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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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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风劲雪的南境山上,厚实的马靴踩在松散的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玉石与冷刃相磨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摩勒奈图几步路走到了方芷的帐下,没打招呼就进去了
方芷的帐子生着旺火,暖色的火光映照着一老一少,一美一丑对坐的二人,那眼盲的老乞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却依旧拄着自己那根破烂拐杖,方芷与老乞丐两人中间摊开一本书,一块三尺见方的软木板和一把不怎么锋利的小刀,一旁的地上堆放着的,是一摞已经刻满文字,废弃的木板,方芷比对着无言集上的字在木板上刻下笔画,再交给老乞丐手触解读,不知不觉无言集已经读到了第五页
摩勒奈图进来看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不客气的扯了个铺垫也坐下烤火
“折了那么多兵马,就为了这个老瞎子?”
方芷挑挑眉看他,心里暗笑到
这小子虽看着五大三粗整日舞刀弄枪,学起中原话倒是很快
老乞丐听到摩勒奈图这么说也不生气,只是抚摸着面前的桌板,辨识着上面刻下的字,摩勒奈图见两人不整理自己,却还是沉住怒气
“诶,叫什么名字?你什么来头?”
老乞丐知道这话是问自己的,也不觉得冒犯,只沉静地说到
“无名无姓,叫我无魂就是”
无魂将手下的木板推到方芷手边
“这个字没有刻全”
方芷拉过木板重新刻,摩勒奈图有些不耐烦,起身朝两人走进,边走嘴里边念叨着
“无魂?无……魂……”
他来到方芷侧边,看他刻地卖力,不禁冷哼一声,腰间的弯刀突然出鞘,摩勒奈图指刀挥向面前的无魂,无魂分明察觉到了刀风却不躲闪,镇定如山
方芷一声惊呼被扼住在喉咙,看到摩勒奈图不是真的要伤害无魂,方芷带着怒意狠狠地推了摩勒奈图一把
“够了!伯原郡的钱财我分文未取都归你所有,你还有什么不满”
“哼,没有你我照样能攻下伯原城,说不定现在已经占领那里了”
方芷听出来了,摩勒奈图这话是在埋怨他不让他直接占领伯原郡,而是打赢之后带着掠来的钱财灰溜溜地又撤回南境
方芷心中明白,他们此行的目的只有两个,金钱与能读懂无言集的人,强行攻占伯原郡简单,但长久的守住却是件难事,南北周兵力雄厚,雄踞中原,即便这几年国运衰微兵力衰弱,但联合起来将没有后援的摩勒奈图赶出伯原郡甚至赶尽杀绝不是件难事
说摩勒奈图没有后援不是危言耸听,作为族里最小的孩子,摩勒奈图若得宠,就不会被封到南境那种荒凉之地,且在此之前的几年,丰邑与中原签订过互不干涉条约,因此一旦受到南北周的袭击,他们不会有任何援军
“是,没有我你的部下照样能攻下伯原,但你……”
方芷话语轻蔑
“有勇无谋,能不能走出洪山就不一定了”
“你——”
摩勒奈图涨红了脸,沙包大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总算压下了心中的怒气,确实,若不是方芷一路给自己谋划进攻方向和方案, 他们不会这么轻松的拿下伯原,自己说不定也交待在洪山了,只是他还是不理解
“为什么不直接占领伯原郡?”
方芷刻完最后一笔,将木板推向无魂,对着摩勒奈图说到
“因为我们的目的,不是伯原郡”
方芷扬了扬下巴,摩勒奈图循着他的示意看过去,只见大帐的壁上挂着一张中原地区的地图,方芷的眼神中也充满难以掩饰的野心
“哼,痴心妄想”
摩勒奈图嘴上虽这么说,内心却带上了某种期冀
“是不是痴心妄想你以后就知道了,你只管听我的安排,我们早晚有一天会占领中原”
摩勒奈图被说的没了脾气,收起刀转身就要走,刀鞘与挂在腰间的玉石再次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无魂的思绪被这声音吸引,偏了偏头,问摩勒奈图道
“你是要去左襄吧?”
摩勒奈图手上的动作一僵,满不在意地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你要找的人不在左襄”
无魂再次说到,摩勒奈图警觉问到
“那他在哪里?”
“不知道”
摩勒奈图没了耐心,推帐就要走,无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询问,而是诚恳的警告
“那块玉不是你的,最好不要带在身边,伯原郡也不是你的,不要强行占领”
摩勒奈图有些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玉,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老瞎子,随即推门离开了
“你指的是什么玉”
方芷好奇的开口,无魂却无心回他
“与你要做的事情无关,知道太多没有意义”
“如果我偏要知道呢?”
方芷拿刀,刀刃抵在无魂手腕处,无魂依旧那副沉静的样子
“那你要做成的事情就不能成”
方芷收回刀,深深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无魂,那句‘你到底是谁’没能问出口
摩勒奈图出了方芷的大帐,漫天飞雪扑面而来,倒是浇灭了他的一丝怒火,他顺手摸了摸腰间的那块青玉,不觉回忆起洪山遇袭那天
攻下小琢的那天,摩勒奈图的队伍在城内大摆宴席,并计划第二天立刻向伯原城进攻,方芷在宴席上一言不发,直到宴席散了才来到喝的醉醺醺的饿摩勒奈图面前
“洪山地势险峻,山下通路迂回狭长,不能贸然带领大部队过去,要先派一支队伍上山确保没有伏击的人”
摩勒奈图想到白天攻占小琢时的轻而易举,不免有些自鸣得意,不以为意地嘁了一声,第二天一大早就带了一队人贸然闯入了洪山地界,氤氲的山雾阻挡着视线,他们走的很慢但方向还算好认
季允南带着一众士兵埋伏在洪山两侧,见佞真的队伍进入了埋伏去,冲锋的号角一声长鸣,惊起了林间无数休憩的鸟虫,一时间,虫鸟振翅齐飞声,士兵呼喊进攻声,刀剑摩擦狰狰声响彻整个峡谷,滚木裹挟着焦油和火焰从山顶滚下
“将士们!冲——”
这声音太过震撼与响彻,摩勒奈图几乎立刻将这声音刻进了脑海中,迷蒙的晨雾遮不住那昂扬的红缨,摩勒奈图与身边人边打边撤,就在即将退出洪山边界时,方芷带着两队人马前来支援
局势发生转变,摩勒奈图立刻带着身边的人上山冲杀
“进攻——”
摩勒奈图挥舞着马鞭寻着那声音和那撮儿红缨穿山越岭,两匹马在丛林中你追我赶,摩勒奈图射出的利箭都被那人巧妙躲掉,他倒是不急,像是追猎物一样将那人追至悬崖边,眼看那人退无可退,索性下了马抽剑,与摩勒奈图怒目而视,摩勒奈图也不惧他,也跳下马
两人一人拿剑一人使弯刀,雾蒙蒙地悬崖边,不知谁先发起了进攻,一时间兵刃交错的声音响彻这空旷的秘境
季允南再怎么武艺高强也不是摩勒奈图的对手,不知不觉身上平添了好几处流血的伤口,摩勒奈图似乎不着急杀了他,所以下手都掂量着
“啊——”
季允南膝盖被划伤,发出一声惨叫,身子摇晃着跪在地上没能站起来,手里的剑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打掉了,摩勒奈图放下戒备走进季允南,抬起他无力的下巴,玩味地说到
“好一双鹰一般的眼睛,可惜啊——”
季允南看准时机,一把抱住摩勒奈图的腰,摩勒奈图几乎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可撤退已经来不及了,他就这么被季允南死死抱住,拖下了山崖
摩勒奈图醒来时天几乎透亮,和煦的日光照在脸上暖的发痒,他的身体有些酸疼,浑身动了动,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他还能站起来,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有死,摩勒奈图摸了摸身下的软腻草从,为自己能见你一条命而感到庆幸
“不要……伤害他”
摩勒奈图听到身后不断传来喃喃絮语,转身的瞬间,看到了身体几乎折断的季允南
“不要伤害我的子民……他……如愿……不要伤害他”
季允南口鼻尽是鲜血汩汩,却依旧不放弃地重复地念叨着,只是声音太小又含糊不清,摩勒奈图并没有听清楚,只是不知怎么,他的心里莫名的慌张,手无所适从地替他按住伤口,不知不觉指缝间就全部染上了鲜红,他低头凑近季允南,想要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却只听到了季允南口鼻中,最后一声呼气声
“什么?你说……什么?”
摩勒奈图低头向下看去,季允南紧握的右手无力地摊开,里面赫然一块雕饰无暇的青玉
失去的无法找回的记忆,命运给予他的是宽恕还是惩戒,如愿说不清,只是抬了抬被铁链困住的双手找回知觉,又伸直蜷缩的双腿,继续在黑暗中沉寂,断掉的小指不会再生,伤口愈合的够快,已经摸不到结痂的部分,如愿握紧又松开右手,没有了小指,感觉真是奇怪啊
大门处传来阵阵开锁声,如愿警觉,莫名的窒息感伴着阴风感直扑面而来,他坐直身子,看着走廊尽头橘黄色的灯一点点变亮,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凌震,几日不见,凌震憔悴了许多,眼下与下巴在橘色的灯火青的越发明显
“没想到啊,这么快就见面了”
凌震越走越近,隔着栅栏与如愿对视,如愿退无可退,向鹰爪下的野兔一般瑟瑟发抖,凌震看出了他的恐惧,毫不掩饰地侧脸去看被如愿藏在身后的右手,如愿不敢动也不敢往身后藏,只能定在原地,浑身抖如筛糠
凌震废话不多说,提着人就往外走,黑洞洞地过道,如愿赤着脚,双手双脚的铁链扎扎作响,就这么被凌震连拖带拽地推出了大理寺监狱
日光正盛寒风却适时的在金源刮了起来,如愿双手被捆,一端连接着马鞍,凌震骑着马不疾不徐地挥着马鞭,如愿脚步很急不敢落下一步,生怕自己慢下来就要被凌震拖着走,人来人往的闹市,如愿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外人好奇的目光,终于,凌震在一座寺庙前下了马,如愿抬头,灵山寺三字映入眼帘
不大的寺庙隐匿在金源最偏僻的角落,没什么人往来,只有几个和尚一板一眼地清扫着院中的落叶,见凌震来了便行个礼,随后再无多言,如愿被凌震拖着来到灵山寺后面的一片净土,寂静的小院,矮矮的青冢,土是刚翻过的,人大概是刚下葬不久,那里躺着的便是林染吧,如愿还未抬头看凌震,就被凌震拽着链锁甩到林染坟前,凌震一步步上前来到林染坟前,中道让如愿对着林染的坟冢跪好,随即说道
“你既免了死刑,那我便向圣上请求,将你留在我身边”
如愿抬头,不解地看着凌震,不知他到底打得什么主意,凌震倒是不着急,将自己的打算徐徐道来
“只是留你一条命且免于刑罚,便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代价?什么代价?
“从今往后,现在的你便不再是过去的如愿,从前的种种,皆与你再无任何关系,从今天起,你便改姓林,名月奴,名字里既然带了‘奴’字,你就要牢记你自己的身份,懂了吗?”
奴隶……月奴……四个字沉重的压在如愿心头,如愿跪在地上,把头低得低低的,迟迟不肯回应,凌震不耐烦地掐住他的细瘦的脖子让他直视自己,发了狠地咬牙说道
“听着,比起死,我发现只有让你生不如死地活才算你最好的归宿,你活着的每一天,都在为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赎罪,懂了吗!”
如愿被掐的几乎断气,艰难地吐出一个“是”字,凌震甩开他像甩开一件秽物一般,又重新变回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明天我会安排你去练兵场,往后,你便是军营的人了”
如愿从刚刚的对峙中,凌震的话传进耳朵几乎变得不怎么真切,如愿认命地接受,殊不知一场无声的风暴即将将他卷入命运的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