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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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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愈寒,沾了水汽的木头暗淡的燃烧着,给寂静的大帐徒增了一分忧闷,凌震背对着炉火而坐,前来禀报的人掀开帘子带进来一阵冷风
“尸体找到了吗?”
凌震的声音极力压抑着,连同他的身体,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持的绝望
“回……回将军……”
这几天不辞辛苦的奔波与搜寻,凌震的种种行为与反应,已将两人的关系公诸于众,因此前来禀报的人把话挪到嘴边掂量了许久才敢开口
“我们循着指示,确实在一山洞中找到了一具尸体,只是……只是……”
“说”
“只是尸体烧毁严重,我们无从辨认,还得请凌将军……亲自辨认”
凌震紧闭双眼,任他在战场上厮杀多年,见惯了死状惨烈的人或士兵,眼下只是听到心爱之人的死讯都难以接受与释怀,炉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沉重,死一般的沉寂没有持续太久,凌震喉咙上下滚动,随即起身,面对着前来汇报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地说到
“带路吧”
薄薄的帘子,此刻却连接着生死,一旁的手下见凌震来了,急忙为他掀开帘子,凌震侧身进入,视线一下子变得昏暗,简单收拾过的大帐没剩几件摆设,只留了中间的木台存放尸体,七尺长的白布之下,便是与他生死相隔的爱人,台子一边,存放着的是林染的佩玉和牙牌,无一不证明着林染的身份
凌震将那块佩玉握在手心,感受着已经失去温度的冰冷,这是林染从小带到大的佩玉
幼年时凌震一家遭到追杀,父母双双毙命,他自己也身中毒箭跌落悬崖,就在死生一线之时,林染救下了他,并将他带回家医治,医治的过程缓慢而痛苦,中途好几次他挺不过去想放弃,是林染,日日夜夜无时无刻守在他身边,又解下自己的玉佩并将它塞进自己的手心给他力量,这才助他熬过那段最黑暗的时光以及成就了现在的自己,没有林染,便没有他凌震的今天,可眼下玉在人亡,天人两隔,一切都不复从前了
烧焦的尸体五官都变得难以辨认,凌震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悲与恨,将玉佩收进怀中,伸手,带着最后的温柔将那白布的最后一尺悬盖于林染身上
“那人现在在哪里?”
凌震并没有指名道姓, 手下的人却都知他指的是谁,如愿,那个还未洗脱嫌疑之人
“禀将军,人现在正被看守在隔壁”
凌震转身面对众多手下,脸上次恢复了以往的冷漠的严肃,未说一言,大步流星直奔如愿所在
阴冷潮湿的空气,零星的木材燃着随时就要熄灭的火,如愿被看管在这不足五步不见天日的帐中几日未出一步,竟不知何时是白天何时又是黑夜,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完全了,贯穿手心的箭伤也不见任何迹象,若不是在烤火时偶尔传来痒意,他自己都快忘了那里曾经被利箭贯穿,时间缓慢而沉重,凌震的突然造访打破了这份宁静
如愿察觉到人来,刚要起身就被一脚踢翻在地,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骤然腾空又沉重落地,凌震正在气头上,脚上的力道毫无保留,如愿捂住胸口抵抗那一阵阵巨石捶胸般的疼痛,又咽下喉咙中涌上来的甜涩,不禁想到,肋骨大概是断了吧
一旁看守的士兵见凌震如此被吓得动都不敢动,只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感叹如愿这细瘦的身子竟然能接凌震一脚
凌震居高临下的看着如愿如看水中浮游岸上蝼蚁,黑暗隐藏了他的表情却压抑不住他内心的怒火,韩遂离开这里已过两日,派他去调查的事总该有结果了吧,凌震现在急需要知晓韩遂调查后的结果,如果真如韩遂所说,如愿为一己之利背叛自己的国家和百姓,并间接造成了林染的死亡,那他绝不会放过他
“收拾行装,即刻回左襄”
细瘦的秋风扫过荒原万里,循着行人的踪迹闯入夜晚的左襄城,凌震带着一队人马日夜兼程往回赶,高调地闯入左襄城,城内百姓没见过如此大阵仗,纷纷躲避躲闪
凌震带着如愿进了之前驻兵点的居处,还未坐定就急着招韩遂
“韩遂呢,立刻带他来见我”
“禀将军,韩遂以及萧文萧武两兄弟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让他进来”
韩遂与萧文萧武被带到凌震面前,韩遂只悄悄瞄了眼凌震的表情,便知自己已胜券在握
“韩大人,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韩遂上前一步,拿出一副正气凌然的威严模样,声音沉重掷地有声地说到
“回将军,我奉您之命与萧文萧武调查季允南遗诏之事,我三人于四日前的深夜赶到左襄城内,因时间太晚不便拜访便定下第二天一早前去见王大人和傅婉,谁知当夜,王家中惨遭变故”
“王大人家怎么了!”
如愿听到王家发生变故心中一惊,便顾不得什么礼数与身份,抢先追问,紧张的步子没迈出就被身侧的侍卫拦住,韩遂知道他心急却不看他,只自顾自地说到
“我们在第二天清晨去王大人家中问话时得知,王家的书房于当夜走了水,王大人那时正在书房整理案宗,那也便已葬身火海,而居住在王大人府上的傅小姐傅婉,也在救火中途失足落入荷花池,至今未醒”
什么——
如愿听了韩遂的话,身子止不住的狂抖,他怎么样不敢相信,他离开不过短短几日,王家怎么会遭此灾难
凌震边听一边听一边注意着如愿的表情,不变的表情让人猜不透,韩遂继续说下去
“没有了王大人和傅婉的证实,我们只能去拜访城内其他大人问话,只是,我们前前后后问了十三位大人,一遭问下来,他们都没有听说过季允南留下遗诏许如愿上位这件事,对于如愿能越过众人以普通大夫的身份坐上郡守一位,他们也……深感疑惑……”
如愿越听越觉得周身彻骨的寒意
怎么会在这样!怎么会——
凌震起身来到如愿面前,眼神里的怒火恨不得将如愿当场杀死
“事到如今,你还要什么可以辩解!”
凌震的声音将如愿拉回现实,如愿回神,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无助与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来人,把叛贼如愿拿下,即刻关押”
枯风从未知方向前来又吹向未知,大牢前的旗帜较劲一般翻卷折叠,幽暗的灯火下,狱卒的背影投射在墙上如地狱般的厉鬼,手上的鞭子下了狠劲儿抽打,直打得鞭子沾满血握在手里打滑,行刑架上,一张被血浸染的脸出现在韩遂面前,紧咬的牙关硬是没吐出一声哀嚎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官服,韩遂手中的牌子自会证明他是凌将军的手下,狱卒看到有人来,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虽不识韩遂姓名,却还认得凌震的铜牌,恭敬地向韩遂行了个礼
“还是不肯招?”
韩遂眼睛微眯,满不在乎地开口
“回大人,还是不肯招”
韩遂上前,抬起如愿的脸,如愿颤巍巍地抬头知道面前的人是韩遂,嘴唇哆嗦着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把他先放下来吧”
狱卒得到指令,上前帮如愿解开双手与双脚,被捆绑了一天四肢,充血的双手双脚,一脱离支撑就狼狈地跌倒在地,如愿面前撑起身子,视线所及不过韩遂的双膝
韩遂看着脚边的如愿,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对狱卒说道
“你先出去吧,我跟他单独聊聊”
狱卒得了命令,留下两人和一盏灯,韩遂见牢房里再也没了别人,蹲下身与如愿平视,这才听到如愿颤动的双唇,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是叛贼……不是叛贼……”
一天一夜的拷打,如愿早已神志不清,只是不断的重复着那句无力的申诉,沉重的眼皮缓慢地抬起落下,许久都没认出眼前的人是谁,韩遂伸手抬起如愿的下巴,可惜了这张清秀温柔的脸,染上血之后会变得这般不堪
韩遂侧身看了看四周,很好,这里除了他跟如愿再也没有其他人了,韩遂将一瓷瓶从怀中取出,扒开如愿的嘴就要往里灌,这是他严刑拷打下得来的‘疯药’,如药名所示,这药能致人疯疯癫癫,韩遂为了自己的仕途,无所不用其极,对于如愿,连最后的生路都不留
如愿没什么力气,被韩遂强压着灌了半瓶苦涩难咽的药水
“咳咳——咳咳——”
如愿被咳嗽呛得清醒了不少,也看清了面前的人正是韩遂,眼看着韩遂再给自己灌药,他一瞬间警觉
“韩——你……”
如愿挥舞着双臂挣扎,韩遂几乎按不住他,眼看着瓷瓶被摔出去药也洒了许多,韩遂面露凶光,拽住如愿如瀑一般的长发往一旁的木架上撞
一下……两下……三下……
如愿被撞的头破血流,没多时就没了意识,韩遂见如愿几乎没了反抗的动作,用脚勾过药瓶,继续往如愿的嘴中灌去,直到瓷瓶里的药一滴不剩地进到如愿嘴里,韩遂这才顺了口气
“呵”
韩遂轻呵一声,将如愿摔在地上,看了看手中如愿被拽下来的头发,嫌恶地扔到地上
万事妥当,再也没有人能威胁到自己了
——不,还有傅婉
——对,要杀了傅婉才行
——不行,不能杀傅婉
——为什么不杀
——一个再也不会苏醒的人是没有威胁的,但现在这个时候,多杀一人便会多留一个破绽,所以傅婉现在不能杀
——好,先不杀傅婉,不过她自会自生自灭,哈哈哈哈哈……