只为再叫一声林染的小字,矮矮的坟冢,低低的秋风,落叶无序肆意,屠阳强忍了一路的眼泪终究洒在了林染墓前
屠阳比凌震和林染略长几岁,他们相识在十几岁,到现在也快十年了,三人一起上学堂,拜师傅,入朝堂,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在林染一声声‘师哥’‘师哥’声中叫着叫着他们三个不知不觉就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儿,虽后面因朝堂斗争而分裂南北,但林染始终是他最亲的师弟和家人,可没想到,上次春节分别之后与林染再也没机会见面,再见面时,师哥与师弟已天人两隔
屠阳从怀中掏出两个橙黄的柿子,跪下摆在林染墓碑前
“小月,师哥给你带了护州的柿子,你最爱吃的”
橙黄硕大的柿子被摆在了碑前,屠阳声音难掩哽咽,凌震不肯与他说林染是怎么死的,他虽没见过林染的尸首,对林染的死因却清楚明了,断指,贯穿,焚烧,屠阳回忆着手下的汇报,身子止不住的起伏颤抖
“小月你放心,害死你的人,我必不会轻饶了他”
屠阳起身,膝盖处沾了些泥土,他满不在乎的拍了拍膝上的土,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到了往日的凌烈与无情
“叛贼现在在哪里?”
“已经到你的场子里了”
屠阳眼神充满杀意肆意地盯着不远处群起而飞的乌鸦
“只要留一口气在便可?”
“只要留一口气在便可”
“我听闻北朝那边不惜拿城池金银换他一命,里面的由头却说不清,这也是陛下为什么迟迟不肯不杀他”
“是,我想,若是能探到他身上的秘密并上报陛下,说不定能就能尽早杀了他”
“杀了?”
屠阳眉毛吊起,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死了就一了百了这样的美事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隔天,如愿被送到了屠阳的武场,卸掉的镣铐释放了他的双手双脚,却难以释放他内心的枷锁,如愿被安排站在比武台上,屠阳带着手下来到他面前,厉声质问道
“你就是那个奴隶?”
如愿听到还不习惯自己的身份,犹豫之后,还是应允了这个名字
“是”
“既是奴隶,为何不跪”
如愿为难的退了一步,真的像奴隶一样,双膝跪地面朝下地给屠阳行了个大礼,屠阳看到如愿磨蹭的样子很是不满,一脚踩在了他断了小指的右手手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如愿说到
“来我练兵场第一件事,做什么事情都要快要迅速,听懂了吗”
“是!”
如愿面如死灰,右手传来钻心的疼痛却不敢反抗,奴隶没有准许,连头都不能抬起更不能说话,如愿只能默默的忍受着这份窒息的痛楚
“鉴于你是第一次,我不会重罚你,来人,拿马鞭”
屠阳收回脚,撑在地上的右手没了知觉止不住的轻颤,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旁的人强制剥了上衣压到了屠阳面前
屠阳扽响马鞭,面无表情地命令
“数着”
啪——
“一……”
“声音不够大!重来!”
啪——
“一!”
屠阳这一鞭使足了力气,便自在空中如火电般甩出‘咻’的一声继而结结实实落在了如愿光洁的背上,然后是第二鞭,第三鞭,鞭鞭不留情,将如愿的背抽的血肉模糊,鲜血直流,屠阳的严苛不少人见识过,但此般不留情面地鞭笞还是第一次见,但一旁的手下都面无表情,被迫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只是时不时地斜眼看趴跪在地上的如愿,好奇这么瘦弱单薄的人,到底能不能撑住屠阳的十鞭
“十……”
十鞭下来,如愿已趴在地上没了声音,屠阳将带血的鞭子扔到一旁,对手下嘱咐到
“撒上金创药扔到柴房,醒了再说”
凌震在一偏处看完了如愿鞭刑的整个过程,满意的笑了一声,心中暗讽,真是个好的开头啊
“嘶——”
如愿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清醒的瞬间,后背就传来撕裂的疼痛,这里是哪里?昏暗潮湿带着霉味,闻到几乎要干呕,皎月明亮,漏风的窗户被吹的沙沙作响,他依稀记得自己被像扔垃圾一样拖出练武场,面朝下扔进了这似乎与世隔绝的房,金创药的粉末渗透进横七竖八的伤口带来一阵阵瘙痒与剧痛,如愿吞了吞口水,喉咙火辣辣的疼,干涩腥甜
没有食物没有水,如愿太渴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起身,先是跪行到门边在扶着门框起身,终于,他拖着步子挪出了柴房
月色下,如愿佝偻着单薄的身子走的格外慢,他仔细观察着身边的一切,这里除了他似乎没什么人,也没有人把守,不知走了多久,他最终在一棵枯树下发现了一口井
一定要有水!一定要有水
如愿神经兮兮地念叨着,几乎是扑倒在井边,探着身子往下看,太好了!井里有水!
木桶放下去灌了半桶,如愿顾不得背后狰狞伤口带来的刺痛,拼了命地连拖带拽,可没了小指的右手怎么也使不上劲,好几次水都要到井口了又扑通一声落回去,娇嫩的手心被粗粝的绳子磨到破皮,如愿不甘心地尝试了十几次,终于,半桶水被抬了上来
凛冽的井水刺骨的冰,如愿太渴了,什么也顾不上,掬着水一下下往嘴里送,直到水桶还有三指见底才喝够,他跪着身子撑住水桶以便让自己不倒下,他看向桶中自己黑黢黢的倒影,一个大胆的想法忽然掠过心头
逃!
必须要逃!不然他一定会死的,他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更不相信自己是叛国等忘恩负义之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既然不是自己所为,为什么要让他承担这样的后果呢,如愿看看自己已经失去的小指,又侧目看了看满背的伤痕,他不能再忍受一分一毫,季允南的嘱咐,伯原郡的百姓,此刻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他要生,他要活,他要跑
逃吧!现在就逃!
逃跑的信念像一把烈火,在他的心中越烧越旺,他刚要起身,却听到‘当啷’一声,低头看去,那是他随身带着的白玉,如愿捡起白玉握在手心,喃喃自语
“若是字面朝上,我便逃,宜之,不要怨恨我,求你救救我”
如愿抱着这样的期盼,将手中的白玉抛出落在湿软的土地上,狡黠的月光下,刻有‘沁安’的字面朝上,如愿粲然一笑,全身似乎都充满了力气,捡起白玉藏在身上,起身打了个趔趄,跌跌撞撞地朝着先前看到的敞开的小门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