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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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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凌震还没有从勤政殿里出来,与他同来的手下们耐心地等候在在殿外,这些人其中最显眼的当属韩遂
此时的韩遂完全换了身行头,再也看不出北朝官员的模样,从外表看完完全全一副金源人的样貌
“嘿,哥们,听说你之前是北朝那边的?”
韩遂听到有人问他,也不避讳地承认了,另外的人听到这话,不觉将他围了起来,好奇地问东问西
“怎么想着来金源了?”
“北朝俸禄太少?哈哈哈哈哈”
“听说北朝皇帝是个跛子?真的假的?”
……
韩遂现在与凌震同样关心对如愿的判决,因此心中多有不耐,面对掺杂着不友好的询问,却还是半开玩笑,好言好气地应付着众人的问题,毕竟他刚到凌震手下,该打点些关系和人脉,倏忽间,所有人都静默了,站回原来的位置,韩遂抬头,凌震踏着夕阳最后的光亮,阔步出了勤政殿
凌震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愤怒或是不甘,只见他快步下了阶梯,朝着宫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韩遂与身边人互相看看,随后紧跟凌震其后,不敢问也不敢掉队,快步向着宫门的方向离开
为什么如愿的案子迟迟得不到审判?周朗说了什么?如愿的事情会怎么判?凌震问到了什么?
其中缘由韩遂自然捉摸不透,却又不得不忧心,如愿一天不死,他便一天不得安生
出了宫门,路上的行人并不多,一个不留神,韩遂与迎面走来的人撞着肩膀
“失礼”
这声音!韩遂警觉回头
柳洵!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互相观望,柳洵没有揭穿他,也没有为难他,只是定定的站在原地,以耐人寻味的表情盯着韩遂离开的方向,韩遂见到柳洵的刹那背后惊起一层冷汗,他心虚的快速转头又低下头,跟上了凌震的脚步,一步不落
夜晚,韩遂回到凌震特赐给自己的新居处,挑高的门厅和气派的大门,带一大院落,正南三间大正房,韩遂今天没什么心思,行装随意往地上一扔,心中颇有些惴惴难安
“来人”
“主儿,有什么吩咐?”
年轻的男人应声出现在堂屋门口,这里的仆人都是一同安排进来侍奉自己的,家底和背景还不甚清楚,对着陌生的面孔总归有些防备和不放心,韩遂不敢太过于信任他们,随即清了清嗓子,命令道
“今晚我要在堂屋单独会客,任何人没有命令不准进来”
“是”
仆人领命走了,韩遂在空荡荡的堂屋不住的地踱步,直到月上枝头,烛火渐暗,韩遂忖度着时间,为面前的两个空茶杯添了些茶
天色忽的一暗,柳洵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堂屋,韩遂对柳洵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讶,一切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柳洵自觉地端起面前的一杯,温度刚刚好
“几日不见,恭喜韩大人高升”
“哪里的话,柳大人请”
柳洵话里有话,脸上的笑意也不知几分真心,几分讥讽
“只是我眼拙,怎么韩大人身上的官服看着这般眼生呢?”
柳洵踱步半绕着韩遂转圈,视线不遮掩地扫视着他
“让我猜猜,平西大将军给你的是什么职位?八校尉?参领?”
柳洵说着说着想要去捞韩遂的腰牌仔细看看,却被韩遂不客气的打开,韩遂被自己的动作吓了一跳,不过他立刻想到,自己现在是南朝的官员,平西大将军凌震的部下,不需要对柳洵低三下四卑躬屈膝
柳洵眼看着韩遂没有了平日里的小心翼翼,倒也不觉得被冒犯,只是敛起不正经的笑意,压低了嗓音说到
“韩大人这是不顾同僚之情了?”
韩遂轻哼一声,说到
“我自成为南朝官员,与北周和汴京便再无瓜葛,柳大人,你我之间本无恩怨,还请柳大人守好自己的本分”
柳洵被起手端详着韩遂的表情,不自觉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好!好啊!韩大人,韩遂”
柳洵猛地收起笑容,严肃地说到
“一仆不事二主,记住我的忠告”
柳洵走了,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韩遂看着柳洵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睛,满不在意的哼了一声,随即关闭了堂门
大理寺,暗无天际的地下牢房,这里与世隔绝,没有昼夜之分,肮脏,杂乱,腐朽,破败,野虫野鼠扎堆,如愿不知何时睁开双眼,望向空洞洞的黑暗,自那日被劈头盖脸浇了冷水带到这里后他便感染了风寒
这里环境奇差,三餐时有时没有,禹族人身上再顽强自愈能力也难以抵抗这般残酷简陋的环境,几日了,他想找人诉说或诉冤都被冷冷无视,无奈他只能一遍一遍地回忆着自己在上一次昏倒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是伯原郡人,十五岁后被季家收养,我是名大夫,在安济坊为百姓看病,后来……后来有敌人攻打伯原郡,是佞真!季允南出征,我带领百姓撤离到南朝左襄,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如愿脑海中一片空白,越想越头疼,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什么也记不起来!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着昏黄的烛火出现在牢房尽头,如愿抬头与来人对视,不自觉浑身一颤,那时那天早上把自己强行唤醒又差点把自己踩死的人
凌震避开地上的水渍缓步走进,将蜡烛放在一旁的台子上,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给打开了如愿所在的牢房,如愿见凌震朝自己走来,不自觉的向后退却又退无可退,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失礼数,很快起身跪在凌震面前
“我……草民如愿,见过官人,不知出了什么误会被关押至此,还请官人明察”
哼,装的还挺像
“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你不必费心装失忆来糊弄我”
如愿听这话也无奈,他是真的想不起来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下……实在不知到底犯了什么错,还请官人明说”
“哼!打算继续装傻下去是吧?”
凌震忍无可忍,一把捏住如愿细瘦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如愿呼吸变得急促,双脚渐渐脱离地面,只见他双手不断地掰着凌震铁一般的手指,眼神充满惊恐与求饶
凌震怒气冲顶,恨不得要将如愿就这么活活掐死
‘在调查清楚之前,一定要留如愿一条性命’
周朗的话回荡在凌震耳边,凌震找回些理智,手上卸了力,将如愿扔回地上
“你不记得自己犯了什么罪?好,那我就告诉你,你到底犯了什么罪,你名如愿字沁安,玉溪山侧伯原郡人,为顶替季允南坐上伯原郡郡守位置,不惜联合佞真人,里通外和,害死了你们的郡守季允南和伯原郡万口士兵与百姓,还间接害死了北朝派去营救你的官员林染”
如愿越听越不对劲,不禁连连摇头
“不!这不可能”
不!这绝不是真的!他怎么会害死与自己亲如手足的季允南!又怎会与毫不相干的佞真人相勾结!
“不!我如愿对天发誓,绝不会做出以上任何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种种罪行,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如愿抬头,正对上凌震目眦欲裂的神情,他想要辩解什么,脑海中的记忆却空空如也
这绝不是他所为!绝对不是!快想起来啊!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你的身份保你一条活命不死,但我绝不会让你轻易地活着”
如愿见凌震掏出一把匕首,墨色的刀柄在月光下显得尤为肃穆,如愿看向凌震半掩在黑暗中的视线,心中瞬间被恐惧占满,那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置之死地的目光像一只毒蛇,像一把利剑,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把刀向自己袭来却无法躲闪,凌震也根本不给自己躲闪的机会,按住他的右手,倏忽寒光一闪,他的右手小指便这样被直接地切断
“啊——”
一声憋簇在喉咙里的破碎叫声,似一声裂帛划破冗长的黑夜,他痛的脸颊泛白,几乎没了血色,如愿抱住自己的右手应声倒地,抬头向上看去,是阎罗一般的凌震的背影,和那句
“既然你死不了,那就好好地活着,像条狗一样苟活着”
说罢,凌震留下一个蔑视的眼神迅速离开,钻心的疼痛不肯放过寒夜中的如愿,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只求能快一点结束在人间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